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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法,我美丽的残梦

      □杨健民

      闲来无事,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在屋里踱来踱去,眼睛瞟到蜷缩在书架一角的一小捆宣纸,还有几把羊毫、狼毫,以及一只端砚、一瓶“一得阁”墨汁……这些,乃我年轻朋友、书法家王毅霖博士所赠,意欲让我闲时学着他的导师南帆兄划拉几笔。结果,这些玩意搁置在那里有些时候了,却一“字”无成,严重辜负了王兄的一片好意。

      问题出于王兄同时给了我几册小学生用的书法练习册,让我心有惴惴。如我者这般年纪,还得从小学练起,岂不真成了“少年老杨”?我不由得踌躇不决。王兄的解释倒是简单有力:这几本临帖,别看是小学生用的,它地道,可学。我仔细翻了一下,觉得的确如他所说。嘿,尽管面对清风,我还是识字的。记得若干年前,比我年长的学者刘登翰先生就对我说:“都到这把年纪了,还从什么横竖点撇捺学起,那样你得啥时才能学会?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随心所欲,即使写到天上去也没事。”想想也是,老刘的字就是那样,看不出他师从哪家哪门?南帆兄也是。南帆兄为我办公室写了“诗意栖居”四个字的横幅,有人一看,惊呼:“这跟XXX的书法有些像呀!”我问:“哪里像?像在何处?”他又说不出来,吐了半截的舌头又吞了回去。

      除了我认识的几位省内书法界大佬,我身边不乏学者书法家、作家书法家。我觉得他们的作品才是“无意于佳乃佳尔”的文人书法,没有必要花太多的气力,调集那么多的章法,从而陷入循规蹈矩的“匠气”。“无法之法”——才是他们的“无意于佳”的气度,其中浮出的一定是洒脱自由的精神。当然,不是说学书法不需要认真的态度,我的大学同学洪永平兄从文化旅游部退休后,就潜心于临帖,每日临上几个时辰。其实他在职期间,就已经写了不少,我去北京出差时,到他办公室欣赏过他的书法,没想到退休后他倒是认真从临帖开始,这种精神不禁令我钦佩。有时想,临帖该临谁的?从哪临起?光王羲之的,就有《兰亭序》《初月帖》《得示帖》《二谢帖》等,其他的还有不胜其数。

      有人特别提到被后人誉为“天下第二行书”的颜真卿的《祭侄稿》。据载,当年唐玄宗荒淫昏聩,导致奸臣得势,宦官专权,最终酿成“安史之乱”。生死攸关时刻,颜真卿与其堂兄颜杲卿、侄儿颜季明挺身而出联合抗击叛军,终因“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颜季明在英年时惨遭杀戮,归葬时已失身躯,仅存头颅。颜真卿面对亲人历尽艰辛携来的遗骸,哀思郁勃,不能自禁。当其援笔作文之际,满腔悲愤,化作了血泪凝成的文稿。《祭侄稿》借助线条的轻重徐疾,提按顿挫,以及章法的疏密松紧,映射出颜真卿书写这幅书法时的悲愤激越和沉痛缅怀的情绪。《祭侄稿》流传了一千多年,仍被人们所景仰,其凛然正气、堂皇卓越以及博大厚重,都暗合了中华民族的文化心理和审美理想,有人说它的艺术成就当不在《兰亭序》之下。

      20世纪90年代有段时间,我时常到福建省画院去看画家们作画。大画家曾贤谋先生和我过从甚密,我跟他合作了一册配画文集《贤谋写意》,记得当时他有意让我在他的画作上涂几个字作为题款,我始终不敢落笔,他却一直鼓励道:“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必过于拘谨。”然而我终究还是不敢造次,心想那么好的一幅作品,要是被我那歪瓜裂枣的破字给毁了,岂不罪过!想想活到如今,我大概是有几次被逼着在某某开幕式的签到本上勉强写上自己的名字,就没怎么握过毛笔。高中毕业回乡时在公社办公室工作,因为工作关系抄写过大字报,过年时还为邻居写过春联,握毛笔的事儿也就这些。几年前带着女儿女婿和外孙女去莆田湄洲岛参加一个仪式,被赶鸭子上架用毛笔划上自己的名字,得到女儿女婿的一番表扬,我说那都是硬着头皮玩的。

      我的家乡不远处就是蔡襄陵园,小时候爷爷带着我去瞻仰了多次,那时还只是个普通的墓地,外面竖着两根大石柱。爷爷告诉我,蔡襄除了建造泉州洛阳桥,他的书法也非常有名。当时我没见过他的书法,后来见到了,觉得的确是一手好字,宋代四大书法家“苏、黄、米、蔡”,早已是众所周知。蔡家有两个官员——蔡襄及其堂弟蔡京,后者则被当作奸臣。至于“苏、黄、米、蔡”的“蔡”所指何人,历来有争议。其实蔡京的字也是相当不错的,被誉为“姿媚豪健,痛快沉着”,然而因为是“奸臣”,所以其书法美名只能送给他的堂兄蔡襄了。无独有偶,福建另一位晚清饱学之士郑孝胥,就因为他跟随溥仪跑到东北当起了汉奸,其书法和诗名也随着他的身败名裂而一损俱损,其人品的亏欠永远补不上他的书法之名。

      我清楚地记得,在厦门大学上一年级时,某个夜晚披着一身月光信步踱到一位老师宿舍里,进门就看到因明学教授虞愚手书的一副对联。虞愚先生的字骨架平稳,却在笔画的内里藏着许多曲折变化。大学毕业后,我又见到弘一法师的字,尤其是那幅临终绝笔“悲欣交集”,干枯冷寂,敛尽人间烟火。生而何欣,去有何悲?记得在一个学术会议上,有位先生评价这几个字堪称“小祭侄稿”,我恍恍然顿悟。多少年了,弘一的字一直在告诉我,人要活得从容不迫,在随意中有几丝活气泛出,就够了。人活着有时就如同书法,自然落墨,不骄矜、不张狂,像宋人描绘的那一轮明月:“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这是一种活法;而如果能够活得奇峭,犹如书法中若续若断的枯墨,也是一种活法。

      据说书法能通神,我不知道我“通神”的那个美丽的残梦还能不能色彩斑斓地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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