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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夏广化寺

      八闽大地上的四大佛教丛林:莆田南山的广化寺,福州鼓山的涌泉寺,厦门的南普佗寺,泉州的开元寺。

      四大丛林,寺院规模最大,气势壮阔而又秀逸,当属莆田南山的广化寺(这也许是福建省佛教协会、福建省佛学院设立于此的主要原因?)郁郁苍苍的南山松柏下,殿宇堂院依山而立,层层叠叠,锦绣成堆,古老中又透出一股现代的气息和辉煌。

      几年前的“五一”长假,携儿前往广化寺游览,有所感有所思,写了篇散文《春深广化寺》发表在报刊上。一晃又过去了几年,当我再度来到这个庄严肃穆的佛教圣地时,感觉中,一切似乎又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场院中的榕树、荔枝、桂圆,似乎比几年前更加葱绿、浓郁了。啼鸟、蝉鸣在绿树丛中此起彼伏。放生池中的金色、红色、黑色的鲤鱼,几年前只有一两寸长,现在又肥又大,都有几斤重了,一群群在水中游弋着,不时崩然跃出水面,在霞光中像一朵蓦然绽开的金红色花朵。一只只乌龟,也从原来的铜钱大,长成了碗口大小,或在水面上静静地浮游,或在水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栖息……

      望着水中悠悠游弋的美丽的大鲤鱼,静静地闭目养神的乌龟,我想,在这么浓厚的佛教文化的朝夕熏染中,这些轻灵的小生命,是否也染上了佛性?《护生启示录》中说:佛家认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说:“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非有想若非无想,我皆令人无余涅粲而灭度之。”

      佛教思想认为,众生皆平等。人类应该爱护所有的生命。这种思想引伸到现在联合国、中国政府提倡的保护大自然、保护野生动物上,是有积极的入世意义的。

      漫步在清凉的回廊殿堂中,青烟袅袅,梵音绵绵。环境决定意识,我觉得整个心态、感觉,在悄然中发生着变化,世俗的意念在悄悄地淡去了,被净化了的感觉在悄悄地上来了,此时此际,觉得自己的心灵特别的纯净,特别的质朴、高尚,很愿意做好事、做善事,占据整个心灵的完完全全只有真善美。我又想,这也许是置身于一个特殊的环境中、在一种特别的氛围的笼罩下所衍生出来的一种暂时性的现象?时间长了,对周围的环境麻木了,那种人类与生俱来的劣根性、多重性的一面又会复苏?我想,完全有可能这样。这种感觉我也不是没有体验过。笔者在即将出版的一部长篇小说中,源于自身曾经有过的体验、感受,在描写一个女子因命运的遭际、悲愤之下去当修女的事时,写道:刚进教门时,一种新鲜的思想,新鲜的观念,会使目前的她心平如水,自我感觉良好,觉得从心灵到身体都完全从纷繁复杂的世俗社会中解脱出来,有一种获得解放的重新开始做人的清新美好的新生感,这可以理解。但时间长了,当新鲜的思想、新鲜的观念平淡了后会怎么样呢?人性,人的与生俱来的各种欲望都是非常强大的,是脆弱的人的某些思想观念难以抵御的,那时候就惨了,一脚世俗,一脚教门,要时时压抑,不断压抑,乃至于无法克制,越轨出格,搞得世俗教门,里外不是,这方面的例子实在并不少见……

      在静寂清洁的回廊中漫步着,思考着,四周笼罩着一片神秘的氛围、神秘的色彩。到底有没有神呢?反应肯定是百家争鸣:“有神。完全有神,在这方面我有许多亲身经历、体验,我可以做见证!”“很难说,半信半疑,有时候觉得有,有时候觉得没有!”“没有,完全没有!我从来就不信有什么神,除非它显现出来让我看一下”……

      对“到底有没有神”这个亘古以来一直在争论的重大问题,笔者也是属于矛盾这个群体的,经历一些难以明白和解释的事时,怀疑冥冥中有一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在左右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左右着一个人一生的命运;接受自然科学知识时,觉得没有,“有神”说不通,说服力不够。自然科学认为,地球源于宇宙大爆炸,已经存在四、五十亿年了;《圣经》创世纪中说,神用六天时间创造了天地万物。自然科学、神学,显然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据资料,现在世界上有很多人信奉基督教,尤其是在自然科学异常昌盛发达的欧美国家。参加圣诞之夜庆祝活动时,牧师在传道中说,据统计,现在世界上有20亿基督教信徒。这是个惊人的庞大数字,也就是说,在现在所有的人类中,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是基督教信徒,并且主要集中在欧美发达国家。这是否是一个深刻的矛盾?十八世纪德国康德的二元论曾经产生过较大的影响,为许多人所接受。康德说:“要证明神的存在难,要证明神的不存在一样难。”各占百分五十。既然如此,那么对很多徘徊在科学与神学之间的人来说,就宁可信其有。也许只能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在科学如此昌盛发达的今天,为什么仍然会有如此多的人信奉宗教、信奉神。再一个方面,我想,尽管科学发达,但它仍然无法解释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也就是说,在神秘无穷的浩翰的宇宙中,科学的能量仍然是有限的,而既然是有限的,那么它的难以企及的一片天地,就只能留给宗教、留给神了。比如人类,以及无数的动植物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尽管科学对此作了各种解释,但对相当一部分的人来说,那些解释似乎还缺乏足够强大的说服力。地球源于宇宙大爆炸理论,给人的感觉似乎也仅仅是一种假设。伟大的科学家牛顿是个坚定的有神论者这是人所共知的,据资料,《物种起源》的作者、进化论学说的创立者达尔文最后也皈依了宗教。这一切,确实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矛盾。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难以最后找到一个最确切最完整最能为所有的人类都接受的答案,绝大多数的人都生活在矛盾中,如毛泽东在他的哲学著作《矛盾论》中所说的那样,矛盾无处不在。

      是的,矛盾无处不在,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薄暮的霞光映照在大雄宝殿左侧宽阔的走廊上,一片蒙蒙的桔红色的光。墙壁报栏上的一首诗《感悟人生》引起了我的注意———春日才见杨柳绿,秋风又观菊花黄。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远忧。荣华终是三更梦,富贵犹如九月霜。病到方知身是苦,健时却为闲事忙。黄金不是千秋业,红日会添两鬓霜。世事本来多磨难,幻躯岂肯免无常。谁人肯向死前休,举世尽从忙里老……

      诗句平自如话,内蕴思想哲理深刻,引人联想、深思、反省、感悟。宗教大都包含有这样的一类劝世思想,然而之于芸芸众生,之于魅力无穷的花花绿绿的钞票,之于灯红酒绿、声色犬马的肉体享受,之于功名利禄,它究竟能起多大的思想启迪作用昵?笔者曾与一位牧师谈过这方面的心理感受:宪法赋予公民宗教信仰的自由,寺庙、教堂触目可见,现在宗教不可谓不兴盛,可为什么现在人心、社会风气难如人意呢?人心不但不在宗教思想的影响下,日趋崇尚善良、爱心、仁义、互助、淡泊……各种世俗的欲望反而越来越强烈了?人情越来越淡薄了?中国人几千年来崇尚、提倡的诚信,越来越黯然了?牧师思索了一下说:七情六欲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并且本能地渴望得到满足,而世俗社会又能满足人类的这种本能,充满着各种人的意志难以抵御的诱惑,在种种的强大诱惑面前,思想启迪的作用许多时候就难免显得苍白无力。真正的感悟,更多的时候,只能靠一个人的思想文化修养到了一定的程度,自己进入那个境界……不容易啊!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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