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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海连海平

      平海,这个地名的直接也隐隐验证了这个渔村的简约心性。

      春节回家,陪小孩到一个小店买孩子们玩的鞭炮,没想到小店的主人恰好是我的一个中学同学。习惯性的闲聊一下,临走时看到他家门上的春联觉得眼熟———原来春联是这同学自己写的。虽然字体不算十分有根基,却还是很有心气。联句还是老句子,像“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这一类的,但字体还是很洒脱的,看得人很高兴。简单的工作,开一个小店,安稳简约的生活,却自然中带着一点文人气,很典型的平海人的样子。

      在我印象中的平海各地的联句中,还是当地人说的九队的那个关帝庙早年的那一对门联给我留下了更深的印象。句子是“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师卧龙友子龙龙师龙友”,这个联句使得我长期对于对联有着下意识的关注,同时也强化了我对于《三国演义》早期印象。现在这个联句,已经被改动了,再经过那里会有些回忆但也难免失落。而平海的城隍庙的对联显然更加大气一些,书写者也是当地更具影响力的一些长者;在城隍庙大堂下的六部神贡的对联,包括联句和书写都显得十分得体,称得上遒劲豪迈。乡村的文气不在于名气如何,而在于行文的自成一体,比起很多带着匠气的书写者,这样的书写更显得平海人的文章底蕴,十分耐看。

      也还记得小学时候,我们的数学老师受气时教训这一批小孩,会说真是“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也是颇有文脉。

      祖父早年也是村里的文化人,帮人做道场,很懂古礼文源,小楷也写得相当漂亮。“文革”中当地人为了保存城隍庙的物品,城隍爷手上握的那个玉笏就一直藏在我们家中。八十年代初,村里举行很正式的交接仪式,才把这个很珍贵的老物件,再次迎送到现在的城隍庙中去。还记得祖父的遗训中会提到关乎玄异之事,叫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现在想起来,人世间许多事,常有“一语成谶”的事。

      所以,“不可妄语”———是家训。

      到父亲这一辈,家训更加直接一些,比如:“赚食得勤,发财是命。”话虽然简朴也更有时代感,但骨子里还是朴素的。

      “能赚的每一分都要去赚,能省的每一分都要去省。”这前半句很简单,倒是后半句有些意外:“该花就花。”倒不是豪气,而是说到离家之人,不必过于委屈自己。钱财之事事小,平安之事才大。

      莆仙人有着“家贫子读书,地穷栽松柏”

      的古训,而这个古训在平海这个小渔村更深沉地体现出来。早年的平海,几乎每一家都会出个大学生,没有出大学生的家庭总是感受到很大压力。按父亲的话叫“有点抬不起头来”。到近些年,虽然教育的整体竞争性不那么强烈了,但对于孩子的教育,平海人总是不遗余力的。细想起来,这也多少带着一些来自中原文化的基因。

      平海是一个姓氏十分杂乱的渔村,估计得有几十个姓氏。很显然,这种杂姓的来源必定跟历史上的历次迁徙有关。南迁的和流放的;原住的和投亲的,都跟这样的姓氏来源有着直接的渊源。记得早年,老人们在榕树下讲到的很多关于莆田姓氏来源的故事,有关于小五哥的故事,关于陈经邦的故事。老屋隔壁就是供奉白马圣候的新兴境,也相应的流传着关于白马救南王的故事;还有娘妈(妈祖)宫的故事,施琅和师泉井的故事,龙王庙和玉霄宫的故事,朝阳山的故事……每一段都可能带来关于平海人姓氏的源起。更重要的是,正是与中原文化的渊源关系,才带来了平海人较为稳固的人文意识和基本倾向。来自更加深邃的血缘基因,强化了平海人长久以来的训诫:

      读书人才有出头日。所以,直到今天,平海人对于孩子的教育都是十分投入的。

      也有趣事。春节在村里走着,看到一个新盖的房子,正堂门楣上用大理石做成的匾额上写了三个大字:忠义堂。既令人惊愕,也彰显了主人的豪气。比起常见的关于姓氏起源的“江夏流芳”这一类的字,这几个字更突出了人格气息。或许吧,靠海的人家,人文深处多有豪情。

      当年学车的时候,教车的师傅总是说,车开到平海埭头一带时,车速务必要慢,因为当地人对于车的鸣笛声是不大理会的———言语之间多有不解。其实,他是不懂的———平海人骨子里对于物质的东西并不太尊崇。对于这里的人,人世的尊荣与否不在于你开什么车。车与车主人本该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闯入者”。古人有进故土下马行走的习惯,现代的人,礼节上的滞后,不过是物质化的娇惯而已。不妨说,进村的车,本该绕道而行,默声进入,才更有“文武百官到此下马”的意思。

      每一个写作者乃至每一个人面对故土时,都会难掩内心的犹疑和恐慌。因为我们知道变化在所难免,从前的时光已经回不去,却在无形中等同于———变化中的故园也回不去了。所以,离开越久的人,越趋于沉默。显然,这不仅仅是“近乡情怯”,更多的是无法“回望自己”。

      前一段看左靖先生编的 《碧山》 中有关农村改造的部分,才更多感慨农村中的整旧如旧,需要巨大的智力支持。实用和特色,人文与风貌,土地与隅居,都有很多学问。这不仅仅需要参与者的热情和心愿,更多是考验治理者的耐心和乡情视野。

      平海也是一样的,时代推搡着———这里面临更加巨大的变更时机。这样的变化之中,有多少人会留心那些不变的东西!

      文脉,心气,习性,传承;而这才是我们长存的根基。如果我们不能为十年以后的这个地方的面貌做出预估,那么,更多的变更都可能是逞一时之快。未来其实总是在不远处,凝视着我们。

      也许,比起一般意义上的农村,渔村似乎更容易避开那些鲁莽的侵占,原因其实简单,因为在我们背后,有着———海洋。

      而对于海洋,显然,我们知道的太少。

      我们除了获取之外,并没有更深的理解,并没有留心海洋有没有一天天变得易怒,变得暴躁,变得更加脆弱和消化不良。平海,这个名字中的深意有多少会在不知不觉中被篡改。“惟愿海波平”,这样的简单祈愿中,有多少化在了我们日常之中。海所赐,恰似天之所赐。

      海洋太大,似乎没理由跟平民百姓计较,这是我们一代代人的自然想法。但在现代文明之下,越来越高度的机械化、越来越精密的科技化、越来越快速的生态互动中,海洋一定会有无法承载的一天。过度的欲望会逼迫着海洋成为人类的对立面,成为一种狂暴的水的深渊。

      这似乎不是一个渔村所该面对的。平海,这样一个依旧保有渔村面貌的村落,对于未来,本该只有更加简单的诉求。海边人,似乎更懂得饮水思源的道理。我一次次站在熟悉的海边,它的辽阔化解了人心中一切的狂躁之气。因为海洋是有生命的,所以,面对它,可以看到人心的边界和海的无界。

      在西北的时候,当我面对西北绵延的群山———在夜风中群山似乎在浮动,也是汹涌壮阔;才一点点理解了“苍山如海”的语意。

      那时,我总能一次次想到平海的烟茫浩渺的波涛。海边长大的人,海洋的记忆早已深入心神。想起来,每一个地域成长的人,都有自身的辽阔背景。关于海,关于山,关于河流,关于黄沙,关于道路……而每个人心中的那一块属于自己的内心地域,我们总是一点点维护着它的本色,就像维护着我们长久的内心记忆和每一张值得抚慰的脸庞。这样的一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维护和留恋,本身就是我们———内心的蔚蓝。黄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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