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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子三教正宗统论——心圣直指

      ●门人卢文辉订正  ○后学门人陈性清再录

      自书心圣直指卷端

      或问:“人之一身,背则无所于用矣。而诸生之来受业也,必以艮背语之者何也?”林子曰:“天有四时,而冬则不用矣;人有四肢,而背则不用矣。由是观之,人之背亦天之冬也,岂其无所用邪?故人知有用之为有用,而不知无用之为有用焉,天人一也。”

      又问:“易曰‘黄中’,而道亦曰‘中黄’;易曰‘行庭’,而道亦曰‘黄庭’。自羲文周孔以后,而后世之儒者皆讳言之,惧其有以类乎其道,而人异端之也。今子必欲举之以教人者何也?”林子曰:“岂曰讳言之云乎哉,亦且别求其义以训释之矣。若以‘黄中’、‘行庭’之有类乎其道者非也,而作易之圣人其亦非邪?又况羲文周孔、古今之神圣也,后虽有作者,不可得而及矣。顾有不明夫心身之大、性命之微,而专有在于言语文字之间、手容足容之细也,岂其然哉?且道家亦尝饮食矣,而子亦将以其饮食之有类乎其道也,而异端之,而讳言之,而不复饮食之欤?余闻之师,而直指行庭心法如此;是虽天下万世非之,而有所不能恤矣。”子谷子龙江兆恩。

      心圣真指

      一、艮背心法

      林子曰:“背字从北从肉,背乃北方之肉也。北方属水,今以北方之背之水推之,而南方之心则火矣。火阳也,南之而居前;水阴也,北之而居后。今以心之火之南,而洗之以背之水之北者,易之所谓‘洗心退藏于密’孔门传授心法也。”

      林子曰:“洗也者洗之也。心属乎火而藏之以背之水者,洗之之义也。退也者退之也,心居乎前而藏之以背之后者,退之之义也。”

      林子曰:“五脏皆丽于背,心既背而水之,则心清净矣;心既清净,则五脏亦皆清净矣。”

      或问:“以心之火之南而藏之以背之水之北,而心之火也其不为背之水所熄灭邪?”林子曰:“世间之凡水、凡火,则以形用焉者也;而吾身之真水、真火,则以神用焉者也。水多则火灭,火多则水干,此凡水、凡火之性者然也;若夫以心之火之南而藏之于背之水之北,岂惟水不能干,火不能灭,而亦且能交相养,而互相用者,其神之所为乎。今以常人言之,神则寄之于目矣,而夜寐既熟则藏之于肾,亦易之所谓洗之之义也;到夙兴之时,而目之神有不爽清乎?藉其不夜而肾,神岂能清?今又以天道言之,日则丽之于天矣,而夜沦地中则藏之于海,亦易之所谓洗之之义也;至启明之候,而天之气有不爽然清乎?藉其不夜而海,气岂能清?夫观之常人则如此,观之天道又如彼,则夫‘艮背’之说,前且后之,南且北之,而易之所以示人者可谓至精、至微、至深切矣。”

      或问:“日之神也而养之以海之水,心之神也而养之以肾之水,亦皆可得而定在之矣;至于背也其亦不可得而定在之者乎?”林子曰:“是亦不可得而定在之矣。或前或后,或上或下,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须参看《行庭》章中“无定在”微旨,方能知之。)

      林子曰:“心之火,易燃也。诸凡功名富贵与夫声色臭味,有顺吾情而可喜者,则辄动其心而随之以喜,此是火燃,而心不能止乎其所矣;有逆吾情而可怒者,则辄动其心而随之以怒,此亦火燃,而心不能止乎其所矣。始则旦昼牿亡,终则夜气不存;夫至于夜气不存矣,岂曰燃之云乎,而燎原之势殆有不可得而熄灭也!”

      林子曰:“初学之士先须念‘三教先生’四个字,孔老释迦,三教先生也。孔子之时中、老子之清净、释迦之寂定,皆吾心之本体者然也,故无时无处而不念‘三教先生’者,盖有似于侍立三教先生之侧而不敢须臾违也。念‘三教先生’者,初从口念,而至于背之腔子里,久则念念只在于背。念念只在于背,则心常在背矣。念即心也,念起于心,而非心之外复有能念也。”

      林子曰:“艮背之功,以念止念之心法也。以其念之逐于外焉者,妄也;今则返之于内矣。”或者“以念之逐于外也,固妄矣;而念之返于内也,不亦妄乎?”

      林子曰:“凡属有念,皆妄也。皆妄则皆非也,而何分于内外邪?故以念止念者,以妄而离妄也;以妄而离妄者,以夷而攻夷也。程明道曰:‘内外两忘,浑然无事。’此为学之极则也。尚书曰:‘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此为治之极功也。然始学之要,忘外为先;外既忘矣,然后方可语之以忘内之功者,有渐之教也。”

      林子曰:“或目交于物,而动我好色之心焉,然不必咎乎其色也,但当念‘三教先生’四个字,而好色之心其有不忘乎?或耳交于物,而动我好声之心焉,然不必咎乎其声也,但当念‘三教先生’四个字,而好声之心其有不忘乎?”或曰:“此非其心之咎欤?”林子曰:“若复咎其心焉,岂不反动其心哉?盖我元无此好色、好声之心矣,以见色而闻声也,而始有此好色、好声之心焉;今则惟念‘三教先生’四个字,而不知有色,而不知有声,而不知有心。夫一念之诚而至于心且不知矣,则又奚有于色,奚有于声耶?故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

      林子曰:“士者以读书为业,或读‘学而时习之’句,即如念‘三教先生’四个字,亦念入于背之腔子里,自一句而至于百千万句,无不皆然。由此观之,一日读书,则是一日行我工夫;一岁读书,则是一岁行我工夫;若不读书而驰逐乎其外矣,便是放心,便是不能行我工夫;至于讲论、酬答、辩议、寒暄,亦复如是,然后方为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焉。然此道也,自古圣贤皆从三纲五常中密炼得之而非他也,若尧舜之父子、汤武之君臣、周公之兄弟,不亦可概见乎?又皆从士农工商中密炼得之而非他也,若伊尹之莘野、傅说之版筑、胶鬲之鱼盐,不亦可概见乎?然此道之不明久矣,而世之为学者率皆不知所以炼之;即有高明之士而语之以道也,则彼必曰非入山习静不可也,我今则縻于俗矣,又奚敢以少窥斯道之藩篱哉?此盖道流、释流之邪说有以入人之深也;抑岂知炼之以三纲、炼之以五常、以士、以农、以工、以商,乃所以消磨气质,而为吾进修之一大助邪?且财色人之大欲存焉,最人之所难离也!若处山中,而财心暂隐未见矣,而自以为能忘财者,非也;色心暂隐未见矣,而自以为能忘色者,非也。入山以求静者,其试思之。然艮,山也,而山其心者,艮背之义也。若不求艮于心,而求艮于山焉,心岂能静?心不能静,而曰有得于山者,岂其然哉?借曰心亦能静,而有得于山焉,是亦暂隐而未见尔,见而辄复如初矣。况纲常伦理之大道,士农工商之常业,乃反以求静之心而毁裂之,而弃去之,可乎不可乎?”

      或问:“道家所谓炼者不其非乎?”林子曰:“何可非也?盖炼也者炼也。以火烧金,炼之之义也。道书曰:‘未炼还丹莫入山。’故炼之以三纲,炼之以五常,炼之以士、以农、以工、以商者,炼之也。然炼有四义焉:神而炼之一也,形而炼之一也,我而炼之一也,人而炼之一也。神而炼之,以炼其神,而操其存也;形而炼之,以炼其形,而去其病也;我而炼之,以我而炼我也;人而炼之,以人而炼我也。”或问:“何谓我炼?”林子曰:“即余之所谓炼神、炼形者是也。”“何谓人炼?”林子曰:“乃古人之所谓困内、困外者是也。”“何谓形炼?”林子曰:“以病而去病,犹以念而止念,借假以还真也。记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盖形不清则不能明,不清不明,而志气反为其所污矣,又安能如神,而可以前知邪?易曰:‘神以知来。’至诚之道,清明之在躬也。”又问:“清明在躬。”林子曰:“夫人之躬,有气有形,而未必其皆能清也。气不清则浊,形不清则秽,而其气之浊,形之秽也,皆足以尘吾七窍而病之者,病也。而不清,而不明,而不圣人也,识此之由矣。病而病之,以去其病。故曰:‘惟其病病,是以不病。’”“然而道家之所谓炼者,则异于是,何也?”林子曰:“不知也。而余之所谓四义者,乃余之所以自炼日用之良方也。然其义四也,其实三也,要其归,一而已矣。”“一者何?”曰:“心也,心主乎中也。心主乎中矣,神其有不定乎,形其有不清乎?神既定矣,形既清矣,即有如周公之困内,孔子之困外,而其中自有不乱者存焉。此炼之之要道也。”

      “孔子曰:‘操则存。’夫既炼矣,而又操之者,何也?”林子曰:“必其先有以操之,操之而后炼之也。”“然则何者谓之操?”林子曰:“譬匹夫怀璧,而心心在于璧焉,惟恐盗也得窃而有之。故操之者,炼之也。”

      或曰:“易‘艮其背’也,吾乃今始知之矣。而曰‘不获其身’者,吾甚惑焉,敢问。”林子曰:“此自其工夫之纯一者言之也。吾知有吾之背而已矣,吾知艮吾之背而已矣,抑岂知外其背也,而复有所谓身欤?盖将‘以思不出其位’,而忘之也。吾知有吾之庭而已矣,吾知行吾之庭而已矣,抑岂非知外其背也,而复有所谓人欤?盖将‘以思不出其位’而忘之也,此乃‘不获’之实义也,岂非其纯一之守邪?然获也者,失之反也。子独不闻之志士仁人乎?志士仁人,惟知其心之有此仁也,是虽至于不获其生焉,殆亦以仁之故,失之而不之恤矣;惟知其心之有此义也,是虽至于不获其身焉,殆亦以义之故,失之而不之恤矣。如此而日操之,如此而日炼之,故不特庙廊之上可得而为之;而三军之中亦皆可得而为之矣;不特三军之中可得而为之,而之夷狄,而蒙患难,亦皆可得而为之矣。盖身在此,则心在此;心在此,则念在此。而念念不忘之下,尚且不获其身矣,而又况身外之物也,得而夺之乎?”

      林子曰:“人之身有九窍,八窍南向,而其一也,稍后以通秽也。至于背也,皆无其窍,有若墙壁然,退而藏之,何其密乎?本义曰:‘止有所当止,则不随身而动。’惟其不随身而动也,故能不获其身矣。然背之真去处也,元不随身而动,犹天之北辰也,亦元不随天而转矣。”或问:‘真去处。’林子曰:“所谓‘孔颜乐处’是也。易曰:‘止其所。’处,即所也。而‘止其所’者,居其所也。故居其所而不动者,天之所以为天也;止其所而不动者,人之所以为人也。”又问:“圣人之道,无方所矣,而曰‘止其所’者,何也?”林子曰:“北辰之居其所也,而天忘之;艮背之止其所也,而圣人忘之。故有念则有着,有着则有所,由有念而至于无念,此尧之所以‘安汝止’,忘其所而不知矣。”“若人之一身至细也,亦有北辰而居其所欤?”林子曰:“人之一身,一小天地也,孰不知而信之,何独至于天之北辰也,而疑之?”“夫以天之北辰而拟议之,则是人之一身也,似获乎背之北辰以为用矣。而艮背之不获其身者,何也?”林子曰:“人之一身,故获艮背以为用矣,若精神命脉之以和以调,视听持行之以运以用,而艮背则但止其所而已,夫何为哉?独不观之天乎?天之全体,亦获北辰以为用矣,若日月星辰之以照以临,雨风露雷之以鼓以润,而北辰则但居其所而已,夫何为哉?抑尝观之磨焉,磨之为物也,岂不获其心以为用哉?而其心之止乎其所也,则亦不随磨而转者,天之北辰也。观磨则知道矣。故君子之始学也,亦惟所其背之北辰而居之尔,艮之六四曰:‘艮其身。’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或问:“既曰‘不获其身’,而又曰‘艮其身’身其有不同乎?”林子曰:“不获其身者,身也,乃以人之身而概言之也。而艮其身者,身也,岂非所谓身之中,而为背之腔子里者哉?故特于六四言之,盖艮之初趾也,二腓也,三限也,五辅也,而六四者其心乎?”

      行庭心法

      林子曰:“人之首,昆仑山也。四肢,四海也。腹,中国也。腹为中国,而北则恒山,南则衡山,东则泰山,西则华山,而腹之中,中国之中也,嵩山峙乎其中矣。嵩山乃古洛地,以其在天地之中也,曰土中。易曰:‘乾为首,坤为腹。’又曰:‘正位居体。’体亦腹也,坤属土。又曰:‘行其庭’庭亦坤之土也。独不观之天地乎?天之极上处,至地之极下处,总八万四千里。而吾身一小天地也,心肾相距,亦八寸四分。若心肾之间,乃天地之间,中心之中者,庭之中心,而一点灵光,元在乎其中者,天地生人之初也。又不观之鸡子乎?鸡子之中黄者,土中也,天地之间也。易曰:‘黄中’是亦中黄之义也。中黄之中,有一点者,鸡子之太极也。故天地之中,曰土中;而吾身之中,亦曰土中。鸡子之中,曰黄中;而吾身之中,亦曰黄中。”“然此中也,岂无定在欤?”林子曰:“亦无定在也。譬之子宫焉,有深有浅,有浮有沉,而黄中亦然,有上有下,有前有后。”

      或问:“天地之间,天地之中也,而亦无定在欤?”林子曰:“亦无定在也。今以易之六爻言之:一阳来复也,而天地之间似乎在地之下;三阳而泰也,而天地之间又似乎在地之上。若以‘间’字之义,而必曰当在于地之极中处者,迂也。盖天地之神化也,无方无体,固有不可得而执之、而度之也。若果植之仁,寄息乎其尖矣;莲肉之心,贯彻乎其内矣。况鸡子之得阳也,或在于黄之极中处焉,上之下之,前之后之,其亦无定在也有如此。由是观之,则夫‘间’字之义,又岂必于天地之极中处也,而后谓之‘间’邪?”

      林子曰:“乾坤,其易之门邪?而易之太极者,中也,心也。今合内外二卦而言之:上二爻者,天也;下二爻者,地也;中二爻者,人也。人也者,天地之中,天地之心也。又分内外二卦而言之:若内之中者,中也,心也;而外之中者,中心,心也;至于八卦、六十四卦之环乎其外,而其中,中也,心也。易曰:‘易无方’又曰:‘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且也。’而其所以无方,而冒天下之道者,则皆我之中心;皆我之中,则皆我之心也。夫岂惟易道为然哉?而诸凡上而极其天之所覆,下而极其地之所载,而盈于天地间者,则皆我之中也;皆我之中,则皆我之心也。由是观之,中也,心也。天地人焉,一也。孰为天之中,地之中,人之中乎?又孰为天之心,地之心,人之心乎?故中也者,心也;心也者,中也。一而已矣。”

      “夫曰‘庭’矣,而又曰‘行其庭’也,敢问‘行之’之义。”林子曰:“行也者,行之也,‘天行健’之之行也。天之行也,日一周天,何其健欤?若吾身亦一小天地者,周天之行健也。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然吾身之庭,太极立焉,而天则旋之于其外,而往来之不穷矣。艮曰:‘时止则止’太极立焉;‘时行则行’,周天行焉。又不观之系辞乎?系辞曰:‘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又曰:‘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又曰:‘屈信相感,而利生焉。’此行庭之心法也。”或问:“行庭心法,岂不有所谓真实工夫之可言邪?愿夫子明以教我也。”林子曰:“余今请试言其方:须先以五行之心安于中心之心,而为土中者以敦养之,自有消息真机,而心身性命相为混合矣。一屈一信,一往一来,真若有日月之代明,寒暑之错行,其殆天运之自然,是亦吾身之一天地也。始而有意,终于无意。”

      或问:“行其庭行矣,而曰‘时止则止,太极立焉’者,何也?岂行其庭也,而有止之之功乎?”林子曰:“止之者,所以行之也。故止也者,艮乎其庭之中者,罗乎地之外者,莫非天也。故北辰之居其所者,天之止也;而拟之以吾之太极也,其有不同乎?特吾身小而天地大尔。三百六十五度者,天之行也;而拟之以吾身之周天也,其有不同乎?特吾身小而天地大尔。”

      “易曰:‘君子思不出其位。’敢问何者之谓位?岂非其所止之位者,中欤?”林子曰:“背之中位也,庭之中亦位也。故思不出于背之中也,位之以存心矣;思不出于庭之中也,位之以立极矣。”

      林子曰:“一阴一阳,而一点之善落于庭之中焉,成之而为性也,其阴阳妙合,而凝不测之神乎?犹一夫一妇,而一点之善,落于子宫之中焉,成之而为人也,其夫妇妙合,而凝不可知之道乎?夫既妙合而凝成之而人焉,子而又孙,孙而又子,而生生之无尽矣;夫既妙合而凝成之而性焉,而圣而神,而文而武,而变化之无穷矣。”

      林子曰:“人未生以前,未有性命,未有此一点灵光。至始生之时,天乃命之以性,即有此一点灵光者,继善而成性也。即此一点灵光,易谓之‘太极’,而性命未始分也,至太极而阴阳焉,则性命分矣,性则寄之于肉团心里,即名曰‘神’,命则寄之于脐于肾,即中曰‘气’曰‘精’。”

      林子曰:“性而神也,即寄之于肉团心里矣。神火也,遇物则燃,其能不为物所引而去之者乎?然而夜气清明之候,而神则犹在于肉团心里矣。日复一日,人化为物,岂特为物所引而去之而已邪?故先收此放心而艮之于背以立基也,然后将此神气复返性命而归于一者,所谓阴阳而太极也。若也不知艮背,则不在知存心;不知存心,则不知立基。基不立矣,神其有不驰乎?神既驰矣,气其有不散乎?气既散矣,则亦安能返阴阳而太极之,以复我一点灵光邪?”

      林子曰:“果植之仁中有一点者,太极也。而抱之以两者,一阴一阳也。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故易也者,两而化也。太极也者,一而神也。而无极也者,未始一也,先天也。先天也者,太虚也。神由此明,化由此出,而一点灵光之妙用,固有若是其大矣。”

      孟子曰:“君子引而不发”,若所谓“约之以礼”者,即孟子之所以引之也。约礼也者,复礼也。约之以礼者,中道而立也。中道之中,尧舜之中也。而允执也者,立也。孔子“三十而立”,孟子“先立乎其大”者,皆此立也。然岂曰“中道而立,而允执之”者哉?而知及之者,知及此中也;仁守之者,仁守此中也。知之好之乐之者,知此中而好之乐之也。成之者性,而“成性存存”者,存存此中也。

      林子曰:“人有人极,而中道而立者,人建其有极也。性由此而尽焉,命由此而至焉。不惟修之于身为然也,而举而措之天下,则有不能外矣。皇有皇极,而中天下而立者,皇建其有极也。百官由此而正焉,万民由此而治焉,不惟观之人道为然也,而远而察之天道,则有不能违矣。天有天极,则众星拱之者,天建其有极也。四时由此而行焉,万物由此而生焉。夫天且不违矣,而况人乎?而况皇而出治,圣而为学乎?是故君子贵立极也。”或问:“道无为也,而子每曰‘立极’者,何也?不几于执着之者乎?”林子曰:“夫天且有其极矣,而天亦执着欤?譬之树艺然,根既固矣,更复何为?由此而条而华而实,而自有不容息之生理存焉。固无俟于助长,而亦恶得而助长之。若余之所谓立极者,亦犹是也。极既立矣,更有何事?由此而贤而圣而天,而自有不能已之真机存焉。固无俟于执着,而亦恶得而执着之?故树艺在于固根,而为学本乎立极,此惟可与知者道,难与俗流言也。”

      林子曰:“易以此一点灵光谓之善,曰继之者善,而孟子亦谓之善,曰‘可欲之谓善’,又谓之几希,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即此可欲之善,特几希之微尔。惟此几希之善也,与生俱生,乃我所性而有焉者也。而曰有诸已之谓信者,何也?盖天之生人也,虽曰性有此几希之善矣,但百姓日用此几希之善,而不知为吾性之所固有之可欲也。虽有若无,而谓之信有诸已不可也。如能知此可欲之善,是我之所固有者,是我之所日用者,而安之于吾身之土以敦养之,则此善也,其不为我之所实有乎?故谓之信。由此而充实,由此而光辉,积久之盛,成章而达也。夫既曰充实矣,而又曰有光辉者何也?殊不知此可欲之善,本自太虚中来,至灵至圣,至神至明。唐尧以此善也,而扩充之,以光四表,以格上下;文王以此善也,而扩充之,以光四方,以显西土;周公以此善也,而扩充之,明光上下,勤施四方。是其光辉之发也,固若有是其大矣,然而始也,特其几希之微尔。”

      中庸曰:“自诚明之谓性,自明诚之谓教。”何者谓之诚?寂然不动者诚也。何者谓之明?炯然不昧者明也。寂然不动之中,而一点灵光自然发见者,诚而明也,炯然不昧之神,而浑然本体,无可执着者,明而诚也。故诚则无事矣,明则反身而诚矣。

      林子曰:“太极也者,一也。一点灵光也,明也。无极也者,未始一也。一点灵光未始有也,诚也。余尝譬之石焉,寂然冷也,又恶有所谓火者?石而击之,而一点真火生乎其中者,几而形也。以薪传薪,明明之无尽矣;至于薪既穷焉,而火则又安在哉?此乃复其寂然之本体而性者,诚也。故一点灵光者,诚明之几希也。而辉光朗耀,有若日月之照临者,诚明之无尽也。”

      林子曰:“夫太虚也,而天之矣,而地之矣,而复日之矣。若圣人之太虚也,则亦气天之气,形地之形,而一点灵光,是亦天地之日也。故日之光也,则在天地之内无所不至矣,而我一点灵光之照临也,其有异于日乎?然有神则有气,而天之气也,则在天地之内,无所不周矣。而我浩然正气之充塞也,其有异于天乎?神本无神也,气本无气也,而太虚之太虚也,固于天地之内、天地之外,而无不太虚矣。而我空空洞洞之太虚也,其有异于太虚乎?”

      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或问:“何者谓之圣,何者谓之仁?”林子曰:“心之神明不测之谓圣,心之生意不息之谓仁。此言心,乃中心之心,而非五行之心也。圣得此以灵,仁得此以生,若余所谓一点灵光者,中心之仁也。孟子曰:‘仁,人心也。’而忠臣孝子丹心一点,耿耿而不昧者,亦此一点灵光也。然此仁也,元安于中心之心,与生之俱生也,而中心安仁之圣人,则亦不过复反此仁于中心之心,而安安之也。然此圣也,仁也,皆本于性也。杨龟山曰:‘人性上不容添一物。’若或物矣,必不神明,而又安能圣邪?必无生意,而又安能仁邪?此大学之所以贵格物以致知也。”

      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或问:“圣人之心,固有此中矣;而常人之心,亦有此中乎?”林子曰:“此乃赤子之心,何思何虑之心也。常人岂无赤子之心邪?但常人不有以致之,若存若亡,故不能皆中节,感之以善则善,感之以恶则恶。盖以其中无主,而为物所迁也。”或问致之之道。林子曰:“先致之于其中焉,而允执之者致也。”

      近有秦姓者,以儒门而慕老氏之学矣,初闻“守中”之说,以问林子。林子曰:“中在何处?”答曰:“心肾之间者,中也。”林子曰:“曾守之未也?”答曰:“守之而未见其功矣。”数年复以守泥丸为问。林子曰:“泥丸在何处?”答曰:“头有九宫,宫之中也。”林子曰:“丹田在何处?”答曰:“脐之下一寸三分。”林子曰:“曾守之未也?”答曰:“守之而未见其功矣。”秦姓者曰:“三者之传于其人者皆非欤?”林子曰:“何可非也?”曰:“守之而未见其功者何欤?”林子曰:“守之而又安能有其功乎?盖此三人者,皆以口耳之见闻,欲以窥老氏之大道;而老氏之大道,顾有在于见闻之末,得以亿逆而知之邪?若夫所谓心肾之间者,中也;九宫之中者,泥丸也;脐下一寸三分者,丹田也。载之道书,可得而考也。又奚待此三人也,始得而知之,始得而言之邪?”“然则如之何而后可也?”林子曰:“道无定体,中无定在。从古以来,未有能以见闻之末,亿而逆之,以窥此玄微之大道也。而口口相传,心心相授,自有真机存焉。即有颜冉之知慧也,则亦安能不由师传可得而知也?而又况知慧之不及颜冉者乎?夫道流之所谓道者,今且不复论矣;而儒流之所谓儒者,余窃惑焉。其曰‘正心’矣,而不知其反之于身,而心之所以正者何如尔;其曰‘勿正心’矣,而不知其中反之于身,而心之所以无待于正者何如尔;其曰‘诚意’矣,而不知其反之于身,而意之所以诚者何如尔;其曰‘无意’矣,而不知其反之于身,而意之所以无待于诚者何如尔。至于许多名目,互相同异者,亦惟袭取圣经之片言,以自立一门户,而又且旁搜远索,以为口头套子之资尔,岂其有所自得于心,而能体之于身邪?”

      虚空本体

      或问:“太虚虚空矣,而天地亦虚空欤?”林子曰:“天地亦虚空也。”“然天地有形气矣,岂其能虚空欤?”林子曰:“天地有形气,而无形气者,虚空也。”又问:“圣人亦虚空欤?”林子曰:“圣人亦虚空也。”“然圣人有心身矣,岂其能虚空欤?”林子曰:“圣人有心身;而无心身者,虚空也。”“夫既有形气矣,则又安能无形气欤?”林子曰:“有形气而无形气者,忘其形忘其气也。”“夫既有心身矣,则又安能无心身欤?”林子曰:“有心身而无心身者,忘其心忘其身也。”

      林子曰:“形气者,天地之细也;而天地之所以大者,盖有出于形气之外,而非形气之所能拘也。心身者,圣人之细也;而圣人之所以大者,盖有出于心身之外,而非心身之所能拘也。故太虚其虚空乎?而气形盈于太虚之中者,太虚不知也。天地其虚空乎?而庶类盈于天地之间者,天地不知也。圣人其虚空乎?而万事万物,森罗于圣人之前者,圣人不知也。故太虚也,天地也,圣人也,一也。特其天地有形气而无形气,圣人有心身而无心身者尔。而其所以覆载、照临,所以错行、屈信,所以流峙、生生化化者,亦皆太虚之妙用也,亦皆天地之妙用也,亦皆圣人之妙用也。同一虚空也,同一妙用也。余故曰:‘太虚也,天地也,圣人也,一也。’”

      易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几非在我,化不可为,若今教人者之所以教,与夫教于人者之所以学也,余不能知之矣。其教人者曰:“汝本体本虚空矣,汝面前光景皆汝之妙用矣,而犹有待于修证而拟议耶?”中庸曰:“行远自幽,登高自卑。”似此绝德,岂其远之云乎哉?遐哉邈矣,远之而无方,望之而犹且不可,而又况能遵而行之者乎?岂其高之云乎哉?峻而极之,高之而无上,抑之而犹且不可,而又况能跻而登之者乎?余惟以此绝德,无以用吾心而致吾力也。故甘守自迩自卑之训,庶几得以渐复本体,下学而上达也。

      或问:“本体虚空矣,而子顾有所不能学欤?”林子曰:“余固不待学而得之矣。”“夫既曰不待学而得之矣,而曰无所用吾心致吾力而难之者,何欤?”林子曰:“余未生前,余亦虚空也。但余既得之,而今且忘之矣。闻之者无不发一大笑。要之我自有之,我自复之,则亦何难之有?然此乃仲尼不逾矩之时,极则之地也。非若有天下之至圣至神,其孰能与于斯?而乃今学者之为学也,岂不失之太早乎?”

      林子初弃去举子业,而欲学圣人之学焉。曾从儒门听讲格物之旨,而问曰:“何谓格物?”师曰:“即凡天下之物,而表里精粗,格之无不到焉。是虽一草一木之微,诸凡声色貌象,而盈于天地间者,皆当有以察之矣。”林子彼时难之,而又以为问之不可以不审也,乃复问曰:“何以格之,夫岂无其要乎?”师曰:“或考其事为之著,或察之念虑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朱子或问不有是言乎?”林子曰:“即凡天下之物,何其众也!而兆恩亦尝自慎思之,若兆恩之痴且鲁也,则将何以格之?然即此一松一梅也,何者谓之事为之著,何以考之?而念虑之微,又何以察之?将从其根也,而考之察之乎?抑或从其技与叶也,而考之察之乎?又不知从何文字中,可以求松也梅也之理乎?从知有此文字也,又将何处可得此文字,以为我考之察之之一助乎?且海宇之内,谁能讲论此松也梅也之理,而从而索之乎?如此格物,岂能今日格此一松乎,明日格此一梅乎?况人之生世也不过百年,而物之缤纷也殆不可以亿万计,纵有万年之寿,亦且不能即凡天下之物而尽格之矣。此兆恩自思自忖,不能服行夫子之教,殆非敢夫子之前强为辩论也。”

      于是林子去之,而偶值玄门之师。师曰:“子求长生乎?”曰:“非也。”“求飞升乎?”曰:“非也。”“求拔宅乎?”曰:“非也。”师曰:“三者皆非子之所愿学者,而今子之所求者何道也?”林子曰:“老子所谓先天地生,巍巍尊高,何者谓之尊高,而为天地先乎?”其师不答也。“又所谓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何者谓之玄牝,而为天地根乎?”其师不答也。林子固问之。师曰:“吾子欲学道,先须辨识何者为铅汞龙虎?何者为卦爻斤两?何者为进退抽添?何者为年月日时?无一而不明之于心,而得其精且微焉,然后方可语汝以玄牝之门,天地之先也。”林子曰:“夫既如是辨识矣,岂不起种种心,生分别见邪?”于是乃谈运气之说。林子曰:“心静则气自运矣,而顾有在于运气以反伤其气乎?”又于是复谈调息之功。林子曰:“心静则息自调矣,而顾有在于调息,以反爽其息乎?”

      已而复去,而从禅门以请释氏之教。师曰:“子知释氏之顿教乎?”林子曰:“不知也,固兆恩之所愿闻也。”其师即默然跌坐,刹那间,竖拂而问曰:“会么?”林子不觉发一微笑。师曰:“子岂迦叶邪?吾之教张矣。”林子曰:“兆恩委不知吾师之所以竖拂者何教也?而师乃曰:‘吾之教张矣。’者,何也?敢问。”师曰:“吾言轻,不足以度子矣。我有师在方丈,可往见之,当自明矣。”林子遂入方丈请见。师曰:“凡耶圣耶?”林子曰:“无凡无圣。”师曰:“有阶级否?”林子曰:“若有阶级,即非西来意旨。”师曰:“如是如是。”林子曰:“此不足异也,此乃僧僧相传口头套子也。”师曰:“是固然矣,然子曾斋乎?”林子曰:“不也。若所谓心不染污,而为心之斋者,兆恩尚未之知焉。”“抑曾坐乎?”林子曰:“不也。若所谓心不起念,而为心之坐者,兆恩尚未之知焉。”“抑亦曾经乎?”林子曰:“不也。若所谓历万劫而不坏,而为心之经者,兆恩尚未之知焉。”

      明日遂去,而复造一书院,而某先生讲论于其中。适有来受业者,而以正心诚意为问。某先生曰:“子何以问正心诚意为哉?独不有孟子之所谓‘勿正心’,论语之所谓‘无意’邪?”其人茫然,不能复问。林子乃言曰:“心不正,而心之猿有不跳弄乎?意不诚,而意之马有不奔驰乎?”答曰:“心本不猿而邪也,而又何待于正?意本不马而妄也,而又何待于诚?”林子曰:“心本不猿而邪固也,今而妄矣,不有以诚之,其如意马之奔驰何哉?”答曰:“我本体虚空矣,岂复有心猿之跳弄,意马之奔驰哉?”林子曰:“岂其然哉?若子所谓‘本体虚空’者,岂非释氏之言乎?而儒者所谓‘太虚同体’者是也。无修无证,而直超最上一乘者,即尧舜之神圣,其犹难诸。而精一、执中、又非尧舜之所以修所以证乎?昔者孔子之赞尧也,‘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至于舜也,只曰:‘君哉舜也’,而亦未尝以天许之矣。今子曰:‘心不复猿,意不复马。’岂子之神圣远过尧舜,而以尧舜为不足大欤?且子独不闻‘成章生达’之训乎?譬之水焉,以渐而进;譬之木焉,以渐而升。而子即欲以顿教接人乎?殆非余之所能及也。”

      故正心也者,下学也,由正心而至于勿正心者,下学而上达也,诚意也者,下学也,由诚意而至于无意者,下学而上达也。此孔子有渐之教,而人莫我知者以此。但余不知心之所以正,意之所以诚者何如尔。忧愁愤闷,殆若穷人之无所归焉,而兆恩求道之心,至此亦云勤矣!岂意天不爱道,而鉴我一点不退真心,不十年间,幸遇明师,怜我而教我也:直指此心是圣,而所以与兆恩言者,一皆四书五经,曰:“由孔孟以来,而此书乃为疏释所晦, 而不明至于今矣!”若夫艮背、行庭微旨,尤且谆谆为兆恩言之。及别,乃复谓兆恩曰:“汝布衣也,不有以小试之,其孰从而信之?”兆恩曰:“何以试之,而使人信之?”师曰:“试之以病,病已而人信之。”“然则何以已人之病乎?”师曰:“汝少小时,岂不诵体胖晬面之书乎?体胖由于心广,晬面本于根心。况易之黄中也,而条理之窍妙,足以宣畅四肢者乎?汝亦惟持其志,而无暴其气焉已也。”兆恩曰:“请问其方?”师曰:“医者意也,而方固在汝之心矣。”于是乃著心圣直指,分作艮背、行庭心法二,及虚空本体三章如左。虽曰显世殆尽,然亦其可得而言也。至于次第工夫,微词奥旨,则亦有不可得而言者。龙江林兆恩。

      自书心圣直指卷后

      始而艮背、行庭,终而本体虚空,此乃君子之所以不外心以作圣,而为有渐之学也。或问:“艮背、行庭矣,而不察识、扩充,可乎不可乎?”林子曰:“恶乎其可哉?盖余之意,则以为作圣之渐,固不可不知所以艮背、行庭,亦不可不知所以察识、扩充矣。”又问:“艮背、行庭之功,或有所未至,而即欲察识、扩充焉,可乎不可乎?”林子曰:“恶乎其不可哉?盖余之意,则以为作圣之渐,固当无时无处而不艮背、行庭,亦当无时无处而不察识、扩充矣。内外之交致其功也,动静之不遗其力也。真积之盛,久当浑化,其有不契机知性,复其虚空之本体邪?子谷子龙江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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