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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讨小海

      家乡地处湄洲湾,毗邻平海湾。80年代初至90年代末,乡人仍以“种田讨海”经营生产生活模式。由此衍生出一批赶海人(当地俗称“讨小海”),这个行业有它特殊的优越性——由本村最庞大宗族占领大部分滩涂使用面积,人丁稀少的族系往往不能与之抗衡,只能强忍怒气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种田上,期待庄稼收成良好维持生存,我家无一例外也属于这样的行列。

      农历六月是黄豆收成的季节,也是一年之中海鲜最肥美时期。天濛濛亮时,母亲和大婶便已起身往田里拔豆;天亮时,妯娌俩一前一后,一人肩挑一担黄豆禾,扁担被压得“叽叽嘎嘎”。母亲放下担子,总会扯高嗓门,唤我和堂哥该起床,“日头曝屁股”了,豆黄蟹肥,赶紧吃早饭,去讨海!我和堂哥揉揉睡眼,穿衣洗脸后三下两下扒完了地瓜饭,一人挎着一个小篓子叫上邻居华讨小海去了。母亲在身后不无风趣地说道,“我在家洗大鼎等!”

      沿着乡村红土路一股劲小跑到海岸线,放眼望去,十几名小伙伴早已集中在沙滩上,利用等待退潮的间隙,男孩子们有的互掷沙子,有的玩跳马;女孩子们用木麻黄编织“草帽”,顺手掐几朵马苋花点缀其间,戴在头上出神般看着海边一丛丛盛开的马苋花,海风轻柔拂过,在夏日初阳照耀下,这些花儿金灿灿直逼你的眼。

      退潮时间一到,在族长一声“收网喽”吆喝下,数十个“讨小海”后生仔背着大篓,挽起裤子,捋起袖子趟着海路,左右开弓捉网;小伙伴们分为两列紧跟其后,在赶海人双手麻利的动作下,不一会儿,他们篓子里的鱼蟹层层叠高近篓沿,我们跟在其后,双手在滩涂上乱摸一通,往往只收获些许小鱼小虾,连个篓底都没铺平,心里禁不住一股怅然:一心直盼着赶海人落下一些,让我们捉些大鱼大蟹,回家一方面可以解馋,一方面可以换取大人们几句夸奖,可每每都以挨训告终。

      九岁那年夏天,好运气第一次眷顾到我头上。有回,我跟在一个名叫“阿仁”的‘后生仔’身后,由于他的疏漏,我摸到网沿一只足有半斤多的螃蟹,一股脑儿塞进小篓子里,高兴得大喊:你们看呐,我捉到一只大螃蟹!倏然间,伙伴们把我围住,挤着、叫着、争着看我小篓里那只螃蟹有多大?看完后,他们啧啧称赞,眼神里无不流露出羡慕敬佩的神情。想不到,他们的叫唤声引起前方捉网阿仁的注意,他转身三步并做两步朝我径直走来,凶神恶煞般吼道:把螃蟹还给我!刹那间,我被震慑住了,只是支支吾吾应道:这是你捉网落下的!他反驳道:网是我们挂的,我落下你得还回来,说罢,用他青筋凸出硕大的双手,掀开我的小篓就要捉。我死死护住篓沿,哭了唤道“这是我捡的!我的哭声没有唤起他丝毫见怜,他暴跳如雷,甩下一句:我弄死这只螃蟹,谁也别想得到,说完,抢过我的篓子,一股脑儿倒在滩涂上,用双手把螃蟹双钳掰掉后,用力砸向礁石摔个稀巴烂后,才扬长而去!留我在滩涂上痛哭流涕,我的哭声唤来哥哥好朋友——海(他是赶海人之一)的极力同情,他在捉网结束后,趁着天黑,偷偷倒一些虾蟹给我,叮嘱道,别让族人知道,我会挨训的!打那以后,海每回下海都会唤上我跟在他身后,故意落下,给予我特别的照顾。讨小海的经历在我心里同时悄然种上了两枚种子——感激和怨恨。

      阿仁年长我十岁左右,结婚后转行开“小四辆”跑运输,我出外念书那几年回乡偶尔遇到他,他还向我点头问好,这个男人早已忘记当年无情摔死螃蟹的那一幕了。前年夏天,大姐告诉我,阿仁老婆不到四十岁,大暑天拔花生,猝死在花生田里,阿仁和一双儿女哭得像泪人,真可怜。一年后,这个男人重组家庭,年初有回在村头遇到他,他携着妻子和俩孩子一路上有说有笑,一片和乐。我第一次主动向他们打了招呼。

      “螃蟹之争”的经历告诉我,因为生存,人性会变得狭隘自私;因为生活,人最终学会宽容感恩。王雪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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