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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记

      元宵,亦称上元节。家乡湄洲湾境内山西村闹元宵民俗自古有之。我记得那年正月初五上午,宝云庵内聚集族人,由本村德高望重的长者秉承祖先遗训,在该宫庙前三掷筶杯向神明请示选定下一届福首人选。那年父亲正值三十风华,按裱册“祖”字辈排行中荣登八个福首榜列。半个世纪过去,当时勇当当庄稼汉,如今已是两鬓斑白老者,每每谈及当福首的荣耀经历,父亲还是一脸自豪,不知为什么,我从他的神情和语气中却读到“沧海桑田”这个成词。

      家乡闹元宵自上年农历廿四“送年”拉开序幕。是日清晨,由元宵福首、头人组成锣鼓队在村头里巷向家家户户“乞草”(用于元宵期间摆棕轿燃火堆,跳火之用);正月初四“大年”照例“乞草”,正月初七进宗祠“上灯”,初八晚至十五晚闹元宵,十六出游 (封路),正月末选一吉日游灯,前后历时一个月。

      初七晚,族人聚集在王氏宗祠,摆上香案,五果六斋等进行“上灯”仪式,以祈添丁发财。此时往年新添孙子、和家中子女新婚的户主挑花篮丁饼,花生、啤酒到宗祠进行“上灯”。先由年长尊者在祖先牌位上祝祷,接着在宗族红簿上重新添置丁口,然后按户分“灯饼”以示庆祝吃欢喜。仪式结束后,长者以高昂的声调喊着:

      “添丁进财,明年再来”!族人掌声四起,齐喊“好啊进啊,好啊进啊!”

      初八晚至十二晚为闹元宵中心,俗称“元宵心。”那天晚上,在本社宫请香起灯,前面大铜锣、大龙凤旗、大鼓吹开道;随后有宫社头人灯、王氏四世尚书大灯、出巡菩萨、彩旗、凉伞、棕轿队、经师、十音八乐、执士等;福首手捧“求炉”绕道各家各户巡游驻驾,受乡民顶礼膜拜,进香,号曰“赐福祯祥”庇佑四季平安,风调雨顺。

      沿途所到之处,焰火冲天、鞭炮齐鸣,家家户户在自家香案前擎香作揖,祈求神明庇佑合境平安,婶娘们还把事先用红头绳捆好的钱币挂在路过的菩萨脖子上,俗称“挂脰”以求菩萨保佑。

      队伍先至福首家巡游,福首家中放礼炮迎神,大厅门楣上点灯结彩,供桌上依次摆列清茶米酒、五汤十锦、五果六斋、红团福果等接驾,并于厅前大埕焚柴草堆,摆棕轿。其中摆棕轿是“重头戏”,分为上半场下半场。福首家旷地燃起篝火,二十名跳棕轿者由本年新婚和添喜的男性组成,着统一服饰鞋帽,两人分抬一架棕轿先绕篝火转数圈,随后跟着一旁锣鼓紧缓快慢节奏,或成行奔跑或绕“8”字形路跑,中途休息十分钟吃甜汤;下半场棕轿队员摆起棕轿冲劲十足,篝火由开始平和,到中途添加柴火加旺,直至最后堆上易燃的黄豆梗、番薯藤,瞬间火势猛烈,火光冲天,棕轿队员们一鼓作气从火中穿梭,吆喝“冲啊,跳啊,进啊” (寄寓乡民日子一年比一年红红火火),至锣鼓息、跳棕轿止。

      全村男女老少穿着节日盛装一起呐喊助威,里三层外三层把福首家大埕挤得水泄不通,争看这一民俗盛会,户主准备福橘,给每位看元宵的乡民分两个福橘,喊着:“红橘红红吃欢喜,吃平安顺气!”

      这晚,境内一角头“过炉”八户后,集中在福首家吃炒米粉,各户接过炉的户主备办炒米粉、汤点、酒水招待执士和摆棕轿的队员以及看元宵的乡亲,称吃棕轿点心。继后,仪仗队依序“过户”,挨家挨户巡游,热闹非凡。

      农历十六上午,举行绕境圈山出游祈保合境平安,俗称“巡山”。出游前,由宫社值事沿途封路,沿途鼓乐喧天,放“三门铳”,声势浩大,人数多达上千人,队伍长达两三里。出游队伍有旗幡队、车鼓队、马队、十音八乐队、大鼓吹队及彩驾化妆队,执事抬宫社菩萨像尾随队伍行进,沿途居民多焚化银纸禾神谢神,祈福。

      出游结束后,每人分两个灯饼,饼上有丁字,称“数丁分饼”,中午各角首及乡老亲友至福首家,福首办酒菜谢客,称“吃元宵饭”,亲戚朋友备办盘担毛毯予以祝贺,新任福首备办宴席招待,一片和乐。

      近年来全国上下兴起节俭之风。乡人与时俱进,统一思想,对境内闹元宵从时间和人力、财力上进行一系列改革。时间由原先八夜缩减到四夜;人力由“过炉”每户家中统一移至宝云庵内举行,由该年八大福首备办果品,其他户主上香祈福即可;在财力开销上更是节俭,礼花鞭炮燃放数量定额分配,由福首组织本村文艺表演队轮番上阵,各自表演拿手好戏,由摆棕轿起演,十音八乐欢奏;车鼓队、腰鼓队助兴;地面上人声鼎沸,金鼓银锣震耳;夜空中礼花绽放,火树银花喧天,把欢度元宵的热闹气氛推向极致。

      不管时空岁月如何改变,祖先流传至今的淳风美俗,族人在原先基础上革新鼎故,让乡民感受春节闹元宵系列民俗活动,达到不忘本,承文脉,增进彼此之间情感交流,又起到敦亲睦族的作用,不啻为沿海传统文化中一道厚重的民俗文化景观。王雪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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