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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所山与石竹山——徐霞客《游九鲤湖日记》考

      明泰昌元年(公元1620)六月初八,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公元1587-1641)不远千里、不辞辛劳抵达兴化府,专程探游心仪已久的九鲤湖九漈瀑布,并留下了一篇《游九鲤湖日记》(以下简称《日记》),堪称为古今九鲤湖纪游文学的经典之作。余所读《日记》,为家藏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整理本《徐霞客游记》(以下简称《游记》),系该社以徐霞客家庭教师季梦良(字会明)钞本和霞客族孙徐镇的乾隆初刻本为准,并参照多种钞本、印本进行校正整理成书,因而被学界认为是现有最接近徐霞客游记原作的权威版本。然而,余研读《日记》时,发现该版文字仍有若干处值得进一步考订的必要,如《日记》中的“石所山”便是一个错例,以致现有诸多新版《游记》无不以讹传讹,谬种流传。

      《日记》:“初十日  过蒜岭驿,至榆溪(今渔溪)。闻横路驿西十里,有石所山,岩石最胜,亦为九仙祈梦所。闽有‘春游石所,秋游鲤湖’语,虽未合其时,然不可失之交臂也。乘兴遂行。以横路(今宏路)去此尚十五里,乃宿榆溪。十一日  至波黎铺,即从小路为石所游。西向山五里,越一小岭。又五里,渡溪,即石所南麓……下山,出横路而返。”

      上文摘自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徐霞客游记》(上册第36-37页),该社1982年重版文字同此,云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朱惠荣校注本《徐霞客游记》仍同文。经考订,文中“石所”均应为“石竹”。

      其一,从地理位置看。石所山位于仙游县西北,而石竹山在福清县宏路西。二山一字之异,地距百里之遥。其实,《日记》本文对石竹山的位置本有准确的记录,即“横(宏)路驿西十里”,据此便可断定,此处必为石竹而非石所。

      其二,从特色景观看。石所山素以奇石幽洞著称,有铁衣峰、乌头岩和被誉为“小武夷”的麦斜岩等自然景观,更有樵谷山、占星石、仙篆等自然兼人文景观,均为游人所注目,清代仙游文士王寿桁《登石所山观石上古篆》诗中便有“我观鲤湖最佳绝,难与石所争奇石”“占星石上苍苔生,樵谷先生读书苦”“丹崖古篆百余字,奇奇怪怪同石鼓”等句。此类山川胜景和人文遗迹,历来为徐霞客旅游时所看重,系其纪游所必记之内容,而《日记》对此却无只字记录,并非忽略漏记,恰因未登此山,擦身而过之故,这对徐霞客和吾莆文化而言,都是不可挽回的一大错失。而《日记》十一日所录登山所见,曲折的蹬道,荫翳的木石,应答不绝的啼猿,突踞危石的半山亭,倚山凌空的九仙阁以及嵌空而立的石洞等等,无一不是对石竹山景观的实录,应验其抵渔溪时所闻“岩石最胜,亦为九仙祈梦所”,其景观格局延续至今。故以二地的特色景观,也可证徐所游之山实为石竹而非石所,其《日记》自然应为“石竹”而非“石所”。

      其三,从霞客旅程看。徐霞客纪游,对其旅程(时间、途径等)的记述是比较认真精确的。《日记》显示,徐探游鲤湖九漈后,并未顺道探游与之相距不远的石所山(因徐沿小道历九漈而下,已抵莆田境内,若折回仙游再游石所山,至少枉费一日),也未进兴化府城,而直接北上归途。初十日,过蒜岭至渔溪时,因意外访知横路西有石竹山之胜而“乘兴遂行”。并于十一日由渔溪至波黎铺,抄小路约十里后抵石竹山南麓,由此上山探游石竹,然后出宏路北返。其走向是由南至北,与其返途顺畅一致。徐霞客一向善于计算旅游路线,以最省的时间、最短的路径,尽量多的访游胜景,一般采取“顺道兼游”的办法。如果他预知或是抵鲤湖后闻知有麦斜岩之胜,肯定会就近兼游石所山,而绝不会有游罢鲤湖九漈出兴化府至福清渔溪后,再折回仙游探游石所山这般耗时劳民的蠢事。要之,《日记》本文为“石竹山”则与此行旅程协调一致;若作“石所山”,则名副其实的南辕北辙了。

      其四,从《日记》本文看。遍观徐之纪游日记,除一些必要的倒叙、插叙以介绍背景,评比景观品第外,一般是依游而述,是一部地地道道的纪实旅游文学。若《日记》此句为“石所山”,则与上下文实难衔接;若作“石竹山”,则一路皆通。如对探游石竹山的动因,《日记》记得简洁而明了,一则此山“岩石最胜”,二则“亦为九仙祈梦所”,三则“闽有‘春游石竹,秋游鲤湖’语,”为下文作了铺垫。若作“石所”,则与后文风马牛不相及了。而其中那句游谚更是关键之语,因石竹山除石景、祈梦外,以接春纳福奉为民俗,故“春游石竹”乃最佳时机。徐是游历鲤湖之后至渔溪,已身临石竹山之界,故有“不可失之交臂”之说。若作“石所”,位于仙游,对已行至并投宿于渔溪的霞客来说,早已“失之交臂”擦身而过了。又因时值暑夏,故有“未合其时”之语。前因后果,互为呼应,《日记》行文极为缜密。

      其五,从相关游记看。据新版《福州市志·著名道观》“福清石竹山九仙阁”条目称:“九仙阁是闽人祈梦之所,明王世懋《游记》云:‘闽人祈梦,以秋往九鲤湖,以春往石竹,石竹是九仙离宫,为行春治所耶!’”。⑴ 这是《日记》所记“闽有‘春游石竹,秋游九鲤语”的有力佐证,现有诸版文本“春游石所,秋游九鲤”显然为误。

      其六,从诸家传本看。徐镇的《游记·辨伪》写得甚明:“石所山,诸本作‘石竹’,非。”⑵ 恰可反证徐当时所见的《游记》诸多版本文字,均为“石竹”而非“石所”,换言之,“石竹”乃是《日记》的原始文字。由此可知,这个徐镇,正是将《日记》中“石竹”臆改为“石所”的始作俑者。

      那么,徐镇为何要将“石竹”改为“石所”?其依据何在?

      徐镇《游记·辨伪》称:“案志,石竹山在福清县,其上亦有九仙阁、化龙窝诸胜;石所山在仙游县,宋林光朝刘夙尝登是山,曰:‘天下佳山水,未有鲤湖石所山者也’。据此,则与鲤湖并称,其为‘石所’无疑”。⑶上述文字表明:一、徐镇是认知石竹山在福清县、石所山在仙游县的;二、其臆改的缘由和依据是:宋人林、刘二人登石所山时称“天下佳山水,未有鲤湖石所山者也”,从而得出“与鲤湖并称者,其为石所无疑”的“公式”。以此“公式”套用“春游石竹,秋游鲤湖”游谚,石竹与鲤湖并称既不合该“公式”,故断定“其为石所无疑”了。看来,徐镇不但有迷信古代名贤的毛病,还陷入了“非此即彼”的逻辑泥沼。

      据《游洋志·山川志》称,宋林光朝、刘克庄到石所山看望在此隐居讲学的黄钟先生时,语之曰:“山水都会于游洋之中,未有如九鲤湖、石所山之为佳……”⑷ 《莆田市志·旅游》“麦斜岩”条目也转引《八闽通志》类似文字。⑸ 林、刘均为吾莆大文人,此语是对古游洋县(今仙游)山川之清丽绝秀,一地独占鲤湖、石所山二处佳景的赞语,换言之,二贤是在特定地理范围内,既到石所山,又临九鲤湖,二景既佳且近,又身临其境,故而相提并论,极而言之。绝不等于说,全天下山水惟此二胜为最佳,也不是说,天下山水佳景,惟有石所山方可与九鲤湖匹配并称。徐镇显然误读了《日记》关于“春游石竹,秋游鲤湖”的游谚,更误解了林刘二贤在特定地理环境下,对古游洋并蒂二景的幽默赞语,而把它当成一道死板的公式,生搬硬套到上述游谚上去,并以“非此即彼”的简单逻辑和主观臆断的学风,作出“与鲤湖并称,其为石所无疑”的错误结论。这不仅因其囿于书斋,未能实地调查而致误,也表明他根本没有准确理解领悟史志中林刘二贤的语旨,尤其没有精读细品徐霞客《日记》的有关文字,否则,何以明知石竹、石所两山位置,明知霞客九鲤湖之行的旅程,却弄巧成拙,四改“石竹”为“石所”,硬是将石竹山搬回到仙游,让早已离开九鲤湖北归,行至福清渔溪的旅圣霞客先生,又折回数百里,去探游仅与鲤湖仅隔二十里的石所山?徐镇这项“辨伪”,望文生义,本意欲求其真,实乃以伪乱真,弄巧成拙,以至讹传至今日,故此,亟须辨明,以正本清源。

      注⑴ 《福州市志》第八册第二篇第二节《道观》

      ⑵⑶ 《徐霞客游记·附编·旧序·校勘》,上古80版第1280—81页⑷  蔡金耀点校重印本第11页⑸ 《莆田市志·旅游篇》第2527页(方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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