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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有佳果

      曾经,老家的山上山下、房前屋后全是郁郁葱葱的龙眼林。因为是我们“野外”活动的一个个“据点”,龙眼林成了我们心驰神往的世外桃源;因为是能给贫困中的群众带来种种生计,龙眼林成为村民们情有独钟的幸福之树。

      有了漫山遍野的龙眼林,莆田的春天更醉人。龙眼开花了,招来了无数采花粉的蜜蜂。“嗡———嗡———嗡———”,蜜蜂的嗡鸣是一曲最动听的春天歌谣。

      像蜜蜂一样,成群结队的金龟子也飞来了,它们在树梢上跳起了团体操,不停地破坏着果花。一场龙眼果花保卫战打响了。为了对付金龟子,社员劳师动众,想尽了一切办法。他们背着喷雾器,往树叶上喷洒农药。药粉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树上的金龟子一只只呜呼哀哉。

      在那个年代里,龙眼就是父亲眼中的宝贝。开春后,父亲便买了好多尿素,烧了一大堆肥土,填进龙眼树下。

      有一年夏天大旱,水稻长势不好,父亲却说:“秧不好,龙眼好。”到了八月初,正是龙眼长颗粒的关键时期,父亲就在龙眼树下搭个塑料棚,搬了张竹榻,天天住在闷热的棚里,天天挑水浇龙眼。古铜色皮肤上的汗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村里人说,龙眼是父亲的媳妇,总盼着媳妇的肚子鼓起来。父亲憨笑着。龙眼一天一个样,他能不心花怒放吗?

      天气火热,仿佛能听见阳光射进龙眼的声响。真是应了父亲的那句话,到了八月中旬,一串串沉甸甸的龙眼压弯了枝头,惹人喜爱。

      龙眼一成熟,我们便起大早提着煤油灯上山捡龙眼。凌晨四点,山上已有零星的鸟叫,那怯生生的咕唧声,想必该是小麻雀发出的。紧接着,我们便听到了一阵“咕———咕———咕”的大鸟的叫声,这声音我们再熟悉不过,那是斑鸠的叫声。可是我们没有心思欣赏斑鸠的叫声,龙眼的价格一路飙升,一斤卖了十来块钱,倘若我们不抓紧时间,天一亮,大人就上山了,哪有我们捡龙眼的份?

      等到我们捡得差不多了,天边才渐渐吐出鱼肚白。我们顾不上歇息,顾不上湿漉漉的裤腿,赶紧下山。

      当我们来到集市时,到处都是买卖龙眼的人。大人的龙眼堆放成一座小山,好卖;我们的龙眼则放在小木桶里,无人问津。临近中午,总算有小贩光顾了。小贩不近人情,死死咬定一个低价。我们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龙眼卖给了他。虽说吃了哑巴亏,但手中一下子有了十几块钱,个个心里都喜滋滋的。只是这钱不能独吞,一部分要上交父母,一部分留下买连环画。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连环画盛行的时期。为了多买几本连环画,我们总在凌晨四点出发,一路捡着龙眼 ……这年夏天,那位在县城当医院院长的邻居跟父亲商量,想让我陪他儿子一道帮忙照看龙眼树。父亲向来尊敬他,所以满口应允下来。

      白天,我们躺在草棚里看连环画。晚上,山风习习,我们没有一丝困意,就手持着一根专用来对付老蛇的竹棍,背着一把超大号的手电筒,穿梭在龙眼林中,肚子饿了,就上树摘龙眼吃。在每一片龙眼树中,都有一株“龙眼王”:粒大,味甜,瓤厚。当然,我们把所有的“龙眼王”尝了个遍。吃龙眼时,我们不是整串摘下,而是把一串龙眼拉到嘴边吃,把整个壳留在枝头。如果不细瞧,压根就看不出来树上的龙眼只剩下一副躯壳了。我们在树上吃龙眼,难免“囫囵吞枣”,有一次,我竟然将一颗龙眼连肉带核都咽下去,由于果实大,卡在喉咙。当我拼尽全力把龙眼咳出来时,眼泪都流出来了。也许这是对我贪吃的一种惩罚。

      丰收的喜庆,大概可以抚平生活的皱纹吧。过了处暑,龙眼成熟了,山上到处都是人,他们汇成了一条幸福的小河。群山沸腾了!

      男人们提着竹篮,顺着竹梯一步一步往上爬,见龙眼就摘。女人们在树下掐枝去叶,接应男人们吊放下来的龙眼。在一棵“龙眼王”下,一位妇女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山上的老鼠就是聪明,专吃好龙眼,还把壳原封不动的归还给主人。”她这么一说,树下的妇人也跟着起哄,并向我们挤挤眼。

      我们只有装聋作哑的份,口中也大骂山上的老鼠精。树上树下的人会意地大笑起来。

      龙眼采摘后,紧接着就是烘焙龙眼。烘焙龙眼的第一道工序非常重要,就是把完好的龙眼遴选出来。女人们或散开或围拢地坐在小板凳上,用剪刀剪去龙眼上的果梗。男人们将龙眼洗干净后倒入摇笼中,并往摇笼里撒入细沙。摇笼外观上和摇篮十分相橡,把摇笼挂在树枝上,两个男人相对握住笼端手柄,开始用力摇荡。这镜头让人联想起女人哄摇篮中孩子睡觉的情景,只是,女人摇摇篮的动作更轻更柔。龙眼在笼中翻滚着,摩擦着,笼中的龙眼果壳渐渐变稀薄变光滑。之后,男人将龙眼均匀地铺在焙灶上,每次可以烘焙龙眼一千斤。焙灶下,松柏枝、龙眼枝熊熊地燃烧着,男人手握着长长的木耙,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炕上的果实,生怕把果实弄坏。此时,虽已入秋,但天气依然酷热,男人们早已满头大汗,那条披在肩膀的毛巾都滴下水了,他们将插在裤腰上的蒲扇别下来,边吹风边紧盯着灶炕。烘焙龙眼的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将焙干的龙眼果粒过筛,按大小分级。

      那时,没有人敢随便吃龙眼干,因为这玩意儿贵得很。大人们说,吃一粒龙眼干,就是吃掉一斤白米。大人们还说,刚烘焙出来的龙眼干热,吃一粒龙眼干,就是吃进一团火。话虽这么说,我和我的伙伴们还是乘大人不在的时候,抓了一大把龙眼干,找个偏僻的地方美美地享受一番。龙眼干真是甜,我们都不知道“火”在哪里,也不知道龙眼干是什么滋补佳品,不知道什么“南方有桂圆,北方有人参。女人坐月子,桂圆就是宝。”

      龙眼季节过后,我们又开始上山玩。刚刚摘完的龙眼树上,没有我们要找的鸟巢,但在高高的树梢上,我们发现了一些主人漏摘的龙眼。我们也不上树,掏出弹弓击落龙眼。别看它们颗粒小,其果肉却比正常的龙眼还厚。村里人都把这类龙眼称为“羊仔核”,这是一种贬称,而我对核小肉厚的“羊仔核”情有独钟。

      龙眼的价格一路飙升,一斤卖到十二块钱!龙眼不仅是父亲的宝贝,也是全村人的宝贝!和村里人一样,父亲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把半亩的山地腾出来,栽上龙眼树。数年后,望眼欲穿的父亲没有看到龙眼开花,他阴差阳错地栽下了一大批“不结仔”的龙眼树!

      常言道:天无百日晴,人无千日好。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龙眼价格一路下跌,一斤只卖四块钱。高烧不退的“龙眼热”降温了。很多年过去了,村里一些古老的龙眼树消逝了……拭掉岁月的封尘,搬出塞满记忆的箱子。那些和龙眼有关的细节,会情不自禁地在我的眼前掠过:在龙眼树下,我们背着背篓,像小鸡啄米一样,用手捡树叶;我们突然造访一个布满了龙眼树的山谷,打破了老山谷的沉寂,“啪———啪———啪———”,数只老鹰拍打着巨大的翅膀,如箭一般垂直射向天空,而后,在山谷上空盘旋着……凌明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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