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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澄溪

      这些年,我总梦见那条缓缓流淌的溪河,梦见两岸的平畴绿野,梦见弯弯曲曲怎么也绕不出乡村的路。

      几十年的翻天覆地,小路成通衢,山坡翻平地,溪溪水水也换了容颜。开车走在水泥村道上,每次往返似乎都是匆忙的,匆忙到来不及开窗闻闻乡土的气息,只有梦里的情境任凭桑田沧海,不曾褪色。

      农业文明时代的古人,总是逐水而居,我想这就是澄渚人为何来到了澄溪两岸。那条梦里的溪河,就是澄溪,它自西向东蜿蜒流过澄渚村。可我总在梦里看见它河一样的宽阔,河水挟带着泥沙,有些浑浊,能看到水草逐着波浪生动的翻涌,来来往往的商船客舟繁华着那条河域。河水流过的两岸,时而平畴绿野,时而民居成排;盛夏时节,孩童们像一条条无拘无束的河鱼在水里嬉戏打闹。有时醒来会好奇,为什么我梦里的澄溪是这个样子?它有多少是童年的记忆,又有多少是集体无意识的记忆,而追溯澄溪,是否也可以追溯到澄渚曾经的历史?

      澄渚村位于西天尾镇,东黄是澄渚村的六个自然村之一,地处澄渚村的东北方向。以前在村里还没有通水泥路的时候,从东黄老家返回城里有些麻烦,要走很长的村道,向西经过澄渚村部,再向南经过庙前,来到大桥头搭车。大桥头是老福厦路上城乡往返的一个重要站点,那个年代的莆田人或有不知道澄渚村,但无不知道大桥头的,以致我向别人介绍自己老家时,都是先说大桥头再带出澄渚村东黄。

      大桥头因处交通要塞,竟有些媲美城里的繁华,在物质不甚丰富的年代,那里就一家很大的供销社百货,一点不逊色城里的百货商场,从吃的到用的,一应俱全,柜台后面的售货员也如同城里一样一付爱理不理人的傲骄。在我小时,一次听祖母说到,她年轻时,从大桥头那里还可以坐船与外面互通,我一下就自以为明白了大桥头这个地名的来由,这里在以前,肯定有一个连接水陆交通的大桥,桥旁边,就是一个码头。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对远古时候的大桥头有了一些幻想,幻想着在车轮没有盛行的年代,这里舟船交通繁盛的情景。不久前,我看了一段关于大桥头的资料记载:“澄渚桥,位于莆田县西天尾镇龙山村,毗邻福昆线98K+400处,古属兴教里澄渚境。此桥宋代为山区通往平原古驿道必经之地。驿道旁建有玉清庵。因该桥气势雄伟,俗称大桥头,是莆田古老石梁桥之一。”大桥头的历史多少契合了我曾经的幻想。

      澄溪流到我们东黄,便分成一些细小的支流,那些支流四通八达,在田野房舍间穿行,时隐时现。在东黄人群居住最密集的姚氏祠堂前,汇集成一个大水塘,那水塘滋养了姚朱两姓,所以东黄人都叫它“姚朱池”。

      小时候水塘的水很清澈,村人都聚集到此清洗衣物,也成了孩童最爱嬉玩的场所。特别盛夏时节,每到晚边,塘边的石阶上就堆满大人小孩,男人带着孩子在水塘里畅游,女人则蹲在石阶上一边洗衣服一边聊家常,偶尔带着夸张的声音呵斥顽劣的孩子。水塘边生长着几棵大荔城树,荔枝树喜水,向池塘水面延伸着遒劲的枝桠,顽皮的男孩便爬到树上,瞧着大人不注意,从伸到水面的枝桠便往下跳水。我是不会游泳的,尤怕水,但是每到夏天回老家,必喜欢往这里凑热闹。看见大人撑着船用长竹竿量着水深,觉得那是我遥不可及的深度。

      水塘里还有鱼虾溪螺之类的生物,谁家桌面上要是缺了菜,勤快些的,可以往水塘里钓数条鱼、捞半碗虾螺。那捞虾螺的工具是长竹竿下面绑一个铁簸箕,平常就放置在塘边公用。捞的人多了,常常一簸箕的砖瓦石块也就找得到几个溪螺。我也忍不住淘气抱着长竿往塘里瞎捣,可除了几块破砖石,是没力气捞到什么有用的。

      姚朱池往南,就是东黄村的水稻田。流过池塘的澄溪水顺着水沟蜿蜒在那片水稻田中,水沟的水不深,哗哗地流着,沟底和沟岸铺满野草,到沟面较宽的地方,就静静地流,水草和溪水在阳光下就闪出梦幻的光辉。村人就用这丰富的沟水灌溉水田,沟浅的地方,挖开一个合适的缺口,水便流进田里;沟深的地方,两个人用绳子拉住一个木桶,一捞一荡地戽水。我对戽水这个技术活充满艳羡,缠着婶婶“干活”,可人小又掌握不到节奏,只能戽到桶底的一些水,几下就累了,任由婶婶笑骂笨蛋。因为不是常年在老家呆,不太识得路,又没有胆子野跑,偶尔闲逛时,就会顺着水沟的流向跑一圈,是怎么也不怕迷路的。

      东黄与梧塘的漏头村毗邻,漏头在东黄的东面,因为姑姑嫁过去的缘故,我常常会去那走亲戚。从老家到姑姑家,不过半个多小时的脚程,却是我很喜欢走的一段路。漏头村以漏头溪为界,北岸是村庄,南岸便是一片非常开阔的水稻田,去姑姑家的那条路,就走在稻田和溪岸之间,两岸的风光便尽收眼底。那片稻田在孩童的眼里,可称一望无顷,春绿秋黄,每个季节走过,都有风景。漏头溪应该是汇聚了澄溪和其他溪河的水,所以水流较大,溪面也较开阔,时常有航行的舟船看见。北岸依溪种了杨柳和荔枝,春天杨柳嫩黄,夏天荔枝成串;还有一个很大的晒谷场,夏天的时候,孩童就在晒谷场上野跑,热了,就一个接一个跳到溪里畅游一番,看着看着,心里便也跟着生动地笑开了。

      可能是漏头溪有水上交通的便利,就在漏头桥头形成一个小集市,是附近几个村庄村民的重要购物场所,甚至每天都有新鲜的鱼肉海货上市。集市里的街道很窄,临街的店面常年不见阳光的幽暗;古老的青石路,因为交易繁茂的缘故,便带着水乡特有的水湿脏污。我最喜欢姑姑派遣我去集市买点小菜豆腐或者日用品,我便握着钱一溜跑过去,在那些窄街道里瞎转一圈,过一下琳琅满目的瘾。

      我不知道这些美好的经历结束于何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生动的溪溪水水,沟沟塘塘开始从我眼里消失。有一年试着骑车从漏头村穿过,竟找不到那片稻田与漏头溪的丝毫风光。姚氏祠堂前的姚朱池为安全起见,围起了铁栏杆,就像我们给自己长大后的内心修起的樊篱。

      偶尔回老家,便带着挑剔的目光看着乡村的改变,从怅然若失到麻木。然后,我们又拿什么资格来挑剔它的变迁?有次回老家,一位我已叫不出姓名的老者亲切地唤了一声我儿时的小名,我惊诧地回应着,竟带着孩童般的羞怯。那一刻,所有关于儿时的温馨便时光穿越般地扑面而来。我才知道,乡土,它其实一直在那,没有任何的改变,渐行渐远的或许是我们长大老去的心。而乡土,它其实没有走远,在记忆与梦境深处,它是澄溪,依然缓缓流淌……□姚晓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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