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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风物

      童年的夏天是从端午节开始的,因为从这一天起大人才准许小孩下河游水,河里的水对于少年永远是难以按捺的诱惑,也是年少时节对于夏天最最真切的感受了。老家的端午节似是一场宏大叙事的隆重序幕。

      农历五月初一,端一。大清早,老屋后的山间还飘拂着时浓时淡的岚气,小孩就提着篮子到路旁和山坡间去采割芜芋,一种开着一串一串蓝紫色小花的草药。临出发时,家中大人一般会叮嘱,采时折下叶子揉揉,闻着有特殊清香的才是。这种草在乡间随处可见,有时老屋坍塌的墙隅也能长着,但我要到东圃山的那片龙眼林中去找。趟过山涧的石磴,光脚丫在挂满露珠的野草上踩踏,冰凉冰凉的,微微的有些痒,夏天的感觉真好!提着满篮子洗好的草药回家时,大人也把昨夜里泡好的糯米,放在大厝中公用石臼中捣碎,那口磨的油光发亮的青石大臼前已经排了长长一队人;在平时煮饭的大铁锅上架好蒸笼,把洗过的芜芋草密密铺过,搁一张白纸,把筛过的米粉整实,切成菱形花刀,盖好笼盖;灶下烧火,自然是小孩的任务,搂着一把晒干的柴禾,小心地用火柴燃着,听着柴禾噼噼啪啪作响,灶膛里火光映红了少年兴奋的小脸,当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清香、蒸笼里冒出的蒸汽闻着有点香甜时,芜糕就差不多熟了。蒸熟的芜糕细细沙沙,样子有些糙,吃在嘴里,却很细腻,很有嚼头,微微地弹牙,浓郁的清香直冲鼻腔,不止香,而且冰凉,小时候总认为这种芜芋的草应该是中药里的薄荷,后来父亲告诉我说是中药里的藿香。

      老家的端二要吃桃子,那时候可不像现在有那么多的品种,桃子个大、又甜又多汁;记忆中桃子总是青青的、硬硬的、木木的微微有点甜,艰难岁月的桃子生长的竟和时代一样不够周全。虽说只是一种土生土长的毛桃,在民生凋敝的年代,也给了我们亲情的渲染和脉脉的温情抚慰。

      端三吃螺,老家都叫它“土螺”。小时候嘴馋,花五分钱买上一捧,回家取了拔火的铁钳,爬到屋旁大树下石墩上,夹去土螺尾部,翻转来吸取螺肉,土螺本就不大,肉只有一丁点,滋味也淡薄,微微有点苦,撒点盐,却鲜。五分钱的土螺够我消磨老半天时间了,那时候乡间的风很清很凉,端午的石板还冰,阳光从树荫间撒在身上,眼帘就微微地发沉……直至暮色渐起,炊烟缕缕,在大人高声叫喊中惊醒,擦擦嘴角流淌的口水,一溜烟跑回家。在物质匮乏的年代,一捧小小的土螺,就使人心满意足。

      端四采艾,大人说早晨和着露水摘下的艾草最好,乡间的路旁和田埂边长满了灰灰绿绿的艾蒿,细细碎碎的叶子毛茸茸的,稍稍采割就装满整个篮子,拿回家,和煮过鸡蛋的午时草绑成一束插在门上。多割下来的艾蒿在太阳光中晒干,留着以后生病时灼炙用,或者存放到蚊虫纷飞的季节,点着了,一点微火在淡淡的轻烟里焚香,既驱蚊,又避邪。微微的红光在袅袅的烟雾中闪烁,艾蒿的清香就柔柔地拥紧你,伴着屋外数声蛙鸣,这个夜晚你肯定睡得特别沉静和安宁。

      端五自是整个节日的华彩部分。首先用和着多种的草药树叶煮过鸡蛋的午时水沐浴,据说用这水洗过可去邪气,不畏惧一年的风雨。洗去风尘晦气,小孩子便穿上今年夏天的新装。那年头,人们只在端午和春节换上新添置的衣物,所以端午可说是春节夏日版。换上新衣之后,还要在脖子间挂上一串用五色丝线编织的网兜,里头装着草药煮过染成黄色的鸡蛋,小孩子聚在一起,就用网兜装着的鸡蛋比谁的硬,输掉就把鸡蛋吃了,胜负都高兴!

      把“老虎蛋”装入彩色网兜里,大人用雄黄酒在小儿额头画“王”字,似借雄黄以毒驱毒,或用猛虎百兽之王的威势(“王”似虎的额纹)以镇邪。还要喝一小口的雄黄酒壮壮胆色,余下的雄黄酒会点点撒老屋四周和屋内的暗处屋角旮旯处。

      喝过雄黄酒可以去木兰溪看赛龙舟了。有一年趁比赛选手休息,我和二狗、小六偷偷爬到龙船上,刚拿起船桨比划两下,就被发现,赶下水去。岸上看龙舟比赛,还不如河里游水自在;河里的水有冲劲,不如池塘中省力自由。村里有座水库,端午就不看划龙舟了,还是去游水好玩。赛龙舟还是在诗词有感觉。

      看赛龙舟要走两公里路程,到水库游水爬二十分钟山道,游两圈来回,到家时都差不多饿得直打哆嗦。还好桌上已经摆好食物,一碗鸡蛋、一碟肥肉、一大盘红苋炒面,必需的节令菜品,就像中秋我们吃闷芋头加炒米粉。有时乡食就是一种仪式,形式就比内容重要。饿了,就不太注重形式了,把内容充实就是,把肥肉鸡蛋往胃里塞,一小会时间,就直打饱嗝。吃过饭,爬到埕边围墙的石板上坐着,看西天的火烧云。那时没有太多的污染,天空明净而且清朗,云朵烧得绚丽灿烂。一会儿,缺月就从东天冒出,唤醒了整座的星空,从南方田野吹来的风,异常的清凉,顾不得看什么牵牛织女星,就回屋睡觉了。

      童年的端午差不多就这样过去了,现在成天蜗在莆田城里,日子就像塑料瓶里的矿泉水,沉闷乏味;差不多快要记不住艾蒿的清香和塬上的清风了!望着玻璃窗外一地白花花的阳光,心里直嘀咕“这样的夏天让人怎么过?”连续几年了,刚吃过午饭不久,玉仪就来了,带着他孙子刚刚画好的钟馗像。以前有次和玉仪瞎聊,想叫一个没结过婚的男孩在端午节的午时用朱砂画钟馗像,也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端午节那天竟真的给我送来两幅,到今年,已经四次了。有临摹有创作的,有拿剑的,喝酒的,逗蝙蝠的,就是没有画过嫁妹的;我却见过李光池先生的《钟馗嫁妹图》,把馗妹妹画成一丝不挂的人体,想法大胆,笔法更是恣肆,酣畅淋漓地交互着泼洒的墨色,融汇成诗般意绪的汪洋大海。在大海的边缘,我常常望洋兴叹,我更希望光池抒写苏东坡与朝芸,与琴操,与其他的莺莺燕燕。画中我会题上《滞人娇-赠朝云》这首我喜欢的东坡词:“白发苍颜,正是维摩境界。空方丈、散花何碍。朱唇筋点,更髻鬟生彩。这些个,千生万生只在。好事心肠,著人情态。闲窗下、敛云凝黛。明朝端午,待学纫兰为佩。寻一首好诗,要书裙带。”  吴剑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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