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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圆之后》进京献礼五十周年感言

      《团圆之后》和《春草闯堂》是仙游鲤声剧团上演的陈仁鉴先生遗作中的双璧。五十二年前我二十二岁,有幸与陈老在仙游县编剧小组共事,多次参加改编《团》剧的讨论会。我二十三岁任青年剧团团长,兼县艺校文学教员,为毕业生编了武戏《韩永逵》上下集,五八年青年、鲤城二团与理声合并,我为后鲤声剧团编写大戏《审母认母》、可以说,莆仙戏和鲤声剧团,是我的艺术发祥地,在《团》剧入京五十周年之际,感慨颇多。

      一九五九年九月三十日,鲤声剧团的《团》剧和莆田游金锁、薜春九演的《三打王英》及闽剧团郭西珠、周淑琴、李铭玉、杨木铨等演的《六离门》在怀仁堂献礼。周总理、朱德委员长、公安部长罗瑞卿、北京市长彭真等领导人百忙中莅临观看,闭幕后与演员合影留念。有位高干子弟问总理:“周伯伯,我们向剧中什么人学习?”总理答:“学习封建历史”。朱委员长问:“作者来了吗”?团长答:“作者政历有问题”。朱说:“戏写这么好,有多大的政历问题,快给人解决!”《团》献演成功后,到济南、南京、苏州、抗州、武汉、南昌、长沙、九江等市公演好评如潮。与长春电影厂签约拍片,香港又重拍,团长荣归汇报,朱委员长指示向县委报告否?不得而知。

      陈老是仙游榜头南溪乡人,(1913-1995)读过美专,参加进步戏剧活动,明珠投暗又弃暗投明,加入闽中游击队。解放后任县新华书店经理,三反中,他借书阅读被指控偷书罪,超百元划为“贪污分子”,坐牢一年。五三年在鲤声剧当临时工,月薪三十元,与扫街工人等同。上午写戏,下午晚上在高温幻灯机旁放字幕,度日如年。五五年被张森元安排在编剧组写戏,陈老多产,为剧团创收又赢得荣誉,劳而无功,有功无禄。在那疯狂的文革中,陈老首当其冲,被打成“黑文人”,挂黑牌站在阶级斗争展览会门口,向观众自责自罪:“我陈仁鉴,是大毒革《团圆之后》、《春草闯堂》的炮制者,罪该万死!”不这么说就得挨打。有人对文革武斗刑罚进行统计,约一千多种,无奇不有。仙游造反派有创造性,炎夏之日,逼陈氏父子和作曲谢宝燊身穿戏袍挂黑牌打赤足在泥沙路上来回四十华里到榜头游斗,名曰“衣锦还乡”,然后押送老家牧羊。每月发二十五元生活费,陈家老少八口,子女的升学、就业、婚嫁全误了,长子纪炉踩黑车,三弟纪连且把他乡作故乡。

      一九七八年胡耀邦书记拨乱反正,省文化局局长、省文联主席兼党组书记万里云坚决为反右、文革中的七百多件冤案平反。芳华未重建,我被万指定为全国文代会四代表之一,任省剧协剧副秘书长。万担心政策落实了,身心交瘁的陈老已不在人世了,决定先抢救人,后落实政策。陈老一无户口,二无工籍薪水,三无公费医保,四无住所,五无护工(那时医院没有护工),是“五无重病号”。入院要打报告到省文联、省文化局、省委宣传部、省卫生厅、医院院长办公室盖五个大印,陈老百病俱全,全身几乎没一个零件能正常运作。大医院非万能,脑部受伤,得转院至金鸡山疗养院,出院又得盖五个公章,后转入后勤总院,先后共盖三十个公章。文联穷,无汽车,厅级首长用车,由我向文化局办公室借,街上又无迪斯,我千里走单骑,陈老感激涕零,称万里云为活包公,我为活展招。

      万认定陈老是文革重灾户,点名要他在揭批林彪、四人帮会上发言。十二年来,陈老只写认罪书,什么文章也没写过,好多汉字都忘了。临行前县领导叮咛:“老陈,到省里该说的说,不该说别乱说,你不乱说,回来一切都好说,你乱说,回来我们就不好说了”。陈家一无收音机,二无电视机,三无报纸,两眼一摸黑,哪知道什么该说不该说,只得装聋作哑守口如瓶。他不说话,揭批会少了个典型,我无法向万交差,总不能说大剧作家不会写发言稿。只好捉刀代笔了。万一县领导责怪,他可把文责推给我,陈老顾虑打消了,话匣打开,如喷泉涌出,句句泪声声血,有许多灾难,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客观上使我对陈老几十年沉冤有全面的了解,挫折也是财富,此言不虚。

      《团》、《春》二剧到福州复排入京献演,对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鲤声剧团演职员都是福音,然而林彪、四人帮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极左思潮流毒深广,落实政策阻力重重,鲤声在南华剧场排戏,为节约,男女分开打统铺,自办伙食。计划经济年代,煤球凭票供应,我尽东道主之力,把多年节余的煤票送给鲤声,看到一叠节目单,仍印“集体创作”,追问缘故,团领导答:“县里决定。”我说:“县里决定错了,应照省文化局、省文联决定改正。”团领导答:“白纸黑字,印好了,不能改。”我说:“重印,说到集体创作,我也曾多次参加讨论。省戏研所林庆熙献策柳氏撞倒贞节牌坊。批斗陈老时,有谁站出来分担罪责?“把节目单撕得粉碎,团领导打长话请示县领导,县请示莆田市,答复:“照省里意见办。”

      文革中,鲤声老艺人回乡务农,自谋生路,归队后象丐帮,万里云决定拨款每人制一套呢衣,量身材时团领导宣布:“北京冷,福州暖和,仁鉴不要穿穿呢衣”,在《团》剧扮柳氏《春》剧扮李半月的女演员王国金听不下去,插话:“鲤声一再入京献演 ,多亏有阿鉴儿本好戏,如今他在医院抢救,没有呢衣,身不冷心会凉。我愿捐资,为他制作呢衣。”她的话音刚落,演职员纷纷响应。众怒难犯,团领导收回成命,改口“每人一套。

      我和陈老与鲤声极左势力的矛盾,非对抗性,不能躁之过急,我们都是人,不是神,允许造反派有个认识过程,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是我的武器,我苦口婆心地向老艺友说明陈老剧作的重大意义,北京许多专家郭汉城、张庚、韦启玄称陈老为“中国的莎士比亚”,英国女皇伊皇莎白说:“大英帝国可以失去东印度,不能失去莎士比亚”,陈老是国宝。有位老演员说:“阿鉴成了活宝”,我纠正他:“是国宝,难得的人才。”有位我的老部下造反派说:“阿鉴是韮菜精,越割越青”。正好《剧本》月刊主编韦启玄向我约稿,我如实相告,韦先生拍案叫绝:“文化界蒙冤者不要沉沦,应当学习陈老韮菜精性格,越割越青,永远向上。你我应写一篇评论《韮菜精万岁》”。不久此文发于《剧本》月刊。近见陈老幼子,省图书馆研究员纪建著文,说他爸有韮菜精性格,他哪知道,此言的版权,属于造反派。

      我把各种消息传给陈老,他精神振奋:“团内还是好人多!”称我为喜鹊,向他报佳音,使他病减轻。二人谈艺其欢。陈老太郁闷,我常常向他通报好新闻,钱浩亮、于会咏、刘庆棠入狱,江青、王洪文、张春桥、姚文元、陈伯达受公审,省内四人帮林彪爪牙锒铛入狱。陈老如饮甘泉说:“我想快出院,再写几部好戏,报答党和人民!”我也在客观上获得大量陈老的资料。福州市文化局《洪武鞭侯》的作者、《舞台与银幕》主编马书辉君约我为专栏作家,连篇累牍发表《陈仁鉴剧作经验谈》,省文联作协机关刊物《福建文学》主编苗风甫向我约稿,稿费加倍,一半归陈老。省团委刊物《青春潮》也向我约稿,厦门大学中文系杨教授率毕业班到福州实习,邀我为师生讲陈老剧作经验,我写的《谈春草闯堂编导经验》两万六千字,全文刊于上海戏剧学院院刊《戏剧研究》,成了师生必阅文章,省文联副主席左联作家省作协副主席马宁介绍我加入省作协,我先后加入省书协、美协、曲协、民间文艺协,成了“文艺杂家”。是子龙救阿斗或阿斗救子龙,是我帮陈老还是陈老助我,亦师亦友,难兄难弟,已说不清道不明了。

      戏曲是综合艺术,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默契配合,缺一不可,剧本是一剧之本,好本子没有好演员也是枉然,陈仁鉴的第三部好戏《嵩口司》,出版四十多年,至今无丑角敢演它。五六七年在艺校任教的起云、林元、鸿玉、生印、文水,毫无保留地把传统演技传给学员,文水师为再演《苜莲救母》中的刘士新,忍心把及胸花白的胡子剃光,精神可佳。

      风水轮流转,文革后,原鲤声的老艺人接踵退出舞台,我领导的青年剧团骨干开洋(饰胡知府)瑞金(饰李阁老)金宝(第一位春草)鸟荣(饰王守备)还有扮演鸭子丑的启星,原鲤城剧团文生改老生的金水,戏一天天加重,石凤成了执导,鲤声旧貌换新颜,已成鲤城、青年、鲤声强强组合了。正宗的鲤声老艺人王国金、王梅金、太崇、牡丹、金兰、如鼎、细龙、秋金、必庆、玉云、金顺、宗勉、春荣、乌椿、鼓元、清莲,依然是中流砥柱,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

      张森元,大济乡人,早年参加地下党,“四五、八、十五”抗战胜利后奉命潜入台湾,“二、二八”中回乡,解放后任县编剧组长,领鲤声薪水,他是伯乐、有海纳百川的胸怀,一九五六年读了我这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写的现代戏《越海侦察》接纳我为组员,陈老政历曲折,像新疆姑娘辫子多,组织部隔三差五地找他,森元让陈老写重点戏。我出手快,七八天写一本大戏,票房不差。我年青气盛,出言无忌,要断章取义无限上纲把我俩划为右派,易如反掌,张组长一再为陈老和我遮风挡雨,反右运动中,全组无一名右派,张组长好人哪。森元敢作敢当,请才高八斗的地主分子江友宋为重点戏润色。《团》剧中的状元施价生的“佾”,八月生儿,是江建议改的,妙不可言。文化科规定:张组长签名盖章的剧本,剧团不得拒排,否则,不再供剧本,因之组长责任就大了。文革伊始,森元是仁鉴保护伞、黑后台,为毒草开绿灯,难逃其谘,“怎么全是大毒草?”,他百思不得其解,投河自杀未遂。

      谢宝燊比我长两三岁,榜头人,从陆军转业入鲤声,莆仙戏、梨园戏,昆曲是我国三大古老剧种——活化石。有大题三百六小题七百二之誉,曲谱靠老艺人口传心授,大量失传。宝燊从记谱入手,抢救音乐遗产而入门登堂奥,为剧作谱曲,符合剧情,又不失剧种特色,在二度创作中起到他人不可替代的作用。文革中,他和陈氏父子一道《衣锦还乡》,平反后,重操旧业,退休后写小楷自娱。

      郑怀兴仙游人,1948年生,与浙江顾锡东、四川魏明伦并驾齐驱人称“三套马车”。是省文联和省剧协副主席、武夷剧社社长,又是省文化厅签约剧作家,每年写一本好戏可得三万元,又领国务院专家津贴,佳作等身,有《新亭泪》、《晋宫寒月》、《青蛙记》、《神马赋》、《乾佑山天书》、《王昭君》、《魂断鳌头》、《要离与庆忌》、《妈祖》、《叶里娘》、《鸭子丑》,电视剧《武夷山》、《林则徐》,小说〈袁崇焕》,去年又有一剧《傅山进京》在山西上演获奖。怀兴七次获省汇演一等奖,五个一工程奖,应邀赴台讲学,事业如日中元,他虚怀若谷,对森元、仁鉴敬重有加。

      《叶里娘》的扮演者王少媛,是梅花奖得主,党的十九大代表,曾任鲤声剧团团长,现任莆田市艺校校长,导演朱石凤与郑怀兴苦心安排,把莆仙戏传统青衣旦的擂堂鼓、织布碟步、跪步、摇步、披枷、拂袖、甩发等大量高难度科介集于叶氏一身。她甘为人梯,在艺校传帮带,志在培育更多的新人才。

      鲤声剧团这块园地人才辈出,众多的人才又使鲤声繁花似锦。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没有继承,谈不上发展。敬老爱幼是我国的优良传统。今年是我从艺六十四周年和金婚双庆,省文联省剧协省书法家协会主席陈奋武为我题字:“德才文武,琴弦书画,博快广大剧曲诗章”,中国摄影家协会副会长,省文联正厅调研员张宇为我的书画册题:“艺坛硕彦”,省委宣传部副部长、审文化厅长、文联主席许怀中为我传记文集写序《才思横溢,文路宽阔》。莆田县领导、市文化局、市文联莆田一团为莆仙戏第一名旦黄宝珍举行从艺六十周年大庆,重演《高文举》、《千里送》、《万花亭》。《团圆之后》入京五十年是我省文化界六十年中的大事,鲤声有莆仙戏五大名旦中的三位重量级人物:王国金、许秀莺、王少媛。幕后英雄陈仁鉴、郑怀兴、谢宝燊、张森元、朱石凤及诸多老艺人成绩菲然,县领导、文化局、文联、鲤声剧团有什么举措?也许鲤声人会说:“办事要花钱,县财政不拨款,我做东谁买单?”事在人为,莆田二团是“杂牌军”,家底薄,排演祁宗灯、姚清水的《状元与乞丐》,有人说是“以宿命论批宿命论”,吴天春率团入省会,在文化宫请老作家郭风和我观剧,我俩表态支持,向万里云汇报,促成《状》剧北上成行,二团从《乞丐》变《状元》,天春在瓷场定制一批茶杯,赠支持《状》剧的艺友,皆大欢喜,少花钱办大事,天春入市文化局分管剧团。鲤声怀兴的好本,肥水流入外人田,令人深思!不得而知,往昔之事,后人之师。对先贤前辈的冷漠,不仅让老人寒心,今后还有那家父世愿把优秀子女送入梨园行?“重振鲤声雄风”的口号,岂不成了一纸空文?岁月如刀,我垂垂老矣,我依附的剧团相继解体,我大半天生耕了他人地,荒了自家田。我与鲤声半纪情仇恩怨已化为云烟,继往开来再创辉煌应当共勉,同仁有用我之处愿尽绵薄之力!张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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