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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嶷嶷蔡公,其人杰然”——蔡襄千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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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23日,仙游枫亭蔡襄千年祭现场。     蔡昊 摄

      一

      今年是蔡襄诞辰一千周年,依照一千年前的行政区划名称,蔡襄出生地的准确表述应该是:宋福建路兴化军仙游县连江里枫亭市赤湖蕉溪东宅村。一千年过往,至今这个地方仍然叫赤湖蕉溪。乡贤有人描述过蔡襄的出生地,说是背山面海,枫江旁流,且有紫金色泥土覆盖,跨溪环亘六七里。又有人说,赤湖蕉溪有一陵地,远望似一只卧豹,传说是莆阳蔡氏高祖的祖坟。种种传说试图要告诉我们的是,这是一块必定要让莆阳、兴化乃至整个北宋为之瞩目的风水宝地。

      这块宝地第一次发光在宋天圣四年(1026年),这一年,14岁的蔡襄中了乡举。四年之后,天圣八年(1030年),18岁的蔡襄中了进士,初试为开封府第一,廷试为甲科第十。蔡襄可能是莆阳历史上由两千多名杰出士子组成的“进士榜”上的“榜幼”,我的印象里,和他同样年纪登进士榜的,只有一百年后的龚茂良。

      仿佛获得了一把神奇的钥匙,“神童”蔡襄一举开启了“赤湖蔡氏”颇具传奇色彩的荣耀之门:蔡襄登进士第四年之后,他的胞弟蔡高和他们的从叔蔡准同科中了进士。此后,“赤湖蔡氏”“科甲蝉联、簪缨鼎盛”,在宋一代,这个家族仅在莆阳繁衍的后代就出了50多名进士,共计职官者100多名,其中宰相3名,榜眼1名,尚书2名,侍郎4名。

      蔡准就是大名鼎鼎的蔡京和蔡卞的父亲。蔡京是中国历史上几乎被“盖棺论定”的“奸相”,在莆阳,蔡襄和蔡京的血缘关系,一直被文史界有意无意地遮掩着,2010年出版的《莆阳蔡氏宗谱》则大大方方地标明,蔡襄的曾祖父和蔡京的曾祖父是同胞兄弟。按照古人的说法,蔡襄和蔡京是“从兄弟”。

      蔡襄、蔡高、蔡京、蔡卞、蔡立、蔡衮、蔡雍,他们是莆阳“赤湖蔡氏”的第六代,彼此关系是从兄弟,他们都中了进士。他们名字中有个共同点,都是“衣”字头。有意思的是,“赤湖蔡氏”在莆发枝的数脉,他们第六代的一众从兄弟里,凡名字为“衣”字头的,都中了进士;没有的,则奄然无名。

      二

      庆历七年(1047年),蔡襄出仕后移居莆田城南,那个原本无名的村庄后来因蔡襄而名为“蔡宅”。后世论起蔡襄籍贯,一般指赤湖蕉溪;论起蔡襄故居,一般指蔡宅。仙游枫亭建有蔡襄陵园,城厢蔡宅建有忠惠祠,皆为明、清之际,由地方官和蔡氏子孙重建续建,当代亦有数次修缮。枫亭蔡襄陵园前有石望柱一对,上书“四谏经邦,昔日芳型垂史册;万安济众,今朝古道肃观瞻”。此联由蔡襄后裔、乾隆年间礼部尚书蔡新撰写,所述乃蔡襄个人事迹和历史贡献。城厢蔡宅的忠惠祠堂前,亦有石柱一对,上书“壶山兰水同千古,庆历熙宁第一人”,显然是当代文人所撰,虽然缺乏文彩,缅怀褒扬之意却甚。

      对蔡襄的纪念与追思,不是在今天才刚刚开始,蔡襄去世不久,他的挚友欧阳修就撰写了一篇近2000字的悼念文章,《端明殿学士蔡公墓志铭》最后一段是这样的:“谁谓闽远,而多奇产,产非物宝,惟士之贤,嶷嶷蔡公,其人杰然……”;宋宰相赵鼎称颂蔡襄“儒林仪表、国家栋梁”;宋著名诗人王十朋作《蔡端明祠堂》诗云,“政绩留南纪,祠堂枕大江。山川与人物,今古两无双”; 南宋大理学家朱熹评其“前无贬词,后无异议,芳名不朽,万古受知”;明状元柯潜干脆称蔡襄,“莆阳第一”。

      20出头出仕,近30岁才参与高层议政,55岁而终老,仕途经历仅30载不到,蔡襄为何在后世能获得如此盛誉?《端明殿学士蔡公墓志铭》有过贴切评价:“谠言正色,出入左右,弥缝补益,间归于闽,有政在人,食不畏蛊,丧不忧贫,疾者有医,学者有师,问谁使然,孰不公思……”

      扼而言之,千年以降,后世褒扬彰显蔡襄之卓著功勋,主要在“仕君则忠”和“安民以德”两个方面。

      蔡襄是北宋名臣,先后任过漳州军事判官、西京留守推官、馆阁校勘、知谏院、直史馆、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枢密院直学士、翰林院学士、三司使、端明殿学士等职,出任福建路转运使,知泉州、福州、开封和杭州府事等。后世称其“四谏经邦”,指的是,蔡襄曾经四次在朝廷危局中,发出了与主流当权派针锋相对的不同政见。为此,蔡襄因言获罪,宦海浮沉,虽付出惨重代价,却彰显了一位传统士大夫的“忠惠”之名。

      蔡襄生平事迹无数,尤以重民哀生扬名,史书有载的有两件大事,一为“知福州,改福建路转运使,开古五塘溉民田,奏减五代时丁口税之半。”百姓感念,“为公立生祠于塘侧”。二为主持建造泉州洛阳桥(又称万安桥),推动了当时泉州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进程。

      当然,后人敬慕蔡襄,更在于他作为文化人的书风诗品。蔡襄是北宋著名的书法家,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并称“宋四大家”(简称“苏、黄、米、蔡”)。其书法楷行皆妙,尤以“飞白散草”为最,是宋代书法发展上不可或缺的关纽人物。苏东坡曾言:“独蔡君谟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

      蔡襄同时还是北宋重要的诗人,当时有《莆阳居士集》行于世,传世诗、词、赋有420多首,其中与家乡莆阳有关的十数首。后世评价其诗作“清遒粹美”,开了闽诗在宋一代的新风。

      此外,后世谈论蔡襄,必定还会提到《荔枝谱》和《茶录》。这是两部与农艺有关的论著,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文风朴实、考证有据,更在于“首创”的特殊意义。

      三

      为了纪念蔡襄诞辰一千周年,相关论著、评传、纪念文册等陆续编撰刊行。不经意间我发现,所有书籍上,蔡襄的肖像画、塑像图都很接近,其共同点是,每一个“蔡襄”都留着漂亮的胡子。起初我以为是编著者偷懒,互相临摹复制,直到有一天,我在蔡絛(蔡京六子)的《铁围山丛谈》里读到一句话,“伯父君谟,号‘美髯须’”,我不禁笑了,恕我愚昧,原来蔡襄的胡子典出有故。

      蔡絛在记述伯父蔡襄留有“美髯须”之后,又讲了件趣事,“仁宗一日属清闲之宴,偶顾问:‘卿髯甚美,长夜覆之于衾下乎?将置之于外乎?’”这个生活细节透露出,蔡襄和仁宗皇帝之间,在某些清闲时刻是比较亲近的。《宋史·蔡襄本传》提到,仁宗非常喜欢蔡襄的字,有一回让蔡襄写一块碑文,他写了。让再写另一块,蔡襄拒绝了,说“此待诏职耳”,意思是,我才不干,这是随叫随到的书画匠人干的活儿。

      我相信,做为朝中重臣,蔡襄在某些时段,深得皇帝器重,甚至可以保留文人的若干尊严和脾气。当然,我也一直记得,让蔡襄起落浮沉的,同样是这个会拿他的胡子开玩笑、拒绝他的旨意也不计较的仁宗皇帝。《宋史·蔡襄本传》的最后一句是“乾道中,赐襄谥曰‘忠惠’”,在古代,谥号是给一个朝臣一生最后的荣誉,而这个“乾道中”,实际上已经离蔡襄辞世过了一百多年!蔡襄晚年见疑于仁宗之后继位的英宗,英宗是仁宗养子,他的储君身份的合法性,曾遭朝臣背后非议,有人造谣说,蔡襄是最强烈的反对者。英宗即位后,自然忌恨蔡襄,直到蔡襄过世,也未获得来自朝廷的最后表彰。欧阳修曾撰《辨蔡襄异议》一文替他辟谣,而蔡襄自己则不习惯于自我表白,《宋史·蔡襄本传》载,“尝饮会灵东园,坐客误射矢伤人,遽指襄。他日帝问之,再拜愧谢,终不自辨。”——蔡襄深沉、隐忍、有苦难言、有苦不言的儒者风貌,从中清晰可见。

      后世有关蔡襄的各类著述,关注的多是蔡襄的政声政德,极少有人关心过蔡襄的个人情感。我们只知道蔡襄“谠言正色”,似乎铁骨铮铮,坚不可摧,其实他一生坎坷悲苦,除了饱受上层政治斗争之困,为新任皇帝见疑到死,其家庭灾难亦接踵而至:发妻葛氏中年而逝,弟蔡高、长子蔡匀、次子蔡旬皆英年早逝,而他自己则是在“丁母忧”期间去世的。

      《宋史·蔡襄本传》透露,蔡襄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于朋友尚信义,闻其丧,则不御酒肉,为位而哭。”朋友去世尚且如此,亲人接连离世,蔡襄何以面对?我曾手捧蔡襄的《离都帖》,反复阅览,不胜唏嘘:《离都帖》是一封信,信中表达了长子蔡匀过世的哀伤,“动息感念,哀痛何可言也……”

      我也曾多次翻阅蔡襄传世诗文,除了让他一举成名的组诗《四贤一不肖》有点像“愤青”,带有表达政见的热切,其余的诗文大都沉稳得体、优雅大度。我特别留意他歌咏家乡的诗歌,无论是写钟潭、写囊山,还是写紫霄岩、写乌石山,每一首都是对莆阳大地的由衷赞美。蔡襄的《荔枝谱》对老家莆阳的荔枝特别推崇:“荔枝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闽中唯四郡有之,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奇特……唯陈紫之于色香味,自拔其类,此所以为天下第一也。”他甚至把自己的号取为“莆阳居士”,尽管他不是第一位自称“莆阳人”的士子,后世却经常将“莆阳居士”做为“莆田别称莆阳”的典故出处。

      我承认,这种故纸堆里深藏的文人情怀和乡土情意,曾经一次次地打动了我。我喜欢“蔡宅”因人而名的典故,有一天,我读到明代徐勃撰写的《荔枝谱》,徐谱在蔡谱的基础上,补充了新的荔枝著名品种,其中一款新品出自蔡襄家,名字听起来特别温暖:“蔡宅红”。

      “蔡宅红”这个名字,许久以来,一直让我感念不已。黎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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