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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只道是寻常

      □朱合浦

      据说人老了容易怀旧。我已经虚岁78,正好是个爱怀旧的年纪了。

      往事依稀浑似梦,多数成了过眼云烟,可有些还是难以忘却的。比如,1990年9月26日,我在湄洲妈祖祖庙接待海峡两岸十多位颇具盛名的文化名家,度过愉快的一天,其情景就常常浮现在脑海中。

      记得那年9月中旬,时任福建省作家协会秘书长的朱谷忠从福州打来电话,说是有十来位台港文化名人,在参加两岸诗歌节活动之后,慕名想赴湄洲岛朝拜妈祖并顺便在岛上采风。

      我称朱谷忠“我兄弟”,一来我们俩都姓朱;二来我们俩从小住在莆田县梧塘镇两个相邻的村——沁后和西庄,两村之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公路;三是谷忠很早就成了“农民诗人”,1965年底,更以“农民诗人”的身份去北京出席过全国青年作家代表大会,受到周恩来、朱德、叶剑英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于是声名鹊起。1972年后我在莆田县文化馆工作,偶尔会邀请他来城里参加一些文艺活动,得到时任莆田县文化局(文革期间称文化组)局长蒋维锬的赏识,后来我们三人成为至交;四是谷忠于1974年得到一个“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在《福建文学》总编苗风浦和著名散文作家郭风老师的力荐下,一下子从农民直接进入《福建文学》编辑部,成了“吃皇粮”的干部,又过了十几年他一步步升至省作协秘书长,而我也从莆田县文化馆上调到莆田市政协机关工作,这样我与谷忠兄弟俩的联系就更多了。

      扯了这么远,目的是为了交代上面所说的谷忠来电很重要。于是我马上向市政协主席兼湄洲妈祖祖庙董事长林文豪做了汇报。他一听,高兴得连声说欢迎,真是主动送上门的政协“三胞”联谊工作!

      第二天,谷忠那边传真发来一份长长的来宾名单,并特别强调,这十几个嘉宾都是台港文化界的重量级人物,如,洛夫、古月、杨平、姜穆、王心果、李大洲,等等。那时两岸未三通,这些人的大名我从未听过,更未读过他们的作品。不过谷忠说陪同人员除了他之外,还有省作协副主席袁和平和著名诗人舒婷。这就来劲了,因为袁和平与舒婷都是响当当的名作家,借这次活动可以与他们见面,十分难得!

      9月26日上午,林文豪主席带着我一起在文甲客运码头迎接客人。客人迟到了一会儿,渡轮刚驶离码头,下一班须再等一个小时。我有点心急,在请示和征求意见后,决定临时雇一艘小木壳船渡海去湄洲岛。后来想想这有点冒险,这是我接待过数以千计的来宾中唯一一次坐小船,但当时客人们反而很兴奋,觉得坐小船更有趣,更亲近大海。

      天气很好,海上风平浪静。小船空落落,只摆了一些矮凳供客人小坐,船尾安一部发动机,除了隆隆的噪声之外,船速还是挺快的。

      等大家坐定,船行海上,我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些来自海峡两岸的嘉宾。

      首先当然是洛夫。

      洛夫在这一群人中自带气场,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这些客人中的领袖身份。其实他个头并不高大,已届中年,明显发福,着浅色西装,脸型圆润,慈眉善目,气质温婉,话不多但语气坚定。多年以后我三赴台湾,在文化交流活动中接触到更多台湾文化界人士,同时也陆续读过洛夫的零星作品,才知道原来洛夫在台湾文坛有很高的地位。

      接着说古月。

      古月是台港客人中唯一的女性,年龄不大,约40出头。那天她身着一款蓝灰相间的衣裙,头戴一顶斗笠帽,优雅中透出别致。她喜欢站在船头,海风吹拂,衣袂翩翩,有超凡脱俗之姿。听谷忠说,她的丈夫李锡奇也在这些客人之中,是台湾著名画家兼一个画廊的老板。

      其他客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因为人太多,又刚见面,确实无法一一分辨出来。

      待小船靠上湄洲码头,我便作为导游,边走边介绍妈祖传说,带领客人们沿祖庙新落成的西轴线,一路缓踏石阶,穿山门,过牌坊,直达最高山坡的天后殿。客人们在妈祖神龛前虔诚拈香礼拜……

      这期间当然少不了与舒婷、袁和平从认识到畅谈。

      先说舒婷。

      舒婷原来是厦门灯泡厂的一个工人,后来因一首现代诗《致橡树》走红而名满华夏,1980年一跃成为福建省文联专业作家,后来当选省作协副主席。那年舒婷还年轻,才30多岁,却早已成名十多年了,可谓少年得志。可是在她身上却见不到丝毫“得志者”的骄矜和做作,反而给我一种朴素单纯的感觉,犹如“邻家女孩”。她笑容可掬,谷忠介绍我们俩是亲兄弟,她也信了,还说确实长得像。那天我带着照相机,沿途为她拍了好多照片,后来寄给谷忠转交舒婷。舒婷随即回赠了一本有她签名的诗集给我。

      再说袁和平。

      我和袁和平很投缘,有一见如故的感觉。除了谷忠兄弟之外,路上同我说话最多的是袁和平,原因大概是袁和平属山东大汉,性格豪爽,兼且他是小说家,对妈祖神迹故事有浓厚的兴趣,所以每到一处景点就让我说故事。而我一向对北方人怀有特殊的好感,所以也不厌其烦地娓娓道来。袁和平还是画家,擅长画奔马,这应该跟他在内蒙古的知青生活有关。这次活动结束后,袁和平从福州给我寄来一本签名的书——小说《鸭姆河的小店》,同时寄来一幅裱成立轴的《奔马图》。这幅画至今我仍珍藏着,而那本小说连同其他藏书都已捐赠给莆田市图书馆。

      9月26日下午,客人们在湄洲岛当时最美的景点九宝澜黄金沙滩流连一会儿后,便出岛乘渡轮返回文甲码头。林主席和我在码头送客人上车,他们要奔赴泉州,继续行程中安排的其他活动。

      掐指一算,这件事已经过去30多年了。沧海桑田,人生易老,当年的主人和客人都有了巨大变化,有的变老了,有的去世了,当时最年轻的舒婷,如今也是古稀老人了!

      我在莆田市政协退休后几年,便到厦门跟随女儿生活。我的厦门邻居有一个在厦门理工学院上大学的姑娘是文学爱好者,得知我有当文史编辑的经历,于是偶尔会来找我聊天。有一次她无意中提起,说她是台湾诗人洛夫的铁杆粉丝,读过洛夫几乎所有的作品,还抄写了其中最经典的许多诗句。我听后淡淡地笑说,我见过洛夫本人,还陪他在湄洲妈祖祖庙度过愉快的一天。她听完的反应是惊掉下巴,反复地问我:真的?真的?我说,不骗你,这是真的,而且当时我并不觉得那一天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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