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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的龙眼林里

      你是被蝉声吸引到这一片林子里来的。你说,真没想到,兴化平原上的蝉声竟像明丽的单簧管一样诱人。然而,没过多久,你便目不转睛地开始注视起这一片给人肌肤以凉爽和快乐的果林了。

      多么美的林子啊!它坐落在木兰溪畔的一片椭圆形的土坳中间。数百棵龙眼树,如浮出山水的螭龙,在空口盘出如雕如刻的伞盖,上边缀满了青苍茂密的绿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它都像一座天然的绿色帐篷。浓黛盈盈的树梢叶隙,一累累如铸如塑的硕果,闪烁着黄金一般诱人的光泽。

      你动情地注视着,顷刻之间,内心溢出的狂喜便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你温润的明眸中。你不由自主地向前紧跨了几步,旋即,就从碧澄如水的天空下钻入了澹美如画的龙眼林中。

      可你无论如何也不知道,此时的你,恰似一朵鲜艳的三色堇,揉进了一片无与伦比的葱茏之中。

      你说,你感觉自己似躺在母亲的怀中,又似走进一则动人的童话。蝉的啼鸣,纺织娘的歌唱,小鸟的细啭,在你心中汇成了一曲清凉和谐的旋律。你接着说,你感觉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在鼓胀,仿佛平素的梦想和渴望,如任性伸展的弦一样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弄着……

      果林里,一片静谧。明丽的阳光穿不透浓密的叶子,只筛下缕缕透明的淡紫的薄光,轻灵如纱,恬淡如烟,漫无目的地在林中飘浮翻动着。走到哪里,都感觉和夜里一样,幽静、凉爽、芬芳,令人惊异的是,疏影斑驳的地上,落叶毫无颓败的样子,全是银亮亮的、湿润润,软厚而有弹力,一脚踩上,心中顿冒起丝丝缕缕的甜味。

      你终于立足不前了。那徘徊在林间的、喷溅着龙眼里甘甜的风,一阵阵沁得人神清气爽。窥望四周,但见脂满液饱的树干,新老相间,错落有致。那树皮,有嶙峋的、苍朴的、雄劲的、鲜嫩的,色彩斑斓,奇异迷人,其木质纹理,都贵乎缜密坚致,给人一种欣欣之感。

      看得出,你完全陶醉了!妈祖故乡成熟的龙眼林,是那样地使你感到新奇、畅快。那树杆,那枝桠,那叶片,那果子……那一切,你都想用手去抚摸。你的秀美的脸庞因此而更显神采奕奕。你兴奋地走着,一任林风吹拂你垂肩的黑发,让它尽兴飞舞;而你的心胸,早在一进林间时便全都敞开了,仿佛要把这里的一切色彩、音籁、气味统统摄入其间。

      这时候,忽听一阵轻歌曼语,从不远处逸出。循声前去一看,只见一帮青年男女正忙碌着采摘龙眼。他们有的爬在竹梯间,有的站在高凳上,一手抓住枝桠,一手翻动叶片,不时从中折下一串串龙眼。那咔嚓的响声,枝叶的碰击声,竟也缠绕出一阙欢快的音韵。

      你慢慢地走近他们,微笑地看着这收获的时刻。你想说些什么,却又轻抿着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径微笑着、凝视着,仿佛所有蜕下的爱恋与不舍,都收藏在你没有说出的言语之中——

      天这样蓝   树这样绿

      生活原来可以

      这样的安宁和美丽

      ……朱谷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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