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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田方言歌谣《生囝留轧膫》赏析

      □陈文凤

      金龟屙金锭,生囝留轧膫。

      做细卜给连,饲大抽壮丁。

      壮丁捉到城隍庙,一厝给惊抖啊抖。

      【注】轧膫:音“角len阳入”;没有用的意思。膫:男子阳具。做细:在小时候。连:连累的缩略词,受累。饲:养。一厝:一家人。给惊:被惊吓。

      这是一首在解放前夕直至解放初期颇为流行的歌谣,它既控诉了国民党反动派不顾人民死活,大打内战,大肆抽壮丁,把他们送上战场当炮灰的不可饶恕的罪行,也写出了普通百姓的绝望与无奈。

      金龟是一种昆虫,夏季在菜园的瓜棚豆架上常常可以看到。金龟是再怎么有能耐也屙不出金锭的,之所以这么说,是形容金龟把自己产的卵,也就是自己的后代看得比金锭还珍贵。这是所有有生命的动物的本能,甚至是有生命的植物的本能。说“金龟屙金锭”,是为了与下一句“生囝留轧膫”形成强烈反差。为什么作为最高等动物的人所生的儿子反而只能留来轧膫呢?

      先解释一下“轧膫”一词。轧膫为莆仙方言俗语,意为无路用,也就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轧字普通话读音有三种,其中发音为ɡá的,解释为挤,拥挤。莆仙话含此意时,如你去乘公共汽车,车上人很多,你就会说很挤或很轧,这里的轧,莆仙话发声为ɡɑ阴入,与普通话同声不同调。因“轧”与 “挤”同义,所以“轧膫”亦有说成“挤膫”的。(顺便说一下,“人给车轧着了”这句话,普通话“轧”转音yà,莆仙话不转音,发声与上述一致。)膫指男性生殖器。

      “做细么给连”中的“连”,是“连累”的缩略词。是说父母为了把儿子养大,小时候花费的心思特别多,付出了许多心血。

      “饲大抽壮丁”,饲大指把儿子养大了。莆仙话一般把喂、养说成饲,如养牛说成饲牛,给孩子喂奶说成饲奶。壮丁旧时指青年男子,多指达到当兵年龄的人。抽壮丁原是旧时的一种兵役制,是指一个家庭若有两个以上的青年男子,则至少抽取一人当兵,单丁则不抽。这句说的是到了解放战争后期,国民党军队兵败如山倒,一直打败仗,兵员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就不管那么多了,见到男子就抓,也不管你是青年、壮年还是少年。抓到了就立马送上前线,去当炮灰去送死。这时候的人们都知道只要被抓了壮丁,就十有八九回不来了。壮丁抓来了,总该有个集中的地方,歌谣不说别的地方,比如乡公所,而说城隍庙,是为了与下一句押韵,因莆仙话“庙”与“抖”同韵。被抓了壮丁,不仅本人感到害怕,家人更是担惊受吓,害怕哪天说不定就会传来死讯。儿子刚出生时,见到生的是儿子,谁不感到欣喜若狂呢?养育儿子又有谁不付出满腔心血啊?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了,正指望着儿子挣钱养家,更指望着儿子将来养老送终,可这时却被抓了壮丁,并立马送上前线打仗,生死难卜。悲愤交集绝望透顶的家人不但所有的指望都落了空,还惶惶不可终日,怎能不浑身颤栗着仰天长叹,发出“生囝留轧膫”的哀叫?

      附录:许多人把莆田话代表男子阳具的那个字写作〔尸+粦〕,只不过是人云亦云,不足信。其实应该写作“膫”,这种写法古已有之。以下引自元明清三代著名文人的有关著作:

      1. 元马致远《岳阳楼》第一折:“俺家酒儿清,一贯买两缾,灌得肚儿胀,溺得膫儿疼。”

      2.元马致远《岳阳楼》第三折:“社长云:你媳妇杀了么? 郭 云:杀了。社长云:杀了罢,干我膫儿事。”

      3. 明兰陵笑笑生《金瓶梅》:“孟玉楼的姑婆,收了西门庆银子,于是代她出头骂张四: 张四,你休胡言乱语!我虽不能是杨家正头香主,你这老油嘴,是杨家那膫子肏的? ”

      4.明徐渭《?狂鼓史渔阳三弄》:“〔校喝云〕禽兽!丞相跟前,可是你裸体赤身的所在?却不道:驴膫子朝东,马膫子朝西。〔祢〕你那颓丞相膫子朝南,我的膫子朝北。”

      5.清曹雪芹《红楼梦》六五回:“鲍二女人骂鲍二:糊涂浑呛了的忘八!你撞丧那黄汤罢。撞丧醉了,夹着你那膫子挺你的尸去, 叫不叫,与你屄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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