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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代精神的艺术再现——李耕《豳风·七月》组图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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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耕诗经幽风七月》   李耕  作)

      李耕《豳风·七月》组图里头诗的第三章叙述了七、八、五月的农事活动,画家截取了“蚕月条桑,取彼斧伐,以伐远扬,猗彼女桑”与“八月载绩,载玄载黄”二段。一是通过对桑树剪伐后对丢弃长枝进行的删削整理,左下角已有人收拾废弃枝条捆扎上肩作为呼应来增加劳作节奏的紧凑,提升画面热度。另一幅画面表述则较为直接:一女坐在院中槐树下,手执布疋,盘中放置一团桔黄色的布料分明是诗句“载黄”的注脚。浓荫深处,伯劳自由欢唱,正在“载绩”的农妇不禁为之停下手中活计,屏息聆听,共享快乐。

      狩猎是先民重要生产方式之一,猎物关乎衣(皮)食(肉),还有祭祀用的祭品等。也就是第四章,画家跨越了起首关于“四月秀    ,五月鸣蜩,八月其获,十月陨     ”的实景,直接把笔墨放在狩猎上:三壮士围拢在一块,猎具上挂着野兽、山禽等战利品,似乎在商议“取彼狐狸,为公子裘”的猎物处分方案。黑白猎犬紧随左右,在对异类的杀伐中,注入了些许温情。构图上虚下实,密匝匝的墨点在微妙的变化中透现出层次。赖此水墨的氤氲之气以象征深山密林的环境,不啻是作者手法之高,天机之化。同样是狩猎,另一画面则是二人扛着一硕大野猪,凭猎人弓背的夸张造型和持杖动作,读者仿佛可听出负重者的“吭哧”之声。

      先民农事经验,一般积累于物候变化。《豳风·七月》第五章描述的是昆虫在各个时节的不同反应。作为人物画系列,对蚂蚱、蟋蟀、纺织娘等的表现,只能借助人物神态的转移和款项的解读。“五月螽斯”是一幅标准的仕女画,养在深闺的淑女撩开窗幔,是在观赏蚂蚱的煸情?纺织娘的振羽?抑或在迎候蟋蟀的眷顾?数竿修竹,为深闺平添了几许雅韵。“穹窒薰鼠”画得是一少年蹲着面朝墙脚,手攥薰草,好像是在左右煸动,好让未然燃烧的草丛冒出浓烟来。相信上了年纪且儿时生活在农村的人,观之都会唤起美妙的记忆——薰鼠,这一简单好玩的事儿,一般都留让孩子去操弄,不过其套路、细节、效果仍然需要成人的经验传授,立于少年身后倚杖的老奶奶,不是在扮演着指导者角色么?

      通篇入画最多的要数第六章了。这可能是因为该章所歌咏的尽是人的活动。契合了李耕创作的主题和表现习惯吧。六月食郁及    ,二人坐在阴凉的桐荫下,手摇蒲扇,在闲适的氛围中,尽情品赏“郁(樱桃)及      (野李)”此时的俩农人,还真有高人逸士的逍遥意态呢。“七月享葵及菽”这幅画构图奇险,条缕分明而极富张力,近景是枝柯交错的二棵树,隐藏于树后的人物面前有炉灶、铁锅、水缸以及用来煽火的蒲扇,“享”(古之“烹”)字尽寓中矣。“食瓜”“剥枣”描写二女子置身于绿柳中间,旁边摆满瓜果。夏历七月又称瓜月,正是柳叶繁茂之时。俗言“画树难画柳”,而作者却以非凡的功力和娴熟的技巧,不以任何杂树作调处掩饰,勾画点     ,洋洋洒洒;纵横穿插,随意轻松;极萧散扶疏之意态。于单一中见多姿,运真气于满纸——这是李耕的柳,迥异于古今所有画家的柳!

      李耕《豳风·七月》组图里“获稻”是农事活动的最终目的,金黄的十月,田野里收成场面虽然只截取一角——一人在持镰收割,二位打场。(非二人以上难以移动谷桶)看那打场者的姿势:一扬脖高举稻禾,一俯身下摔,上下协调,配合默契——没有亲历农桑稼穑之事,安能有此中规中矩、生动真切的描写?以形写神,形神兼备是李耕人物画创作始终遵循的一个原则。但李耕笔底的“形”决不是对原形机械写生的“形”,而是通过对生活的不断捕捉、观察和精心提炼,然后酿造出为已所用的艺术之“形”。有人说李耕是造型大师,窃以为毫不过誉。从本组画所表现人物的不同动态、形象、神韵中读者当可领略一二,不信我们就以《八月断壶》图再加分析:

      画面中农人侧身拱背,双手紧攥酒坛,仰脖昂首,远视前方,造型准确而不失洒脱,动态自然而富有情趣。衣褶线条循着关节形体的变化使转组合,既精练又合情合理,极富韵律和美感,双足趄趔并拢,既照顾到整体曲线美,又稳定了中心。酒坛之重与老者之费力,移步之艰难,都刻写在对尚在远方目的地翘望的眼神中。在没有交通工具,唯有依赖人力的时代,“以此春酒,以介眉寿”的虔敬所承载的是繁重的体力劳动!以情写形,以形写神、写意,孤零零的一个人物,看似寻常,画家一招一式所蕴含的情感,竟是如此丰富!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筑”在我们这里,含有筑墙的意思,有了筑墙活动就离不开三代时期就广为使用的建筑工具——“版筑”。如今,被砖混、钢筋混凝土结构替代,“版筑”已难得一见,但在李耕时期,它仍然是唯一的筑墙工具。因而,李耕的这幅画,无论在“版筑”的结构和使用方法上,能够让后人对先人建房筑屋的活动过程和使用工具获得认识和了解,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场圃甫一筑就,辛勤的先民紧接着又忙碌于“纳禾稼”,画家以不同的姿态塑造出一组挑着谷物的农民,他们带着丰收的喜悦,载歌载欣,沉甸甸的担子丝毫压服不了心情的轻松——值得一提的是,李耕这套画创作于1953年,当时农业生产社会形态是互助组,农民也因解放初期分得了土地而出现“耕者有其田”的满足感,画家对这一有组织的集体劳动场面的描写,分明含有把眼前情景与两千多年前三代时期村社生产形态对接的意思。我们是否可以视为是对朱子所言:“当于诗辞中,吟咏着教活络贯通”的艺术实证?

      “昼尔于茅,宵尔索    ,亟其乘屋”是关于“住”的描写。《豳风·七月》大体是从衣、食、住这些生活最根本的需要着眼。从文本上理解“昼尔于茅”和“宵尔索   ,”应是“亟其乘屋”所做的前期工作吧,这里我们无须去理会这些意思,且把视线投向这一组绘画作品的艺术形式上:“昼尔于茅”是一幅构图十分新颖,视觉效果特强的作品,简约的线条把画面切割为几大组,以淡墨晕染背景来衬托屋面的霜雪之意。前方大树间以枯枝,严冬的村落由之愈显荒寒、空旷。上部屈曲下伸的虬枝,突兀而不孤立,把画面整体空间推得更为深远,树干后层叠的茅屋间,一农夫攀援木梯,双手正在作紧张施工状,是为该图的“画眼”——只有“未雨绸缪”意识的凸显,才能在冷寂、荒寒中燃起生命之火。我认为,这应是李耕创作的本意所在。

      作为生产、生活的必需,绳子在当时的用途是不该被忽略的。而这种只需在户内利用空闲时间来完成的 “宵尔索綯,”画家安排得又是何等合情合理:皓月当空,竹篱围就充满农家风情的院子里,小俩口趁着月色在梧桐树下搓麻绳。男的手攥搓好的绳子,把“成品”牵引到一边,而女子盘着左腿,上身微微后倾,双手并举、对合,根据经验,应该是本条绳索即将搓完的收尾动作吧。诸如此类简单、成规成矩的劳动,通过李耕的迁想妙得,素朴的村妇也会亮出舞蹈般的造型,营造出田园牧歌式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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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耕诗经幽风七月》   李耕  作

      春耕春种是农事活动顺应自然规律、把握时机的最重要环节。李耕画家在组图的第二幅就凭诗句绘就体现备耕的“三之日于耜”图,“其始播百谷”虽为春种开始,却在第七章的最后才被提起,这是《豳风·七月》全诗在节奏、旋律上既有一条总的线索(时序),又有反复回环之处(赵逵夫注评)的叙事特点。该图把重点压在下半部(李耕的这套画,出现较多这样的构图,一是其布局崇尚大开大合,疏密分明,爽朗大气,另外也为凸显农事活动与土地的关系),阖家老幼围在盛满多种农作物的箩筐旁,似乎一边在挑选种子,一边在作播种的安排和计划。画面构图紧凑,气氛融洽,门外挂着斗笠、蓑衣以及农具,喻示时令已至,一切准备就绪。

      古时没有冰箱储藏食物,只有凿冰储于地窖,最后一章首句:“二之日凿冰冲冲”,画家为之设定了夫妇俩持凿冰和盛冰器具在河上取冰的情景。春寒料峭,坚冰未化,在白茫茫一片干净大地中,只见二人身着羊裘毡帽,显得臃肿笨拙。可不知你注意到没有:这看似寻常的夫妻相伴相随,恰恰为我们提供了先民的男女平等意识和共同劳动习惯。反映了当时社会制度和生活的一种状态。尽管文字表述没有对人物的出场作具体的确指,但从李耕在该组图中对画面人物的设置、安排,对劳动场面的描写等,可以明显觉察出画家通过文本的解读,对三代时期村社生活、风俗礼制、精神面貌和信仰等理解的深度,也饱含了画家对这种社会形态和精神理想的认同和褒扬。

      祭祀习俗,是农耕文明一道不可或缺的人文景观。先民对自然现象认识的懵懂,对命运的无奈和未来的不测,形成了对天地神明的依赖心理和敬畏、崇拜情怀。我们注意到,前面表现祭祀活动的“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 彼南亩。田 至喜”描绘了女子挑着祭品,举趾路上的情景,而“四之日其蚤,献羔祭韭”则描写了祭拜农事神后稷的活动场面:主祭身着官服,虔诚祷告,司仪面无表情,一派端严肃穆。同一主题 ,李耕截取了不同的段落和角度,使诗句中重复的叙述转换出时见时新的意境。

      就在通篇接近尾声时,诗歌赞美了先民和谐相处,淳朴真诚和尊敬自己部落首领“怨而不怒”的仁厚品格。画家最后用两幅作品来加以阐释,“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表现了农事稍得闲暇,农人难得轻松的心情:招朋呼友,把酒言欢,其乐融融。画面浑朴大气,笔墨拙厚,构图上松下紧,人物虽排成一列,但神态的活脱,动作的变化,使得这一突破常规的组合丝毫不觉呆板,反而更显自然而不刻意。前后的棕榈也是农家常见的具有实用价值的树木,平坦如砥的巨石上主客相对盘膝而坐,显得无拘无束,旷达随意。年轻者正在为长者斟酒劝饮,热情有加,惹来了正在烧酒淑妇的回眸,场面十分融洽。翻开下一幅,是为全诗的收尾,也是组画的压轴之作。这是二十四幅画中人数最多的一幅,画家把戏台上的大结局,大团圆引入画面,显示了对姐妹艺术表现手法的大胆吸收和巧妙利用。群众同集,无疑增益了嵩呼共颂、欢乐祥和的气氛。该图的亮点还在:头戴束发金冠,身着黄袍,手执如意的豳公坐于床几之上,旁边立着一太监,分明李耕是把豳公帝王化了。也许只有凭这一类似符号的显示方能衔接国人的惯性思维,不过更有意味且更值得现代人羡艳的是:装扮华贵的主人以盘腿坐势面对公众的亲和以及众多子民“跻彼公堂”的随便,折射了豳公的骨子里并非是那么高高在上与道貌昂然,多少带有“与民同乐”“与群众打成一片”的平等意识。另外,子民“曰杀羔羊”“称彼兕觥”的诚意,难道不是三代精神包含的感恩、敬畏元素的阐扬!

      正是这种相互包容,和谐共生的社会生态,才为日后的周公提供了“天下归心”的可能。

      从李耕的画扯出如此宏大的议题,是不是又让这位朴实、纯粹的画家担当了太多社会责任?注入了太浓的“意识形态”?我想有兴趣的读者,还是回到绘画本体,从这套《豳风·七月》组图中去慢慢品赏,去见仁见智吧。(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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