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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具特色的民间信仰“三一教”

      近年来,作为宗教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民间信仰正日益受到我国宗教界的关注。诚然,民间信仰的规模、影响远不及五大宗教,其信仰和仪式也带有混杂性和地域性的特征,但其广受民众信仰和拥护却是不争的事实。因为,在一定程度上它的教义往往更能迎合特定地域一般民众的心理需要。在福建沿海地区,民间信仰历来广为传播,源远流长。其中,素有“文献名邦、海滨邹鲁”之称的莆田市,除了拥有海内外知名的妈祖信仰之外,一直活跃着独具特色的民间信仰—“三一教”。

      “三一教”概况

      “三一教”,是由明代思想家林兆恩于嘉靖年间在兴化府(即今莆田市)创立的。这一时期,中国宗教呈现出两大特点:其一是儒、释、道三教融会贯通成为当时的思潮之一,出现了“世之人,多以儒释道为图,或塑像于寺观”的现象;其二是民间信仰出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派别林立,影响遍及整个社会。“三一教”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由一个学术社团逐步演化成宗教组织的,它宣称“大道总归一夏,真空遍满三千”,以“夏”字总括“三教归一”之大义,又定“夏”之义为大、为中、于岁时为午运,意谓其教义是天下之达(大)道,允执厥中,如日之午,岁之夏,故亦名夏教,并尊教主为“夏午尼氏”。

      虽为民间信仰,“三一教”同样拥有宗教所必备的基本要素:有经典义理—《夏午尼经》;有宗教组织及戒律;有祖师和崇拜偶像;有传播教义和供奉偶像的场所称堂或祠,如宗孔堂、琼岛祠;有信徒人门修道的仪式。“三一教”的堂祠,正厅当中供奉教主坐像,戴三纲巾、着五常履、著三纲五常衣、两手拱太极。较大的堂祠,亦有作“三身合一像”的(坐像儒衣儒冠象征孔子,左肩出一头戴道冠象征老子,右肩出一头戴僧帽象征释迦),同时,其左次间祀张三丰像,右次间祀卓晚春像;厅侧东西对向列祀“四配”坐像,即教主四大门徒卢文辉、林至敬、张洪都、朱逢时,此外再没有奉祀其他神像。

      “三一教”的教阶有“总持师”一人,执掌教内全面事务;每三所堂、祠设“掌教师”一人,负责主持这三所堂、祠的所有事务;教徒中能专门举行醮典科仪法事的称“经师”,他们除了于本堂、祠节日做法事外,也应民间请求到家庭中去建醮。“三一教”接收教徒的入门仪式是:由老教徒三人介绍,认为人门人“伦纪无亏,品行端正”而又有恒业者,经掌教师认可后,由人教者呈“誓戒启章”,检讨自己;然后,斋戒沐浴,于教主像前焚“入门启章”和“誓戒启章”告天,最后由掌教师宣读“人门规则”并授以“良背心法”。

      数百年来,“三一教”在以莆田为中心,以福建为亚中心的江南大部分省区流传,祠堂林立,信徒成千上万。尤其在福建的影响特别大,据《闽书》中《林兆恩传》记载:“莆穷山极海,至三家聚落,莫不祀之。上而延、建、汀、邵,下而晋、安、清、漳,皆有三教堂,以供遗貌。”现今,莆田市共有“三丫教”祠堂1285座,门人约8.15万人,差不多较大的乡村都有一座,无论家中遇到什么事,都喜欢请三教先生解疑。每年农历七月十六日教主诞辰,各乡都会组织民众抬神龛、香炉、旗鼓音乐,沿途合奏,赴莆田东山祖祠进香,一直到八月络绎不绝,其间还有台湾和海外的进香团相继莅祠朝拜。

      清康熙、乾隆年间,“三一教”因遭清廷的禁止而衰落,在莆仙方言区以外的流传一度中断。近代随着莆田海外移民的足迹,“三一教”又重新活跃起来。目前,“三一教”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各地约建有一千多座祠堂,在当地华人中,依然是极具影响力的教派。新加坡最大的“三一教”祠堂九鲤洞所保存的一块碑刻就记载了这一情况:“……至卓晚春真人、林龙江教主,归依三教为一焉。仙圣礼典,宫殿建遍华洋。仙驾南来,多历年所;宏开法教,丕著生灵;度世拯民,御灾捍患。”总的说来,这些地区的“三一教”祠堂,其建筑风格绝大部分一如莆田地区,地域色彩已经减弱,成为凝聚广大海外华人的一种精神信仰。与福建隔海相望的宝岛台湾是“三一教”的另一重镇。自1956年在台北中山北路创设总堂(养兴堂)后,信徒日多,续建龙山堂、三益堂、养圣堂、仙兴堂、齐圣堂等祠堂,遍布台湾各地,共约两百余座,并成立了“三一教兴圣委员会”,设理事多人,以主持教内日常事务。时至今日,“三一教”不仅在华人社会里发挥影响,其他一些国家如日本、德国、美国的宗教学者也开始关注“三一教”,并进行了大量广泛而深入的研究。

      “三一教”流传的原因

      数百年来,“三一教”能够得以扎根流传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原因。首先,明朝时期,三教合一论盛行,林兆恩根据自己的需要诠释三教理论,对儒释道三教信徒,采取用三教经典相互印证的方法来宣传自身的宗教主张,得到了一些士大夫的支持甚至信仰,如徐光启、戚继光、袁宗道、焦宏等名流,还有一些明朝宗室亲王。据传,当时曾有大臣向皇帝推荐林兆恩,但未引起朝廷的重视和支持,“三一教”也就失去发展成为全国性宗教的机会。另一方面,当时福建沿海频遭倭寇侵害,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林兆恩组织门徒贩灾济贫,直至家产为之一空。当时民间就流传着“龙江功不朽,捐产度众生”的俗语。这一毁家纤难的义举和互助友爱的主张有力地促进了“三一教”的传播,特别是直接蒙受其恩惠的莆仙人民更是感恩戴德,甚至把林兆恩视为救世主的化身,纷纷信仰他所创立的“三一教”,莆田从此也成为“三一教”的发源地。

      在“三一教”发展初期,林兆恩以其独创的九序心法为人祛病作为传教的主要手段。他认为,对于贫苦百姓,“虑愚者之未易猝人,先引以行庭九序却病啐盎之方,使渐生其道心而遗外念”,然后再引导他们登堂入室,实现其“斯世斯人悉归于道化之中”的教化目标。九序心法在实际运用中确实收到祛病健身的功效,特别是“艮背心法”,简单易行,深受民众尤其是无力问医的贫苦百姓的欢迎,至今仍在莆仙一带流行。这种不拘一格而又通俗形象的传教方法,使“三一教”的思想主张容易为群众所理解和接受,进一步扩大了它的影响。可以说,对于一部分“三一教”信徒来说,与其说是信仰林兆恩的思想主张,还不如说是对九序心法感兴趣。这一点,明代的黄宗羲早已指出:“兆恩以良背法为人治病,行之多验,又别有奇术能济人于危急之时,故从之者愈众。”

      从修道方式上讲,“三一教”虽然坚持必须入教才能成为门徒,但它也明确反对道释二教以出家入山修行来解决生死大事,而是主张在家修行,与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周旋于人伦日用之间。作为教徒必须遵守的“明训”强调:一、以三纲五常为日用;二、以入孝出悌为实履;三、以士农工商为常业;四、明义利之辨;五、戒饮过量之酒;六、戒斗气之勇;七、戒淫邪之行;八、日搜己过,痛自忏悔;九、每日素餐一顿。这种世俗性极强的修行途径同时满足广大民众既能享受世间的天伦之乐,又可作圣修真、使性命常驻永生的世俗宗教,对老百姓具有较强的吸引力。

      九序心法

      最能体现“三一教”三教会通性质的是林兆恩独创的修身养性之法——九序心法,这是其核心内容及主要特色。它集伦理和丹道于一体,规定门徒人教后的修习程序为:“始以‘立本’明人伦也。继之以‘入门’,以明心法也。继之以‘极则’,以体太虚也。”具体来说,就是在修炼之前,即“筑基”阶段,要求门徒以儒家的纲常伦理实践为立本功夫,先尽人道,再习心法,以求登真成圣。九序心法围绕“心”这一本体展开,共由九个逐渐深化的修持程序组成。一序:良背,以念止念以求心;二序:周天,效乾法坤以立极;三序:通关,支窍光达以炼形;四序:安土敦仁,以结阴丹;五序:采取天地,以收药物;六序:凝神气穴,以媾阳丹;七序:脱离生死,以身天地;八序:超出天地,以身太虚;九序:虚空粉碎,以证极则。从渊源分析,心法中一至三序借鉴于儒家志一动气、修习静坐之法,四至六序则是道教以神为用、修真炼气、炼神还虚的内丹修炼之法,七至九序为佛教禅定之功至于入灭证果、涅槃的精神境界,就总体而言,其中一序至七序属人门修炼阶段,八序至九序为心法之归宿,循序渐进,最终达到神气互凝、性命合一、超脱生死的境界。显而易见,虽然林兆恩宣称它是儒家秘密心传法门—“孔门心法”,但其性质实是以道教内丹法为基础的三教合一的内丹理论,集中体现了“三一教”以儒家为本、以道教修身炼性为入门、以佛教虚空本体为极则、融出世和人世为一体、三教同归于心的宗教追求。 林俊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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