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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国华:妈祖由人入神的原因及其社会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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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祖,原名林默,莆田市渭洲湾人,传说出生宋建隆元年(960年),卒于宋雍熙四年(987年),在世28年,妈祖本是我国宋代一位普通的海滨女子。但是,在她死后的1000多年中,尽管岁月流逝,沧桑沉浮,她的名字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被人们尊为“有求必应”的“万能海神”。关于妈祖的生平、身世、出生地及逐步由人入神的演变,迄今已愈千年。在这个演化过程中,主体上是她生前具备了“有德于民,有灵于民”这个条件的。因而得了时人的信赖,这样也就为她殁后的神化“由人入神”奠定了基础。当然,远还只是一种可能,从可能转变为现实,还需要人的人格力量、历史背景、社会条件、经济状况、文化氛围、地理环境以及朝廷褒封等诸多关系作为前提条件,才能付诸事实。

      一、妈祖由人入神,是妈祖自身高尚人格的力量支撑

      在宗教史中,人与神化的人是没有绝对界限的。林默生活的空间是莆田湄洲,时间是北宋建隆、雍熙年间。那时福建乃是古闽越之地,“其俗信息,尚祀”,“左医右巫,依巫索崇”,巫觋行成风。因而妈祖一出生就附上了神秘的色彩。妈祖最初由人入神的文献记载,说她出生时“地变紫,有祥光异香”。《绘图三教源流搜神大全》记:林默的母亲“尝梦南海观音与优钵花(其意莲花)吞之,已而孕,十四月始娩身,得妃(林默)”,“诞之日,异香闻里许,经旬不散”。且神化还有一个时间表:1周岁,见诸神像,即“手不欲释状”。5周岁能诵《观音经》。11岁时,“能婆娑按节乐神”。13岁时,有个道士授予“玄徵秘法”,能“通悟秘法,预知休咎,乡民以病告,辄全”。16岁时,“窥井得符”等等。这一切说明了人们有意包装林默天生是个当“神”的材料。

      宋人廖鹏飞在《圣墩祖庙重建顺济庙记》中称她:“初以巫祝为事,能预知人祸福。既殁,众立庙于本屿。”宋莆人李俊甫《莆阳比事》云:“生而神灵,能言人休咎,死庙食焉。”黄公度《题顺济庙》诗颂:“平生不厌混巫媪,已死犹能报国功。”又有诸书载:□妈祖秉性聪慧,自幼与父兄来往海上,熟悉水性,善观天象。“屿之西有乡曰门夹,□礁什,有商船渡此漕风,舟人哀号求救,林孝女谓人宜救急拯,众见风涛震荡不敢前,孝女自驾舟往救,商舟竞不沉。自是矢意不嫁,专以行善,济人为已任,尤多于水上救人,殆海滨之人,习于水性,也因称道其种种灵异,流传不衰,里人立祠祀之,号曰通贤灵女。厥后,庙宇遍天下,累膺封赐,而称以夫人、妃、后,实不当,惜当日礼官未检正也。”后来因救人落水而死,人们不愿承认林默遇难而死,将她颂为羽化升天变成了“神女”。这是主要因素,是由于人们对妈祖高尚品德的敬仰,希望其精神能与世长存,永不泯灭。

      妈祖在世时勤劳勇敢,智慧超群,她心地善良,好行善事,关心乡里疾苦,济世救人,特别是熟悉水性,驾舟技术高超,在抢救海难中,英勇顽强,奋不顾身,具有助人为乐甚至舍已救人的高尚精神和优良品德,因而受到百姓的热忱爱戴和衷心崇敬。妈祖去世之后,人们就希望这样的济世侠女能永留人间,永保海上平安,因而被尊为百姓消灾解厄的保护神,并立庙奉祀,这就是妈祖由人入神及各种传说产生的根本原因所在。

      二、妈祖由人入神,是宋代社会经济发展的历史必然

      《宋史?地理志》记载:福建路“民安土乐业,川原灌溉,田畴膏沃,无凶年之忧;而土地迫狭,生籍繁夥,虽硗确之地,耕耨殆尽。”而莆田则是:“夫七闽诸郡,莆田最为濒海,地多咸卤,而可耕之地又皆仰,无川渎沟洫之利”(宋《兴化军祥应庙记》)。莆仙地域自宋太平兴国二年(977年)纳入朝,四年(979年)建立兴化军,从此之后的106年间,先后建成了南安、太平、使华、延寿(后废止)、木兰陂等五大陂,并筑堤围垦造田,使莆田江口九里洋和南北洋几十万亩的土地得到灌溉,农业及其生产均迅速发展,整个社会经济呈现出前未所有的繁荣景象,商品经济相当发达。

      当时兴化军辖莆田、兴化、仙游三县。仙游县盛产蔗糖。旧时枫亭周围附近植蔗制糖,林蒙亨《螺江风物赋》曾描述枫亭(即螺江)蔗糖出口的盛况:“其沃衍之畴,则植蔗以为糖。于以盛之,万瓮竹络。于以奠之,千艘桂楫。顺风扬帆,不数日而达于江浙、淮湖都会之区。”从这里可看出当时枫亭一个港口就有“千艘桂楫,顺风扬帆”,那么全兴化港口外运的数字应当十分可观!莆田县特产荔枝,闻名遐迩,畅销海内外。特别是宋香陈紫,江绿方红,为兴化军中佳品。蔡襄由仙游迁莆田,对家乡风物是。他在《荔枝谱》中说:荔枝“产闽粤者,比邑蜀南海,又为殊绝”。荔枝制成干果后,“水浮陆转,以入京师,外至北戎、西夏、其东南舟行新罗、日本、琉球、大食之属,莫不爱好。……商人贩益广,而乡人种益多,一岁之出,不知几千万亿”。莆仙东濒大海,渔业也很发达,特别是沿海及岛屿居民,多以渔业为生,渔汛季节,更是舟帆竟发。

      随着海上交通的发达,海外贸易的发展,海外移民的增多,促进了沿海一带造船和航海事业的兴起与进步的,当时莆田一带已有宁海、白湖、湄洲秀屿以及仙游枫亭等着名港口。毗邻的泉州港在南宋时还发展为东方第一大港。当时湄洲湾秀屿港已是商船云集的繁荣商埠,经济繁荣,繁易发展,互通有无。外面运进兴化军境内的货物,有粮食、酒、漆、丝、布。运出有兰靛、荔枝、桂元、蔗糖以及瓷器、铁器等。贵重的装饰品则从国外进口。特别是福建的泉洲、月港先后崛起成为对外贸易中心.沿海商船南北来往,贩洋海舶川驶向各国,数以千计,络绎于途;从事海运的船户商旅和进行海上捕捞的渔户,加上他们的眷属是个十分庞大的社会阶层。在当时较原始的航海条件下,面临汪洋大海和不测风云,祸福判于旦夕,安危难以逆料,崇拜海神的观念油然而生。于是建立龙王庙、水仙宫祈求平安。然而,一般神话传说中,龙王和龟相虾将,其救世扶危的并不多。至于河伯、洛神,毕竟江河之神,并非海洋主宰者。因此,妈祖崇拜应运而生,人们将林默事迹加以神化,塑造为聪明正直,顺济救溺的海上女神,它是人们愿望的化身,反过来又为人们信仰崇拜。在人们心中,妈祖慈眉善眼,菩萨心怀,冠冕堂皇,神通广大,拥有超人的法力。在当时的生产力毕竟还很低下,科技技术水平还很落后,渔民商船对海上变幻莫测的风云还未驾驭能力,因而常发生海难事故,而妈祖经常驾舟渡海,拯救海难为海上商旅保护神。从古代的航海史上,可以看到,妈祖给了航海者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和安慰,也可以说,妈祖成了航海者海上活动的精神支柱。历史上流传着许多关于妈祖的神奇的故事,正是反映着人们精神上的这种慰籍。这是妈祖从人入神产生的原因之一。

      三、妈祖由人入神,是莆仙特殊地理位置的特定因素

      湄洲,又名鯑山。“湄洲”这两个字,最早出现在孔子时代的《诗经》中,一是“所谓伊水,在水之湄”;一是“关关睢鸠,在河之洲”。“在水之湄”说的是水与草相连的地方,“在河之洲”说的是水中可居之地。传说莆田的“莆”字原先是“蒲”字’的,“蒲”也是水边的草。

      “湄洲”、“蒲”都与水结成不解之缘。湄洲地理位置在惠安崇武的东北,兴化平海之东南,距兴化郡城八十里,为宋代贤良港,枫亭市门户。南宋着名理学家林光朝与林晋仲书有云:“海中一山名湄洲,隔岸视之约五七里许,一水可到此洲,乃合两山蜿蜓之状,有千家,无一人读书,亦有田数千顷,可耕可食,鱼米极易办”。渭洲系海滨孤岛,那时无人读书,民智较差,岛上居民除了耕田务农之外,就依靠下海捕鱼,航海生意为生。在这种自然经济占支配地位和科学技术文化水平相对低下的情况下,反映当时岛上居民思想上的最大愿望与要求,就是自给自足,安居乐业,祈福禳灾,自求多福。

      渭洲屿妈祖,也就是在这样的客观条件下产生的。湄洲屿居民很自然地就会依赖她,崇拜她,传播她的拯危救难,济世救人的事迹。她渡海救死而自己身亡,人们不愿她死去而羽化升天,成为民间的保护神,也势所必然地要为她立庙供奉,定期祷告致祭,祈救继续保佑他们平安过日子,加上秀屿是在湄洲岛、盘屿、岖屿三大屏障的挡护下,风浪很少,是一个得天独厚的避风港湾,秀屿港的优越环境,自然而然成为妈祖拯救海难显赫功绩传说提供自然地理的平台。

      四、妈祖由人入神,是人们战胜自然灾害和社会灾难的精神寄托

      在宋代初期,兴化军与福建各地一样,经济上虽然不断繁荣发展,文化、教育等方面也有较为明显的进步,但宋王朝一开幕,就鼓励兼并,皇帝“杯酒释兵权”就是劝功臣多买田宅以传后裔。所以开国未及百年,就弄到“势官富姓,占田无限,兼并冒伪,习以成俗,重禁莫能止”(《宋史?食货志,农田》)。蔡襄有云:“七闽之地,—边江海而围山岳,土地硗确。所居之地,家户联密。有欲耕而无寸土者,有蓄积逾年,即为陶朱猗顿之富者……故强宗右族,力事兼并,游手惰农,因之流荡”(《蔡忠惠集》卷24)。兼并的泛滥,甚至堪于破坏水利。例如莆北平原,靠五塘灌溉的,有一千多顷,由八千多户农民耕种。而从祥符至宝元(1008—1040年),三十年间,以陈清为首的豪强三十余家,一直在要求决水为田,串通了多任知军,取得了新涌的耕地百余顷,其余的九百顷,缺水灌溉。使八千余户,沦于极端的贫困。(蔡襄《乞复莆田五塘札子》)当时内忧外患,百姓负担严重,加上经常发生旱灾、水灾、风灾等自然灾害,疫病流行,天灾人祸频繁发生,还有盗贼海寇骚扰,兵变不断。这些事实,各种史籍中皆有记载,可资佐证。如在宋代300年间发生较大的自然灾害,有旱灾12次,水灾6次,风灾4次,饥灾2次,疫病1次,发生动乱的有起义、兵变、盗起各1次,海寇2次。(《福建通志》)

      面对频繁发生的天灾人祸,沉重的两税负担和地租盘剥,“闽海贾之以命易货,而吏之墨者或重征而豪夺之也……”(《韩补福建舶》卷135)。人们在无法战胜自然灾害和社会灾难,不能依靠自己力量拯救自己的情况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神灵”身上。希望她能为人们治病消灾,保佑平安。因此,妈祖的种种传说既是客观世界的反映,又是精神世界的反映,可以说是“全方位”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现状。人们为消灾驰难将精神寄托于妈祖身上,那妈祖由人入神再之演化而已。

      五、妈祖由人入神,是兴化地区人文鼎盛的的推动结果

      历史上,南北文化大汇流,推动了莆仙一带文化的迅速发展。宋王迈《兴化军修学增廪记》云:“莆壤坠褊小,赋入薄,不敌江浙一户,而学习诗书,多出魁人韵士,为中州冠”。宋独孤及《庙碑》云:“比屋业儒,俊造如林”。宋黄公度《学记》云:“莆文物之邦,自常衮入闽之后,延礼英俊,儒风大振,僻在南隅而习俗好尚,有东周齐鲁遗风。”兴化“科名之盛,甲于闽中”。“宋三百年间,莆人举进士者970余人,诸科特奏者640余人,其中魁者5人,登宰辅者6人,可谓盛矣。”(《宋史?礼志》卷106)。

      宋代登进士第的多达千人。许多有名望人对妈祖尤为崇敬。当时地方学者李俊甫在《莆阳比事》中记述了妈祖事迹:“湄洲神女林氏,生而神异,能言人休咎,死庙食焉。宣和五年(1122年),路允迪使高丽,中流震风,八舟溺七,独路所乘,神降于樯,安流以济。赐还奏闻,特赐庙号‘顺济’。累封‘夫人’,今封‘灵惠助顺显妃’”。仙游县令黄岩孙《仙溪志》也有载:“本湄洲林氏女,为巫。……航海者有祷必应。沿海郡县皆立庙焉”。这两部着作对林默女神作了肯定的简单介绍。历代诸多莆籍诗人写出不少与妈祖有关的诗歌。如宋黄公度作《题顺济庙诗》:“枯木肇灵沧海东,参差官殿崒晴空。平生不厌混巫媪,已死犹能效国力。万户牧醪无水旱。四时歌舞走儿童。传闻利泽至今在,千里桅樯一信风”。宋赵顺侠《莆中酌白湖灵惠妃》词云:“灵应着莆阳。湄洲自莆仙境,宛在水中央。”宋代刘克庄写下不少与妈祖有关的诗。其中有《白湖庙》诗:“灵妃一女子,瓣香起湄洲。”这些诗从妈祖降生、出生地,写到了妈祖其救灾救难及广大妈祖信仰者对她的崇拜,同时记载了祭祀妈祖的原始记录,反映宋代妈祖社祭的广泛性和经常性。另外刘克庄又在《枫亭新建妃庙记》中记载:“元符功,水漂一炉,……而里之人咸感梦曰:湄洲之神也。迎至锦屏山下,草创数楹祀之。即而问灾祥者,祷水旱者,远近辐辏”。还有陈俊卿之子陈宓在《白湖顺济庙重建寝殿上梁文》,“昔称湘水神灵,独擅南方,今仰白湖香火,几半天下。祠守殆周于甲子,规模增焕于此时”。宋李丑父(进士出身)在《灵惠妃庙记》:“妃为莆明神,庙于京江之湄,……妃林氏,生于莆之海上湄洲,洲之土皆紫色,咸曰:必出异人。”许多古代学者为民间神庙写庙记,人物颂诗,都自然涉及到妈祖女神的诸多事迹。

      当时莆仙两地还产生了不少在国内有影响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妈祖信仰的产生与传播,就与他们及其他莆仙文人的宣扬,特别是朝廷的显赫高官的信奉与推崇有着很大关系,他们在民间信仰中无疑起到了较大推动作用。’

      六、妈祖由人入神,是历代王朝统治人民的精神产物

      历代皇帝的推崇和褒封,使妈祖由民间神擢升为官定的航海保护神,而且神格越来越高,传播的面越来越广,由海滨僻壤走向五湖四海,达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从宋朝开始历经元、明、清几个朝代,历代封建统治者由于旱涝、瘟疫、饥荒、战事、漕运等等,都利用神权来帮助,以支持其统治,因声称得到“神助”,前后对妈祖进行了36次叠奖褒封。封号由2字累加至64个字;爵位由“夫人”、而“妃”,而“天妃”,而“天后”,直至无以复加。仅从其诸多封号中,窥见其神化内涵的演进。最初是“顺济”,对于“顺济”,第一次出现苏东坡《顺济庙石砮记》,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当时“顺济”褒号是宋朝对龙王庙的赐额之一,那么以后妈祖作用与影响取代了龙王的赐号。这个历史背景是有可能的。后来因有赐甘泉治病,旱谷生春,久雨大霁,助修堤岸,破敌护国,灭盗保境……等一系列显应,遂加封“灵惠”、“崇福”、“助顺”、“协正”……等一系列封号。妈祖形象也从海上保护神而成了亦文亦武,有祈必应的万能之神了。她的教派归属,宋代崇道,纳入道教;元代礼佛,又说妈祖是观音大士的化身。可见妈祖信仰的内涵是依人们的企望,社会的需要而丰富,随历史发展而演变的,最终有重量级的褒举,妈祖褒封从“夫人”、“妃”、“天妃”、直至“天上圣母”,并列入国家祀典。这是对妈祖的信仰愈善固定,“海神”的地位愈益牢固。

      总之,妈祖由人入神的演变中,我们可以看出,妈祖生前有德于民,殁后又灵应于民,堪称影响较大。妈祖神化过程中是在宋代着重秩祀百神的社会环境,经济因素,地理位置,文化氛围等诸多关系促进而应运而生,又趁着民间祠祀的兴盛而获得历朝褒封的大好时机,或是由人到民间杂种,直至统一为航海女神,或是由人变为巫,由巫入神的三位一体的神化之妈祖。这就是妈祖由人入神的全部演变过程,是无可疑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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