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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游葱饼

      打下这两个字,我突然发现无话可说。葱饼,不就是乡下最普通的食物吗?食材到处可见,价格低廉,制作工艺简单,乡下的妇孺都能无师自通。要为葱饼写一点文字,还不是多此一举?

      在我写过的家乡美食中,干焖羊肉、卤面、扁食、水龙等,是我长大后才学会的,有一些只得其形难现神韵,个别的我至今还没有学会。但葱饼大概是除了煮米饭我从小就会的。这样想着,我又觉得有点话可说。

      葱饼的工艺很简单,大米磨成粉,加入地瓜粉,兑入水,搅拌成黏稠的糊状放入一些切好的小葱。支起锅,燃旺火,煮沸油,拿出铁片打制成的简陋的平底的瓢,拿调羹往瓢上放糊状的大米地瓜粉,抹平,放进油锅,一小会儿,圆形的葱饼就脱离铁瓢,浮到油面上。等它的颜色由白色变成金黄色时,一个葱饼就制作成功了。我八九岁时,母亲就很放心地把油炸葱饼的任务交给我了。

      这么简单的食物有抒写的必要吗?且让我慢慢说来。那时村里已经有了碾面粉的机械,但贫困的母亲舍不得花这点小钱,她推动石磨,将大米碾成粉末。我有时帮母亲往磨眼里添米,印象特别深刻。石磨吱吱呀呀地叫着,声音单调而又沉闷。

      地瓜粉凝结成小块状,要把它们放进簸箕里用量米筒或搪瓷牙杯碾碎,这种力所能及的事一般都是我们这些小孩子干的。小葱是自留地里种的,也是我们拿镰刀去割的。油炸葱饼,要用小块的木柴,劈柴的活儿多数是我们干的。连炸葱饼用的花生油,都是用我们帮忙采摘的花生压榨成的。穷人的孩子不都早当家,但家里的忙一定要帮的,现在回想,正因为我当时付出了劳动,参与到葱饼制作流程之中,才对这简单的食物念念不忘。

      小时候每家都穷,越穷肚子的油水越少,就越能吃,大米总是不够,一年总有一段时间用地瓜和地瓜干充饥。家里只在逢年过节时才油炸葱饼。食物越匮乏,人越饥饿,对吃过的一些美食就越难忘。乡下把葱饼这样的零食称为“嘴饯”,乡人整天劳动,有时因地取材做点美食犒劳自己,这就是这个名称的由来。乡人有时也自嘲,自己就是有点犯贱,总想吃点好的,这时他们就把“嘴饯”说成了“嘴贱”。邻里一位老大爷因琐事跟家人吵架了,摔门而出,嘴里大声嚷道:“这日子不过了!”然后去盖尾逛了一早上的街,花了五分钱吃了一个葱饼,嘴唇冒油,解气一般地踱步回家了。

      爱吃是孩子的天性,那时我们克制着“嘴贱”的欲望,努力地让自己成了一个乖孩子。母亲曾愤怒地对我们说,再不听话,过节时就不炸葱饼给你们吃了。当然我们照样顽劣,母亲也照样把说过的话忘了。我是最小的儿子,老家离盖尾街很近,父亲有时去逛,街很短,没走几步就到头了。那时街再小,也有一两个油炸海蛎饼和葱饼的小摊,父亲有时掏出五分纸票,买一个葱饼,对我说,你吃了,回家不要说。我舔舔嘴唇上的油渍和香味,连忙点头。现在我想,这样的话父亲一定还对其他的兄弟说过。

      那时乡下经常演莆仙戏,戏台下也有葱饼摊,我一边盯着戏台上长袖善舞的演员,一边放任嗅觉自由往来,捕捉到戏台边红泥小火炉那一团火光上葱饼的香味。这样走神的结果是,莆仙戏看了很多,没能记住多少情节,倒是长久保存着那份馋的感觉。一位本土作者曾说,馋,是用味觉保持对世界的一种激情。多少岁月流逝了,我那份对世界的“激情”仍未消失。母亲嘟囔着说一句“又嘴贱”啦,掏出五分钱,我就一溜烟地往葱饼摊跑。

      油炸好的仙游葱饼表皮是金黄色的,薄薄的内瓤还是白色的,点缀其中的小葱还是青翠欲滴;放进嘴里,表皮又香又脆,内瓤柔而微粘,可慢嚼却不粘牙,几片葱恰到好处地加入了植物的味道,让人舌头生津。或许美食就是这样的原汁原味,简约而意味深永。后来我在外地也邂逅一些葱饼,品尝之后,大失所望。这些葱饼很厚,胖乎乎的;浆太稠,有点僵硬粘牙;有些葱饼加太多的葱,喧宾夺主;葱饼厚,炸的时间长,表皮黄里透着黑。再看锅里的油,有些浑浊,不知重复使用多少次,有几次我联想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沟油。味蕾自然有点排斥了,心也有点堵了。

      现在生活好了,食物也丰富了,街上的葱饼摊也少了,偶尔看见一个,蹲在街角,像一个落寞的老人。我有时也买几个,但没有了儿时的生活环境,我也品味不出当时的美妙感觉。有一些感觉会随岁月而流逝,很难再找回了,这也是远离乡村的我们有时会突然涌起乡愁的原因之一。□王清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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