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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的青山,母亲的田园

      吃过午饭,父亲又急着要回老家去。

      透过阳台,独自赶向车站的父亲走得风风火火。总是这样,父亲每次都是匆匆地来,匆匆地离去。城里车多人多楼房也多,就是少了为老家所特有的一方清新的空气。好几次,父亲进城后也到街道上逛一下,只是不一会儿又返回了,他说人看人有啥看头,没意思。

      老家大洋,群山连绵起伏,树木葱郁。

      山外人来此一游,都说这儿景色秀美,空气怡人。在老家,每天清早起床父亲总是及时打开窗户,室外被无数树叶过滤得无比清醇的空气便会立即涌入,在山中生活大半辈子的父亲已习惯了这儿特有的气息,沾满草木清香的每一缕空气是那么丝丝入扣。吃过早饭,父亲总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几乎是风雨无阻的习惯:徒步走到乡政府所在的集市买点东西。老家的居所到乡政府有一公里多的距离,父亲很少搭乘车辆,他坚持认为步行是锻炼身体的一种不错方式,这时候他还可以一边安步当车一边与熟人一路攀谈。早已适应了老家周遭生活环境的父亲,那里有许多朝夕相处的邻里。

      年少时,父亲有过一段山中肩挑的艰苦经历,一截一两百斤重的木头压在肩上也可健步如飞,老家的峰峰峦峦、沟沟壑壑,曾留下他串串深深浅浅的足印。对父亲而言,大山馈赠给他的,不啻是物质的丰饶,还有精神的滋养,让他从小就学会了自立,自强。后来有了一份工作,不用靠肩挑谋生,他也常到山中走一趟。而今退休赋闲的父亲又有了一种爱好———常与老家的一帮熟人游山玩水。巍巍的大山养育过老家世代村民,也养育过父亲。父亲进城时,我们父子俩便坐下来一番长谈,他会情不自禁地说起上山肩挑的历历往事。父亲的记忆中永远存留着一帧大山伟岸的背影,那里沉积着他的血汗他的苦乐他的冀盼,逶迤盘绕的山岭、岿然渊默的山峦赋予他坚毅沉着的秉性。

      与父亲相比,母亲进城的次数多了一点。母亲来时,总是要带些亲手栽种的蔬菜,有时还有辛辛苦苦饲养大的鸡鸭。左手提着一袋右手又扯着一袋,沉沉的东西一晃一晃的,弄得母亲有点趔趄。城里的食物多得四处可见,母亲却说,家里的蔬菜没有喷洒农药鸡鸭没有喂养饲料既好吃又安全。母亲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进城几次后,便与左邻右舍熟悉起来,经常站在阳台上与人问候交谈,热切得像遇到了一位故交,然而往往只在城里呆了两三天,却又急着回老家。母亲并非住不惯城里的套房,儿子的居所就是娘的家,让她心有所念的是老家的那些田地。像父亲一样,母亲也匆匆地回老家去了。

      老家大洋,虽为“大洋”,却与海洋无涉,这儿只有像海上滔天巨浪一样的一片青山。莆田人心中,“洋”其实还有另一种字典中没有标注的别样字义:

      把一片开阔平坦的田畴称之为“洋”,譬如兴化平原俗称南北洋。在老家,群山之间豁然空出数片平坦的田野,不知从何时起,村民便叫它七星洋、善扬洋、顶埔洋……这些“洋”或首尾相接,或左右相依,田地面积占据整个乡镇的一大半,大洋由此得名。老家所在的乡村也与“洋”有关,名曰坂洋,村里有些田地便在顶埔洋上。小时候,母亲在顶埔洋田间劳作,我常为她送上点心。夏天的骄阳火辣辣的,忙于农活的母亲早已满脸汗水,而我也已热汗直流。母亲说:“剑啊,要好好读书,一辈子呆在田间,苦啊!”类似这样的话,母亲不知说过多少回。或许我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母亲的话还是引发了我对自个命运的朦胧关注:要是真的一辈子与农田为伍那真的是苦哇。从小学起我就认真学习,后来考上了师范,再后来又调到城里工作。而一辈子与农田打交道的母亲却已习惯了荷锄躬耕的日子,年逾六旬还是在田地里种些蔬菜、豆类、瓜果,还有番薯、玉米,丰富而多彩。母亲说,要是离开了农田还真的不知日子该怎么过。其实并非是母亲闲不住,她只是想用自己的双手,为在城里工作的儿子源源不断地供给一些家乡的农产品。

      因为挂念儿孙,母亲匆匆地进城;因为心系农田,母亲匆匆地回老家。回到老家在田间忙忙碌碌的母亲一心想把果蔬种得多一点,那样便可以常给儿子捎带东西。岁月潺潺,逝者如斯,渐渐的,母亲和父亲的皱纹多了,头发白了,不变的是他们对儿子的殷殷牵挂。

      所谓老家,便是一个人的出生地,是父辈生长居住过的地方,那里还有祖祖辈辈留下的生活印记、生命元素。我是在临近而立之年才进城工作的,老家的山、老家的田,也曾留下我的足迹。

      村里的每一座山都有一个颇有由来的山名:有一座山曾常有老虎出没游荡,便称为“虎游”,另一座山上面垒砌着一条石墙,据说是山寨的遗址,就称为“顶寨”,至于其他什么“大寮”、“笓盘”、“大池顶”,这些山缘何得名实在是无从得知了。年少时,我最常登临的是“顶寨”,那儿树木茂密,离家又近,放假时我经常和母亲来到那里砍些杂柴。盘绕在“顶寨”的是一条狭窄陡峭的山岭,它留下我蹒跚的步履,也留下父亲铿锵足迹。我家人口众多,八九亩田地的农活只靠母亲一个主要劳力,为此,我也主动参加一些田间劳动。念小学时,遇到旱灾,我就曾和祖父、祖母戽过水,沉沉的戽斗一上一下地挥动,累得气喘吁吁。长大后我也经常参加水稻收割劳作,割下的水稻一堆堆放在田间,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它们集中搬运到收割机旁,浸满田水的水稻扛在身上,全身湿漉漉的,一天下来连脸庞也涂满了泥污,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眉毛。

      青山是生命的屏障,农田是生活的舞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世世代代的村民就在这里繁衍生息,然后有了我的祖辈、父辈,直至有了我。老家是弥足珍贵的一帧老画,每一痕笔墨都勾勒出青山的风骨、田野的韵致;老家是百听不厌的一首老歌,每个音符倾诉着父亲苦乐、母亲的酸甜。在我心中,父亲就是一座巍峨大山,给了我精神的依靠。而母亲,便是一筹丰润的田地,给了我生命的营养,走出老家,永远走不出对老家青山农田的梦中回眸,还有对父母的幽婉感念。陈剑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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