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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峰宫”前怀古话今

      岁月悠悠,往事如烟。戊子年春节,与几位耄耋老友,相聚在“文峰宫”主殿旧址前,回忆往昔在“文峰宫”的所见所闻,景物依然历历在目,犹如昨日一般。而今主殿已毁,山门无存,但“文峰宫”的历史永在。自南宋至今,妈祖文化璀璨,奉祀妈祖的宫庙遍布世界各地,妈祖的信徒逾越千万。特别是祖国的宝岛台湾,信仰妈祖的台胞,年年络绎不绝组团直航湄洲岛祖庙朝圣,并顺道来“文峰宫”向宋代的木雕妈祖神像朝拜进香。他们以无与伦比的虔诚之心,很想了解一些有关妈祖的史迹。因此我们将过去“文峰宫”的礼制、建筑及见闻等概述于下,供妈祖文化研究者参考。

      (一)“文峰宫”的古今概况简介

      “文峰宫”位于旧荔城左厢凤山寺西北隅,宫殿坐东朝西,宫前南接凤山寺的“西墙巷”,北通“大度街”。山门正对西郊凤凰山的“文峰”,故以“文峰”作为宫名。宫后面系凤山寺塔埕,宫前的道路原名“文峰宫前街”(俗称文峰宫,今为文献路中段“步行街”)。

      “文峰宫”奉祀的南宋木雕妈祖神像,原先供奉在阔口村“白湖顺济庙”。据史载,南宋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莆郡瘟疫流行,群众祈求妈祖保佑平安,是妈祖显灵救了众生。斯时玉湖陈俊卿(1113年—1186年,南宋绍兴八年登榜眼,累官尚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了感谢妈祖恩泽,献地建“白湖顺济庙”供奉妈祖。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妈祖被朝廷敕封为“崇福夫人”。绍兴二十六年加封为“灵惠夫人”,绍兴二十七年晋封为“灵惠·昭应夫人”,并经朝廷下诏钦定,地方官吏每月朔、望要进香朝拜。每年举行春秋二祭,诞辰、羽化升天要公祭。因此朝拜者日众,庙中香火鼎盛。但毕竟位于城郊,距荔城约五里路,每逢祭祀,官府就得兴师动众,诸多不便。另改朝换代后,城郊治安也较差,故于元至正十四年(1354年)把“白湖顺济庙”妈祖迁入城内,在凤山寺西北隅建“文峰宫”奉安之。

      当初,“文峰宫”只建宫宇一间,后来由邑人赵环珠等出资增建宫前一座南北向跨街的拜亭,但仍然在街上举行祭礼,这样不成正统,也有碍观瞻。而后在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兴化府知府宫兆麟决策向宫后“凤山寺”的塔埕扩建主殿。主殿面阔三开间,进深两间加披屋(安放神龛及銮舆等),殿的廊沿前设一个天井并在天井边建两庑。天井前面建山门,山门分为内外廊,门前廊沿竖立一对青石檐柱,大门两旁立抱鼓石。门簪上竖挂一块“文峰宫”宫名匾,系清道光年间邑人林扬祖(陕甘总督,二品大员)所书。大门廊沿中轴线斜安一块用青石制作的“陛石”,上面浮雕龙纹。(按“陛石”乃天子谐也,用于神灵前为表示达尊之意。今被移至东岩山妈祖行宫前阶。)主殿采用“抬梁式”与“穿斗式”合构的两个木排架。殿内用四根内金柱(俗称四中柱),这种清式建筑形制较普遍,斗栱为一斗三升,大额枋上安连续斗栱,用材一般,但做工较精致。殿前设一个天井,起到通风采光,排水的作用。山门木材面为朱红漆。地面铺大方砖。两边廊沿石外侧砌石台阶五级(中间用“陛石”)。清嘉庆八年(1803年)兴化知府马夔陛于主殿北侧建“三代祠”(面阔三开间),奉祀妈祖三代神主。立有刻石《敕封天后圣三代列圣殿宇肇建碑记》。清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兴化府协镇徐庆超集资改建“三代祠”,并立刻石《天后宫三代祠碑记》。1938年,在“三代祠”右侧增建“升天楼”(又称“梳妆楼”),至今祠与楼均完整。1920年,顶大度(刘桥巷以北)失火,没有殃及“文峰宫”。1946年农历正月初三“文峰宫”前街(位于顶务巷口)“红全”青果店失火,街两侧店铺被烧毁,但“文峰宫”没有遭受火灾。经历了以上两次灾难后,“文峰宫”至鼓楼前的道路在重建商店时才扩宽为12米多。解放后于1952年,“文峰宫”主殿、山门被改建为百货商场。有趣的是白天为百货商场,晚上打烊后就有妈祖的信众们在店门外烧香(插在泥团上)。而后民间开始烧煤球,就用烧过的煤球当香炉。商场每天营业前都得打扫干净,没有人对此有怨言。前几年在旧城改造中为了打通文献路向东延伸,才不得不拆掉“文峰宫”主殿、山门。现在“文峰宫”“三代祠”位于文献路中段(即步行街)北侧,在新砌筑的临街围墙上面嵌进了“文峰宫旧址”五个镏金大字。现在人们仍旧称呼“三代祠”与“升天楼”为“文峰宫”,因为祠中供奉的宋代木雕妈祖神像是迎自“白湖顺济庙”。这尊用樟木圆雕的妈祖像,工艺为贴金加彩,像高72厘米,距今有近千年历史。发髻形式及身着的服式应该是正宗的宋代妇女装束。另“升天楼”里也挂有一张清代中期木板刻印的妈祖像,都是珍贵的文物。

      “三代祠”的木结构是清中期“穿斗结合抬梁”的木构架。用材一般,只设置一些叠合简单的斗栱,但工艺比较精致。至于“升天楼”则是近代的木结构建筑。总之,占地面积嫌小,没有空间余地,令人感到压抑,急需解决防火及信众进香的安全问题。

      “三代祠”保存有两块石刻碑记及两根元代石柱都是重要文物。

      (二)妈祖文化的内涵诹疑

      (1)关于妈祖的生卒年月辨证

      元代程端学在《灵慈庙记》中载明:“神姓林氏,兴化都巡君之季女……室居未三十而卒。”另据《敕封天后志》和《天妃显圣录》所载:“相传妈祖出生于宋建隆元年(960年)三月二十三日,卒于宋雍熙四年(987年)。”在明代还有“妈祖生于五代末,宋太平兴国年间”之说。另一说是妈祖出生于宋元佑年间,莫衷一是。就连权威的工具书《辞源》的妈祖条目中所载:“……兄商海上,遇暴风,女瞑目出神救之,年二十而卒。”没有生卒年月,何以断定“年二十而卒”呢?因此妈祖的神诞都是根据民间自古流传下来的农历三月二十三日,羽化升天日为农历九月初九日,一千多年以来已成定论。 但张琴却辨证认为:妈祖出生的年份应该是农历闰三月二十三日,其根据是“文峰宫”妈祖自清乾隆年间(1736—1795)起直至1936年,凡是农历闰三月二十三日都要举行妈祖出游的隆重仪式。特别是1936年闰三月妈祖重庆诞辰出游行列中单十音八乐就有几十组,“妆彩架”有一百余架,马队近二百乘,热闹非凡,隆重仪式,史无前例。人们可以从中对照闰三月的妈祖诞辰,为什么要比正三月二十三日的诞辰重要呢?况且莆田农谚:“闰三;哭呵呵!”“闰四;哭口季口季!”含义是指农历闰三月或且闰四月都不是好月份,因为春雨绵绵延长近月,不利于农作。但妈祖诞辰在闰三月二十三,有妈祖庇佑,就可以风调雨顺了。(即使雨季较往年长些,闰三月底也就结束了,是巧合。)另妈祖出游时,必先到与元妙观相邻的“忠烈祠”谒祖(忠烈祠祀唐邵州刺史林蕴),然后到赤柱“忠孝堂”(林氏宗祠)驻驾,在莆田地方迎神赛会中确实史无前例。

      (2)对妈祖出生地的质疑

      妈祖出生于一个仕宦家庭,也是书香门第,她并非渔家姑娘。妈祖的曾祖保吉,周显德中为统军兵马使,弃官归隐湄屿,祖孚,承袭世勋,任福建总管,父惟悫(又作愿)为宋福建都巡官。她生长在这样的门第里,家学渊源,当然知识面很广,对天文、气象、地理、航海、潮汐规律等都熟悉。特别是对中医学的医术和实践,也很有研究和心得。因此她常为人治病,教群众防疫避灾,乡人们感颂不已!根据上文,妈祖的曾祖父保吉,确实“弃官归隐湄屿”,但不等于祖父和父亲也永居湄屿。因此妈祖是她的祖父或父亲于某年月自湄屿移居贤良港(即今忠门乡港里村),后妈祖才诞生。妈祖诞生于贤良港的主要根据是《林氏族谱》和清乾隆年间(1736—1795)惠安县儒学教谕林清标所编辑的《敕封天后志》。

      另宋朝散郎、集英殿修撰林光朝的《与林晋仲书》中有云:“莆海中一山,名湄洲。隔岸视之,约五、七里许,一水可到。此洲乃合两山蜿蜒之状,有千家,无一人读书,亦有田数十顷,可耕可食,鱼米极易办。可以卜室读书,隔绝人世,无宾客尺书之扰,岛居之乐,惟某知之。”从以上短文中,有自相矛盾之处,例如:“无一人读书”,又“可以卜室读书”。那么妈祖若出生在湄屿上,她要上何处读书?湄洲既“隔绝人世”,妈祖如何接触群众?她随父亲乘船渡海去何方探亲或访友?若果有此事,就不可能“隔绝人世”。这也是妈祖诞生在港里,成长在港里的依据。

      (3)妈祖于宋雍熙四年(987年)农历九月初九日在湄峰最高处羽化升天的。

      据《天妃诞降本传》中“湄洲飞升”是“妃遂径上湄峰最高处”,与而后林清标《敕封天后志》中“湄屿飞升”是“妃遂渡海径上湄峰最高处”。妈祖是渡海去湄峰最高处飞升的,这说明妈祖不在湄屿上居住,她是从港里去湄洲。至于妈祖的祖庙建在湄洲岛上,这是按照古代传统惯例而定的。(例如:南宋岳飞被奸相秦桧陷害在西湖旁就义,因此后来建宋封“岳鄂王庙” 于“风波亭”旁,岳飞墓也在此处。)

      妈祖一生仅活二十八岁,在这短暂的岁月里,她忙于救死扶伤,心存济世,没有史籍记载“妈祖是在出嫁途中迳上湄峰羽化升天”,这不过是传闻而已。

      (4)妈祖造像简介

      妈祖造像自南宋至今,有立像和坐像两种形式。其中坐像又分为“软身”与“硬身”。所谓“软身”就是头部与身躯为一个整体;上肢的肩关节、肘关节和腕关节和下肢的髋关节、膝关节、踝关节先用樟木分开雕刻完成后,再用铜环套接成为可以转动的关节。而后着内衣裳及外面服饰(用棉布、绫缎、丝绸缝制并加绣龙、凤、花卉等图案),头戴凤冠加“冕旒”,脚穿船头绣花鞋。“软身”的妈祖坐像用于乘銮驾出游踩街等活动,行进时较为安全方便。立像和“硬身”的坐像,用整块的樟木雕刻或用灰泥(也有石雕的),雕塑完成后加彩画、描金、油漆等工序,统称为妈祖“金身”。“文峰宫”供奉的宋代木雕妈祖像,头梳宋代夫人髻,上身着凤袍,腰繋玉带,加彩画描金,这尊木雕像的制作时间,当在公元1155—1183年之间,距今已有近千年历史,应该是宋代正统的夫人打扮和发型。坐式“软身”的妈祖头戴“凤冠”,顶加“冕”②板,项围云肩,身穿“凤靠”(又名“凤袍”,因为“凤袍”长只及膝盖,故称为“靠”。古代后妃,诰命夫人朝圣时或接受膜拜时所穿的礼服)。穿“靠”前必须先在腰部扎长裙,裙长触地。脚穿船头绣花鞋,双手合拼执“玉圭”③。“圭”为“桓圭”,长约30厘米(9寸),手掌与“圭”接触面先复以棉帕防滑。今湄洲祖庙制作的妈祖神像,供信众分灵世界各地奉祀,都是传统的服饰,不可以更改。

      (5)兴化群众对妈祖的昵称及最早的尊号。

      至今在妈祖的故乡兴化,人们称妈祖为“娘妈”。例如供奉妈祖的宫庙,称为“娘妈宫”,妈祖的诞辰日,称为“娘妈生”,还有念“娘妈经”、“娘妈”出游、“娘妈”回娘家等习俗。

      莆郡的林姓人家则称呼“娘妈”为“祖姑”。“娘”与“妈”在莆田方言中是指母亲与祖母的合称,比称“妈祖”更为顺口且有亲切感,也可算是对“妈祖”的昵称。妈祖自幼聪慧好学,在家学渊源的教育及她本身努力求上进的志愿推动下,妈祖才十五六岁时就善观气象,熟悉航海的航线及对付惊涛骇浪的掌舵技术,借助天上星宿定海上船位,推算潮汐规律。她生长在海滨,熟悉水性,因此妈祖把许多航海的知识,传授给船户及渔民。通过历次的实践,许多海上遭难,均能化险为夷。再加上许多带有神话般的故事情节,群众都相信是妈祖显圣救苦救难,故一致尊称妈祖为“海神”。有人考证,在“封神榜”演义中,只有“四海龙王”,唯独留了一个“海神”的空位给妈祖,姑且信之,也可算巧合吧!

      附注:

      (1)张琴,号治如,城厢人,1876—1952年,清光绪三十年甲辰科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假旋在莆时,创立“兴郡中学堂”。1912年当选国会众议院议员。著有《桐云轩集》,学识渊博,书画俱佳。他自1928年起至1945年间,总结现存几部府县志和若干志稿的基础上,所编出的《莆田县志稿》,对旧资料的补充,新资料的搜集,史事的刊谬、订误以及县志的体裁、纲目的拟定等方面都有比较详尽的稽考依据。1949年至1950年底,张琴常来衙后吴星夫家闲聊吟诗唱和。因为我家在社衙头,离星夫家很近,有暇也常去吴家旁听一些有关莆田的文史掌故。张琴曾经谈及妈祖的诞辰日,经他考证应该是农历闰三月二十三日。另张琴还说:妈祖显圣救人的许多故事和收服一些妖怪改恶从善,只能说是“神话”,不可以称做“巫术”,因为这是民俗信仰。

      (2)在古代“冠”与“帽”有所区别;“冠”是没有顶的头饰,“帽”是有顶的头饰。因此在史志中有“冲天冠”、“凤冠”等名词。“冕”是在冠顶上加一块长方形的木板,前后凸出,左右同首宽。这块板装在冠上,前后要垂挂各12串用小粒径的玉珠穿成的垂“旒”,“垂旒”的数目根据等级而定。帝王级别最高,前后各挂12串“旒”。至公、侯、伯级,每级别前后各减两串,最少“伯”级为前后各挂6串。子与男就不够格带“冕”,因此“冕”与“旒”合称为“冕旒”。“冕”板的上面用青罗绘制龙、麟、云朵。下面用红罗绘紫云、白鹤。另古代冠制中规定:冠只是罩住发髻无帽顶,戴“冕旒”必须与礼服(龙袍,凤靠)配套。“冕”板前面略低,后面略高些。但前面的“垂旒”长度只能下垂至眉毛,不可以遮挡视线。

      (3)“圭”与“如意”,据《周礼 春官 大宗伯》中云:“以玉作圭,因玉有六瑞,以等邦国。王执镇圭(一尺二寸),公执桓圭(九寸),侯执信圭(七寸),伯执躬圭(六寸),子执谷璧,男执蒲璧,为礼天祀地之礼器”。圭的形状如牙笏,但笏为平头,而圭有人字尖头及半圆头两种。自唐之后都为人字尖头。另圭也代表君权、神权及受皇帝褒封的特权。在受臣民朝拜时必须头戴“冕旒”,身着龙袍或蟒袍(龙为五爪,蟒为四爪),脚穿登云履或软靴。妈祖为女性,但经过历朝三十六次褒封;最高级别为“天上圣母”、“天后”、“天妃”,因此妈祖与帝王相比仅差一级,手执桓圭(九寸)长约30厘米。头戴冕旒与帝王同级用12串“垂旒”。项加围云肩,身着凤袍外罩霞帔,腰束玉带,双手合执桓圭,脚穿绣花鞋,耳垂戴耳环,头梳宋夫人髻。

      “如意”,不知起于何时?早先是作为搔痒用品,到南北朝时,“如意”在中原成为士大夫们不离手的把玩物,其材料有玉、木及珍珠穿编的等。“如意”头端多呈灵芝形或云朵形,它是赠送给他人的珍贵礼物或玩赏的吉祥物、陈设物。在清代“如意”是帝、后及贵族显示富贵的工艺品。供休闲时把玩,取事如人意,万事如意,一切顺意等吉祥的含义。不宜与头戴凤冠“冕旒”,身着休闲服,手执如意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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