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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风·水坝·红雨伞

      20年前,我从仙游师范毕业,不知道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想去的学校没有去成,却被分配到一所我们学区内最偏僻的学校——上浒小学。

      上浒小学我早就有所耳闻,在离枫亭镇中心约二十多里的一个小山村,这里没有一条像样的村道,校舍破旧,五间教室和只有两层的办公楼一字排开,楼房都是五十年代建的那种土木结构。屋顶上的瓦片没有一块是完整的,阳光可以透过残缺的瓦片照亮整个教室。学校建在村部的前面,四周都是民房,没有操场,教室前那一片龙眼树下是学生做早操的地方,也是村民们圈养牲畜的场所。上课时就经常有牲口光顾教室。

      我可是一肚子的怨气。在师范读书时我是个优秀生,当过学生会的团支部书记,毕业时还是一名中共党员呢!就凭这些,我自忖不会被分配到条件差的学校去吧?那天我怀着一肚子火,学区的领导似乎也知道我的不乐,又给我讲了一大堆的道理,没有办法,谁叫咱是党员呢!最后,只得乖乖地去上浒小学报到。

      上浒小学离我的家有十多公里,都是羊肠小道,中间还隔着一条五十多米宽的小河,没有桥,只有几十个搭石一字排开。过河时,我只能扛着自行车小心冀冀地走到河的对岸。从我家到学校需要花费整整一个半小时。报到那天在校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见到我端详了一阵子才试探着问:“你就是新来的小朱老师吗?”我点了点头。他说:“委屈你了,我们这边条件不好。老师们呆上一两年就想调走,村民们留不住他们,听说新分配来一位师范生,村民们高兴,让我在这里迎接你,希望你能多呆上几年,今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我肯定会帮你解决的。”我当时心里可是直犯咕,这个鬼地方有谁愿意呆上几年,最好明年就争取调走。

      进了学校,校长和其他的几位老师都在。因为我以前当过代课教师,我们彼此早已相互认识,校长要我担任毕业班的语文教学工作。这又是给我当头一棒。让刚走出校门的我担任毕业班的教学!这可是犯了新教师的大忌,第一年要是教不出水平,坏了学校的声誉,那以后的教学生涯将永远翻不了身。可校长信任的目光又让我不好拒绝。

      第一次走进执教的班级,我的心更是冷到了极点,五年级一个班,只有十七位学生。学生们告诉我,这里的低年级每班都有四五十人,可是因为缺少好老师,到了四五年级时好多学生都转学了。

      为了测试一下学生的语文水平,我对全班作了一次全面的基本知识测试,居然没有一位同学考及格。毕业时的远大抱负被现实击得支离破碎。那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大声喝斥了他们整整一节课。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学生眼里已经布满了泪水,那位稍大一点坐在后面角落里的女生,竟放声大哭了起来。我当时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好像要把我对领导的不满全都抛向她们似的。

      课还是要上的,学生能否接受我不太在意,因为我没有好心情。我觉得这种水平的学生根本无法改变他们。我只是盼望日子过得快些,明年争取调走。

      学生们倒是有点学乖了,没有给我添乱。那位专搞恶作剧的外号叫“憨狗”的学生见了我也总是低着头。听其他老师反映,他再也没有去欺负低年级的小朋友了。虽然如此,我还是不抱任何的幻想。每天仍然是绷着脸上课。

      其他的老师因为离家不远,放学后都回家了,于是这空荡荡的学校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与书作伴,与画为友。村长可是经常来这里坐坐和我谈心,也常捎来一些香蕉,这个村子里山前屋后,举目净是香蕉树。有时竟还给我送来早饭。

      天气晴朗的夜晚,也会有一些学生在我的窗前嘻戏,算是解了我的一些寂寞。

      第一单元语文测试,还是有一半的学生不及格。我于是更加郁闷。

      后来,一场不期而至的台风改变了我的观念。

      这一周,因为家里有点事我回了趟家,可是周一要去学校时,我懵了,台风夹着暴雨肆无忌惮地横扫大地。我站在家门口迟疑不决。

      要是在平时遇上这倒霉的天气,我肯定是不会去学校的。因为记挂着房间里我的一幅画,那可是我花了一个月的心血画的,准备送往省里参赛的,上周回家时我忘记把它藏好。那间破破烂烂的房间说不定会漏水,那损失就大了。

      我决定冒雨去学校,于是穿上雨衣,骑上自行车,冲进风雨之中。到了河边我惊呆了,那座小桥早已不见,泛滥的河水已经漫过了两岸的田地。可是我是铁着心要去学校的,办法只有一个,从上游的一个水坝上过去。水坝离这里少说也有二三里路。我把自行车寄放在附近的一户人家后,一个人往上游徒步而行,豆大的雨点直打在我的脸上,风时不时地把我的雨衣掀开,我早已全身湿透了。好不容易,走近水坝。这时透过雨帘我隐隐约约地看到有几把小红伞在晃动,好像是几个小孩子,正拉着手从坝上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动。这坝是一座拦河坝,一边是几个水闸门,一边是用几条一尺见宽的条石架连成的小桥,这样的桥只能容纳一个人走过去。平时风平浪尽的时候,我走过时就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可是今天,水闸正在放水,底下的浪涛如万马奔腾似的,怒吼着滚滚而去。那溅起了一丈多高的水花,好像就要冲上这窄窄的坝面,那场面更令人不寒而栗。

      我壮着胆子赶到了坝上,小红伞们还在坝上磨蹭。我走近一看,原来都是我的学生,便拉着他们的小手一步步挪动前行。过了桥我一问,才知道他们的家也在河对岸,平时上学可以从门前搭起的小木桥上经过,可是一下大雨,水就会漫过木桥,只好从上游的坝上通过。我有点疑惑地问:“今天雨下得这么大,你们可以不来啊?”“老师,你讲的课太精彩了,同学们都说您是教过我们的老师中最好的,我们本来就差,万一掉课了,就会很对不起您。”孩子瞪着眼睛对我说。

      原来如此!我的意识突然在大雨中一下子凝固了,我不知说什么才好,紧紧地拉住他们的手说:“这样过坝太危险,今后,下大雨就不要来学校上课,掉下的课我会抽时间给你们补上。”这时,孩子们的脸上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到了学校,我走进教室一看,其它班级空无一人,只有我们班上十七位学生一个不少、端端正正地坐在教室里。我的心震撼了。我猛然醒悟,学生是多么的可爱啊。

      幸好我的敷衍了事没有给学生造成很大的伤害。从此以后,我又恢复了先前的自信和活力,我用真心的笑容给学生们上课,用信任的目光鼓励学生,努力地了解学生,成了学生的知心朋友。谢丽萍这位性格内向,自幼失去双亲的孩子,作文《我的老师》在省级小学生作文竞赛中获得一等奖。十多位差生学习成绩有了明显的提高。第二学期,附近借读的学生都回来了。班上四十多位的学生,当年全部考入初中(当时初中的入学还没有普及,往年一届只能考几个),其中三名学生被县一中录取。这时小山村沸腾了,我成了群众眼里的名人。后来这一届的学生有6人考上了大学,其中有一个叫谢平英的女生,还留学法国,成了本村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博士。

      那一年,我把放在抽屉里的调动申请书撕掉了,还用课余的时间创作了一幅画:暴雨中的几把红雨伞,在翻滚的浪花之上,从坝上的石条上,艰难地行进。

      二十年过去了,我依然还在这所小学,并且成了这所小学的校长。我想退休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朱福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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