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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乡的盐

      一

      物以稀为贵。如果你要问我,你家乡的特产是什么?我会毫不思索地脱口而出:盐。这如同莆田常泰出产枇杷,华亭盛产龙眼一样,可自己对盐历来熟视无睹。毕竟它太普通太不惹人注目了。

      忽有一日,我获知:欧洲、非洲好多地方,按照古老的民间传统风俗,以“盐”作为尊贵的礼物之一送予客人。它象征着主人最隆重的接待、最真挚的友谊。我不禁有些诧异。

      俗语云:开门七件事———柴门油盐酱醋茶。“盐”居然位居第四,看来还真忽略不得。人啊,除了尝尽酸甜苦辣外,看来还得尝尝咸呢。请听听诗人深情地吟唱:“我是盐———我是大地盈盈的灵气,我是日月酿造的精华;我是盐———我是五味之首,我是美肴之将;我是舌尖上婀娜空灵的芭蕾,我是锅碗瓢盆合奏出来的和弦。我是卤汁熬出来的铮骨,我是汗水析出来的思想。啊,我美味生活,也美味人生。”

      我真的该赞美故乡的盐了,也真的该赞颂故乡那代代与盐打交道的盐业生产者———盐民们!

      二

      我的家乡位于埭头半岛一个偏僻、常年缺乏饮用水的小岛上。它有个动听的名字,“霞屿”———一方霞光普照的岛屿。在这方盐碱地上,盐成为各家各户最不稀罕的东西了。故乡每家每户都有人在盐场打工,他(她)们俗称“盐工”。我父母就凭盐工的身份,辛苦养育了二男三女。所以我也当之无愧的成为盐民的后代。现在想来,还是故乡的盐哺育了家乡一代代的子民。

      小时候,自己便与盐、盐场有了亲密无间的接触。念小学时,在夏季盐业生产的繁忙季节,父母亲总是要出早工的。他们来不及吃早饭,便赶往生产组参加盐业生产劳动。所以我和三姐便要走一二里路,轮流提饭给他们吃。那时我们都不乐意提饭去,一是害羞二是懒惰。但也没办法,总不能让父母亲饿肚子看着人家吃吧!因为提饭,我认识了与父母亲朝夕相处并肩劳动的工友们。她们总是亲切友好地对待我,表现出乐观开朗的心态。虽然她们从事着风吹日晒雨淋的工作,早出晚归,工资也不高。像我母亲一样,许多女盐工忙完场里的工作,还要忙田里的农活。她们的身份是双重的,既要当工人,又要当农民。子女多,负担重。所以吃苦耐劳不言苦是故乡盐工们的本质特征。

      还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自己同哥哥去“海底”看护盐的事。那时大家穷,就有一些人专门以偷盐卖盐为生。我那时大概十岁左右吧,哥哥也仅仅大我四岁。我们吃完晚饭后,便趁着暮色,提着手电筒,来到母亲工作的地方。把竹席平铺在盐池旁,以天空为帐,拿大地当床,担负起看盐护盐不失窃的光荣任务。夜色渐浓,四围寂静得只听得见几里外村子的犬吠声。高远的星空下,星星们在眨着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我们。怀着兴奋紧张和不安的心情,我们兄弟俩再困再累,也不敢轻易入睡。第二天醒来,在盐堆四周查看,有无被盗的迹象。如无被盗,便大功告成,大大松了一口气,可以回家向父母邀功请赏了。那时,我还曾孤身一人,壮着胆子,在春雨绵绵的夜里,替父亲守护抽水机房。现在回忆起来,它们实在是我童年时代一笔珍贵的财富。

      在这片盐碱地上,留下我童少时光许多美好的回忆。我在这里,摸虾捉蟹,与海水泥巴泡在一起。今天的孩子,这样的机会好像不多了。在这方天地中,隐藏着可供乡民吃穿的财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再贫瘠的土地上,都珍藏着取之不竭的东西。只要我们懂得用勤劳的双手去耕耘播种,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我真的该好好感谢这方养育我长大的土地,我的家园。

      三

      在我家祖屋厅堂的相框里,还贴有一张母亲同工友们在盐滩上踏水车的黑白照片。墙上曾经也贴满了母亲几十年来参加盐业生产所获得的各类表彰。奖品有时仅是一个脸盆、一条毛巾、甚至于一块肥皂,这些已成为那段激情燃烧岁月的时代标志。在莆田盐场建场初期,在那个劳动无限光荣的岁月中,全场干部职工同住芦席棚,同吃一锅饭。他们战天斗地,肩挑日月;建涵洞,搭桥梁,修道路,改大坎,并大圩,改进设备,扩建新滩。盐工们沐风雨、顶烈日,用青春、热血和激情浇灌着这方荒凉的盐碱地的场景,让人自然联想起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大生产运动。故乡的父老乡亲啊,你们那种艰苦奋斗、创造新生活的豪迈斗志,不正是我们后代子孙所要继承与发扬的吗?

      夏日茶余饭后,漫步在这片辽阔的盐滩上,海风徐徐,朗天丽日,西天的晚霞照在明镜般的一方方盐坎上,让人心情舒畅浮想联翩;洁白如雪的食盐,堆积成一座座小金字塔状的小山;在盐田上,总晃动着一个个头戴斗笠,脚穿靴子,肩扛耙子,推着木板车的盐工们的身影,她们以女性居多。这是一幅美妙动人的夏日风景图啊!

      今天,故乡的盐场,年工业总产值达二三千万元,上交利税数百万元,其中的优质“天日盐”还出口韩国。说到这里,我可为故乡的特产———“盐巴”而深深地感到自豪了。如果哪天你要来我家做客,我想送一包家乡出产的食盐给你。让朋友们吻吻盐的味道,摸摸盐的质地,也告诉你盐的来世今生和送盐于你的一片深情。 林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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