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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壶山

      □邹易

      村里来了外乡人。外乡人坐在小板车上——一块木板四角支着四个轴承。小板车充当腿脚。邻居小伙伴有这种车,两个大轴承在后面撑着木板,两个小的连接一个“T”型木杆在前面成了车把。他把车推上斜坡,坐上车,哐啷当啷嚓啦忽啦滑下去。我眼红极了。做木匠的父亲有的是木板,可我只有一个轴承。外乡人的板车吸引着我,我几乎忽略了他没有双腿。母亲端来一碗稀饭,上面卧着几根腌菜。母亲说:“没余钱。给你碗剩饭。”外乡人呜呀呜哇说着什么,我没听懂。他捧着豁口的碗来接,手掌积了黑中透红的垢。

      有些日子过去,外乡人再次来到村头,更黑更瘦了,头发缠绕纠结在胸前。他用手拨开乱发,露出闪着亮光的双眼。他呜哇呜呀说着,枯瘦的双手连比带画。有人一句一句揣摩他的意思,“我爬上了壶公山……对,我就这样推着推着……”“真是陡,真高啊,多少次爬上坡又滑下来……差点滚下来……”“我看见海了,有人告诉我那是海……”“我准备去海边看看……值了,值了……”

      后来他没有再出现。“后来他去了海边吗?”我蹬着山地车上壶山时,这问题在脑里一闪一闪。过一道弯,再一个陡坡,“他是在这里往后滑的吗?”我马上就否定了自己,四十年了,山是这座山,可路还会是同一条路吗?

      路是水泥路,平且宽,可坡多又陡。我俯腰绷腿吸气,猛蹬几下,气喘如牛而双腿酸胀。不用看也知道,才爬过一道弯,下道弯还在遥遥的上方。停停,喘喘气,喝喝水再上吧。快到了吧。停下来,喘不过气了,下去算了。应该快了。下回再来,骑不动啦。这段路挺平的。怎么还是坡,算了,找机会再来吧。看地图就剩一段啊。下次开车来。在蜿蜒伸展逐渐抬高的山路上,在树影婆娑鸟雀啁啾的征途上,一边是满眼山色水光,一边是飘飞的汗水。纷纷杂杂的念头一路此起彼伏。

      在纷纷杂杂的念头里,我看到了凌云殿的山门。喘息已定,而惶恐滋生,几近半个世纪,从幼童而渐老,我才第一次登上壶山。幼时的晒谷场上,老人抬头西望,说乌云遮了山头,赶紧收谷吧。果然最后一粒谷赶在雨滴前入袋。问他,什么山头。壶公山啊!这么神奇吗?嗯呐!一问一答间,有种子悄然埋下。

      要去爬壶公山。有人说,看见壶公山,聪明花会开。我在溪流的桥上走过,天高云遥,绿野如铺,壶公山常入眼。传说,汉时胡道人在山中修道成仙,山也就成了胡公山,也就是壶公山。神仙事总缥缈,虔诚愿和向上的心,却是真实的。仙修名山中,山因仙则名,随岁月流转,还是缥缈的好。太过真实,那便干瘪无趣了。

      年复一年地动过登壶山的念头。步行、摩托车、公交车。春光里,秋阳下。翘个班,或趁长假?一个人,两偕行,或一群亲友?想法总搁浅。

      壶山在心中,壶山在平常日子里。这两三年,一辆山地车,一个人,在南北洋平原游荡,停车拭汗时,仰脖饮水时,拿起手机拍照,扛起车子过台阶,壶山的身影便浮现视野,从不同角度,以各种身姿,浮出、立起、竦峙、盘踞,牵云、挽霞、蔽日、照水。我在三江口滩涂上见过,在宁海桥头见过,在玉湖边、在土海旁,在木兰溪畔、在五侯山腰、在红山水库浅滩,在城港大道、荔港大道、涵港大道,也在乡间小路、田间荔枝林侧,我见过。壶山在身边,或左、或右,在前、在后。

      现在,我已在山中间。市声遥,蓝天近。山景在眼,茶林漫过山头。殿堂和亭阁相望,一尊山神像神情和蔼。我看到的景,是那个异乡人看过的吗?山下平原和远方的海呢?

      我下山。解放了双腿,却苦了捏手刹的双手。斜坡造就速度,异乡人的小板车用什么掣动?我想起他枯瘦的、布满老茧的双手,一声惊叹。回到平地里,我停下来,扭头望了望,懊恼的情绪却生发——“极高明”字迹呢,电视塔也没见。从壶山看兰水,又是怎么样呢?听说,“极高明”所在的石头被人摸得锃亮。我却错过,我还是不太聪明。

      异乡人志得意满的神情浮出来,我仿佛看到他的嘴角透出嘲弄。我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我想关切地问,你回家乡了吗?

      其实我只是想说,我在壶山的家乡。下次可再登。

      下次再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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