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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诗人施清泉

      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代呀,诗人施清泉的优雅、宽容、仁厚,不知给过我那苍白的青春多少温暖和慰藉!

      诗人施清泉已去世很久,最近时不时地,我会突然想起他。

      清泉是哪一天去世的,我当时未知,事后未敢打听。在清泉患病手术、病情复发、去世治丧的漫长而艰难的时段,我是缺席的。在他去世数日之后,从一位老友处我偶然得知噩耗,当时心里震动,有过短暂的痛心和愧疚。我震动,因为在我印象里,清泉一直是健康而强壮的;我痛心,因为他一生清苦,好的日子看似快要到来了,他却抛妻舍子、英年早逝;我愧疚,因为我事先对他的病一无所知,事后更无弥补机会……然而,这些当时颇为强烈的感受是短暂的,我很快就忘记了清泉的离世,生活中这样那样的难题让我应付不暇……我后来也原谅了自己,我甚至想,若是日后有人问起在清泉离世前、我那没有任何表现的表现,我是可以解释的,因为毕竟,在那个时期,我也处在自己人生的灰暗阶段:那一段日子,在清泉离世前后那两三年里,我自己家中的诸老陆续罹难离世,正过不惑之年的我,已经麻木于死亡带来的悲伤,也慢慢习惯了独自踟蹰街头的种种苦涩……

      清泉去世很久了,今日再次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想起他作为诗人的一生,想起与他相伴的青春年月,我不得不检讨自己,在那段于他艰难、于我阴郁的日子里,我是自私、冷漠和懦弱的。我曾经设想过,兴许会有人来责备我的缺席,我甚至渴盼这种责备。让人遗憾的是,这个人一直没有出现……清泉去世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未谈论起他,我们都把他忘了,时间似乎掩埋了一切,我们都已经变得世故。

      然而不知为何,最近老是想起他,我曾经的老师、老哥、老友,诗人施清泉先生。清泉是我的同乡,西天尾镇碗洋村人,他所在的村庄曾经有座古瓷窑,整个村庄至今四处散落着细碎的老瓷片。记得有一次,清泉跟我说过,他年轻时候在田里园上干农活,没少被那些瓷片扎破过脚。后来清泉通过高考摆脱了那些可怕的农活,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莆田著名的重点中学莆田四中的语文老师了,同时,他也是莆田第一位为外界公认的新诗诗人,已经在当时著名的《星星诗刊》、《绿洲》、《诗歌报》等发表了代表诗作。在文学尤其是诗歌热遍大江南北的1980--1990年代,“莆田有个施清泉”的赞誉响彻八闽内外。1990年左右,我刚从一个小师专毕业,分配在我们的家乡农村中学任教,我当时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矬”样,虽然已经在乡下偷偷写了些小说、散文和诗歌,但一直未被外界肯定,然而这并不影响我时不时地突然跑到四中找清泉谈论文学。清泉当时分得学校角落一个小单身宿舍,他的爱人和刚刚出生的孩子和他挤在那么小的空间里。我难以想象,在那么小那么闹的空间里,那些清越的诗句,是如何从清泉的笔端流淌出来的。我实不懂事,当时的四中,升学率不低,对老师的要求应该是苛严的。而且他的爱人在鞋厂上班,早出晚归的,清泉在应对学校管理之外,也要照顾全家的饮食起居。然而为了陪我聊诗歌、聊文学,他常常都是若无其事地熬到最后一刻,才抱着课本、粉笔盒冲向教室。只有一次,当他说他必须准备晚饭了,我就陪他一起去楼下井边打水,因为突然多出了些时间,他诗兴大发起来,站在井边跟我谈起了诗歌写作与打水的关系。“我们要像一口井,能从这里不断打出好句子来,永远也打不完!”我到现在还能记起清泉老师手舞足蹈的样子,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热血澎湃。其他时候,清泉留给朋友们的印象,永远是内敛的、温厚的、低调的、与世无争的。他把所有的、不多的、罕见的激情,都留给了他心爱的诗歌,有心人总是能从他著名的代表作《毛泽东踏雪》里读出一个真男儿的大气和豪迈。

      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代呀,我莽撞却幸运,在诗人施清泉最清苦的人生阶段与他相识相遇,获得了一段超越了辈分的友情。此间诗人施清泉的优雅、宽容、仁厚,不知给过我那苍白的青春多少温暖和慰藉!

      这也是我所经历和享有的莆田文学界最美好的时期,当时老中青三代作家状态皆佳,老人仁爱,中年人宽厚,青年可爱。那两三年里,时代缓慢,机会不多,每个人都不着急,俨然都有着一副游手好闲的自在风度……后来,时代加速了,我们都忙起来了,老人依然仁爱,中年人依然宽厚,青年依然可爱,然而我们都看不见、看不清彼此的仁爱、宽厚和可爱了。清泉离开逼仄的学校,去往一家媒体,我来了这座喧闹的小城。我们所做之事,都卑微无趣,然事关生计,不得不为。彼此又都是求全性格,也都因之耗散了太多精力。我们因为都疏远了文学而渐渐疏远了……

      有一天,清泉忽然给我来了电话。他问起了我的写作,我不敢正面回答,着急地表达着对生活的所谓新态度。清泉在电话里叹息、嗫嚅、欲言又止,最后仿佛是鼓着勇气般说,“我们都要努力呀,不能就这样好好的却放弃了!”

      我们当然都在努力,只是不在文学上了。我努力,他也努力。他大我近20岁,他所需放弃写作去努力的,一点都不比我轻松。后来我侧面听说,为了买房,他甚至参与承包了报社的广告……好在最艰难的几年熬过去了,我又侧面听说,清泉有了新房子,孩子上了大学,爱人也回城上班了。我们努力了,我们也都有所得了,慢慢地,我们又渐渐回到了写作。我读到了清泉新写的诗歌,散文和小说也在他的尝试之中。在一些官方举办的会议上,我不时地能遇见他。他喜欢坐在后排,不怎么爱讲话。有人点他的名,他就讲,声音洪亮,条理清晰,不展开,没废话,很干练的样子。最常见到他是在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会上,他是作协的副秘书长,那几年大家的文学热情突然又挺高,申请入会的作者特别多。开会研究吸纳新会员时,申请表在清泉手上,由他集中介绍情况,之后各位举手表决。每当有人对某位新人持怀疑态度时,清泉总是没来由的有些着急,最后总是说,“我看还是让他进吧,这年头爱好写作的人不容易……”

      这些是近十来年里,清泉给我的不多的记忆碎片。更多的忽急忽慢的时光里,我和清泉的生活,几乎没了交集。我知道他的日子比过去好过了,他也仍然坚持写作,但是我从未去过他的新居,他所写下的新的诗文,我也未曾静心阅读。时至今日,当我突然想起他时,我才惊愕地发现,一直到他离世,他都未曾出版过一册个人文集!他可是一辈子都在写呀,他可是写了一辈子的诗人呀!

      我无言了。面对电脑屏幕上这些涣漫甚而轻薄的文字,我脑中一片空茫。停笔之前,我告诉自己,这不是一篇好的文字,这样的方式不是对诗人施清泉最好的怀念,可能一直到多年之后,我都找不到纪念他的最好的方式……黎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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