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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到七月半

      进入盛夏,转眼,七月半到了。

      近来,我总想起舅舅。

      妈妈嫁在本村。自从外婆过世,妈妈几乎不回娘家,她怕睹物伤情。有时,我想,妈妈竟脆弱到这种地步。

      我其实是很少见到舅舅的。他在涵江开服装店,平常总是守着店,很少回家。他个子不高,黑红的脸上,总没什么表情。他不善言辞,总是憨憨的木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我努力去想起舅舅的长相,在他的眉眼之间去寻找我的舅舅。却总是徒然,时间就是这么可怕,不断地用日子去冲刷记忆。记忆里的舅舅渐渐的淡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痕迹。

      是呀,舅舅已过世好多年了!

      可这,却不妨碍我一到七月半,就会想起舅舅,尽管只是一个影子。

      七月半,妈妈要回娘家给外婆送纸钱。

      按习俗,妈妈在十四这天一早,就开始准备祭品了。她把白煮肉、“金粿”、“贡钱”、草纸,齐整地码在篮子里,用毛巾布盖好。

      她总要叮嘱我,待会儿拜拜的时候,要好好跟外婆说,说大家都好,叫外婆要安心。我总是迫不及待地边应边跑,跑过石桥,跑过河边,跑回舅舅家。这是我难得的可以见到舅舅的日子,分外珍惜。今天,姑婆们要回娘家,舅舅会撇下所有的事情回来,当个好主人,备一场家宴,迎接她们。

      舅舅家是一座老旧的“四眼厅”,住着他和叔公两家。门前有一个很大的晒谷场,边上有一棵红杉树临河而长,舅舅就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抽烟喝茶。我大声叫了舅舅,他笑着点头。舅妈从老屋里迎出来,接了我的篮子,让我去跟舅舅坐坐。这一天的舅妈很客气,因为代表妈妈回来的我不是小屁孩,是一个小客人了。我顿时觉得责任重大。轻轻地在舅舅身边的小凳上坐下了,看着又敬又畏的舅舅,想着该怎么跟舅舅说话。怕话说不得体,惹他不喜欢就惨了。舅舅给我倒了茶,茶杯里是冲得酽酽的茶水,上面一只衔枝的喜鹊正在欢快地叫着,一朵牡丹富丽堂皇地开着。舅舅不怎么爱讲话,但他的脸部表情很柔和,他从没骂过我。舅舅是我童年记忆里,除了爸爸外,最亲切的男性长辈。舅舅抽完了一根烟,在脚边的石条上摁灭了,开始问我爸妈的情况,问弟弟,问我的学业。他问一句,我答一堆,这时的舅舅会安静地听,偶尔“嗯”一下,喝一口茶,或添一壶水。他是那么的关注我,那么和气地和我说话,他的笑容常在脸上。

      时过经年,我早已忘记当初对话的内容,但那种关心和温情却让我感觉如昨,并终身不忘。

      阳光渐渐上移,树上的枝叶被照得格叶绿意盎然。姑婆们和阿姨们都回来了。快到中午的时候,要祭拜了。舅妈已经摆好供桌了。桌上放了各家女儿准备的祭品,一盘一盘地摆开。舅妈拈了几根香,点燃。烟香袅袅,她口中念念有词,小声地跟外婆说着话,我们一大群人站在旁边,看她来来往往地进行各种仪式。终于,舅妈手里的香都插在了阳台的香炉上。我们开始磕头了,我把刚才在心里打好的腹稿一句不漏地默念出来,我告诉外婆妈妈很想她,让她要安心。

      告诉外婆我们都乖乖的,会认真念书,并向心目中最善良的外婆虔诚地合掌作揖,祷告我快快长大。舅舅在泥土地上清理了一小块地方,要开始烧纸钱、贡银、纸衣了。

      我们小孩都领到了一大堆的纸钱,我们学舅妈把草纸分成几张的一小摞,搭叠成房子的形状,舅妈划开火柴,火苗便从这堆纸的中部向上串起,越烧越烈,一种神圣的感觉油然而生。

      舅妈扫净了纸灰,供品继续摆放在桌上,她说要让祖先们好好品尝。我们的肚子也开始饿了。去到厨房,舅舅已经煮好了午饭。他叫我去洗手,摆上碗筷,要开始吃饭了。饭是摆在树下的八仙桌上吃的,好客的舅舅准备得极为丰盛。大家围坐一起,边吃边谈。他们说起很多久远的往事,往事里有故去的人,浓浓的怀念在那些家常里。他们说起各自的生活,各家亲戚的琐事,互诉亲情,互通探问。他们问起后辈的学业功课,让小孩要努力学习,争当“状元”,席间其乐融融。树下仿佛有青鸟飞过,今日,死生之间,距离不再遥远。

      下午的时候,落日西斜,舅妈按习俗,收了供桌,留了一部分祭品,我们也该回家了。

      挥手告别,我挎着篮子往家走,走过石桥拐弯处,看见舅舅一个人坐在树下,抽一根烟,夕阳余晖落在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也拉长了岁月,他身后是一池的波光闪闪。

      舅舅是因病过世的。走的时候,瘦小得不忍直视。

      后来,七月半,妈妈继续怀念外婆,而我,开始怀念我的舅舅。陈海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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