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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郑樵《尔雅注》的综合评价定位

      □余文烟

      郑樵的《尔雅注》是宋代最有影响的雅学典籍之一。当然,宋代不是雅学研究最成功的朝代,因而,《尔雅注》就整个历史长河而言影响并不会太大。

      对郑樵《尔雅注》的评价,我们也应该从这两个方面来看。即:

      1.《尔雅注》确实有一些优点。周祖谟曾指出,“樵博涉群书,淹贯古今,虽生于南宋理学方盛之际,而不操穷理尽性之说,独以考证实学为务。故著述甚富,自成一家。其注《尔雅》,不以孙炎、郭璞之旧说为然,而直以六艺经文为证,即汉唐诸经之笺疏亦在所不取,故能推陈出新,卓然有以自立。且释草释木以下所注,多得诸目验,观察久之,自然深达物情。其中并刺取陶隐居本草之说,于古今名称之异同疏解甚详。四库提要称是书绝无穿凿附会之失,诚然是矣……余以为此书能不依傍旧注,别裁新解,其治学之术,诚有足多者”。当然,周祖谟的这个评价并不是很全面,但是《尔雅注》确实有一些自己的特点。

      2.《尔雅注》在后世影响并不是很大。究其原因,正如周祖谟所说,“夫《尔雅》一书,至清代邵、郝两家注疏之书出,学者于宋儒之作,多已屏置不观,以为疏略无足取”。于是,由于整个历史阶段都被淹没了,郑樵的《尔雅注》对后世的影响当然也不会很大。

      就我们现代来说,研究《尔雅》者为数不少,而研究《尔雅注》的人却为数不多,这也与《尔雅注》在整个历史中的地位有关。

      从以上两点,我们可以做出如下认识:《尔雅》在中国语言学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不介绍《尔雅》的语言学史是残缺不全的;而郑樵的《尔雅注》在中国语言学史上的影响并不是很大,表现之一就是各种语言学史专著基本上都不介绍郑樵的《尔雅注》。

      《尔雅》是中国训诂学的开山鼻祖,有关训诂学史的各种专著必不可少地要对《尔雅》进行介绍;而《尔雅注》在训诂学史上的影响并不大,大多数训诂学史并没有提及《尔雅注》,只有少数训诂学专著对《尔雅注》有只言片语的介绍。

      就雅学史而言,《尔雅注》是雅学发展中的一个阶段,但是雅学史研究中对郑樵的《尔雅注》的研究大多数还是相当粗疏。

      现代人治《尔雅》者不少,而专门研究郑樵的《尔雅注》的却不多。可以说,郑樵的《尔雅注》是当前的学术空白之一,有待于对其进行深人、全面的研究。为此,我们可以对郑樵《尔雅注》重新作出一个综合性的评价、定位。

      一、郑樵《尔雅注》反映了语言学理念

      郑樵《尔雅注》体现了郑樵的语言学理念,值得我们从语言学的高度来进行适当归纳。我们在比较阅读《尔雅》的几种注疏后,总结出《尔雅注》的语言学理念主要有如下几点。

      (一)重视名物的实学、实用倾向

      《尔雅》本来是用来解经用的,《尔雅注》也是为解经服务,即“《尔雅》与笺注,俱奔走六经者也”(《尔雅注·序》)。

      在解释六经的问题上,郑樵非常重视实学,批评“学者操穷理尽性之说,以虚言为宗,实学置而不问”(《通志·昆虫草木略·序》),又说“汉儒之言《诗》者,既不论声,又不知兴,故鸟兽草木之学废矣”(《通志·昆虫草木略·序》)。名物是实学之本,不识名物则无实学,所以,郑樵在探讨“哪些词语应当释义、哪些词语不必释义”时特别强调名物当释。他说,“若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不得释,则人知雎鸠为何禽?河洲为何地哉?人所应识者。纬也虚也释则不显,不释则显。董遇有言‘读百徧,理自见’者,为此也。若雎鸠河洲不得旨言,虽千诵何益哉!何谓释则不显?且如《论语》所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无笺注人岂不识?《孟子》所谓‘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无笺注人岂不识?《中庸》所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之道’无笺注人岂不识?此皆义理之言,可详而知,无待注释。有注释则人必生疑,疑则曰‘此语不徒然也’,乃舍经之言而泥注解之言,或者复舍注解之意而泥已之意以为经意,故去经愈远。正犹人夜必寝,旦必食矣,不须告人也。忽而告人曰:‘吾夜已寝矣,旦已食矣。’闻之者岂信其直如此耳?必曰:‘是言不徒发也。’若‘夜寝旦食’,又何须告人?疑惑正类此”(《尔雅注·序》)。重名物,务实学,是《尔雅注》最为突出的特点。

      郑樵曾著录有《诗辨妄》一书,反对以义理解说《诗》,主张实学,也很重视名物的解释。在这一点上,与《尔雅注》有相通之处。

      不过,《尔雅》19篇中除了前三篇是语文词典性质外,其他十六篇都具有一定程度的专科词典的性质,也就是说,十六篇都是涉及名物问题的(其中,第四篇“释亲”是关于称谓问题,也类似于名物)。从中可以看出,重名物不仅仅是郑樵的独创,《尔雅》本来就重名物,是“古已有之”的,只是在宋代义理之风盛行,郑樵的这种思想似乎具有复古的倾向,所以,《尔雅注》也格外地重名物。《尔雅注》重视名物,从其和《尔雅》的其他注疏对比中也可以看出。例如,《释草》“薜,庾草”郭璞注曰“未详”,邢昺疏阙而不论,而郑樵有注。

      总之,《尔雅》作为一部工具书,实用是其最大的优点;郑樵的《尔雅注》更是以实用为目标追求,《尔雅注》确实是一部比较实用的工具书。

      (二))释义的时空观体认

      为了更方便地研究语言、方便地指称研究对象及其性质,人们提出了“语言的时空观”的应用范畴。词汇是语言的重要组成部分,词汇的时空要素不可忽视。

      郑樵亦有对语言时空观的体认。《尔雅注·释诂第一》有“诂,故也,古人之言也,故从言。以古人之言于今有讹转,故作《释诂》。以五方之言,于此有异同,故作《释言》。然古人之言,亦有五方之异;五方之言,亦有古今不同。故《释诂》、《释言》二篇,虽各有注,其义互通”。在这里,郑樵认为,时空是结合在一起的,没有无空间的时间,也没有无时间的空间,“其义互通”,所以,《释诂》、《释言》需要结合起来看,不是孤立的。

      (三)释义详略得当

      《尔雅》释义的重要特点就是“多条一训”,即把几个词语并列在一起同时释义。由于《尔雅》中并列的数个词语历史发展不平衡,对于后代人来说,有些词成了常用词,而有些词成了生僻词,于是,哪些词当释、哪些词不必释义就成了一个问题。针对这种情况,郑樵做到了释义的言简意赅。本章第三节是《尔雅》三家注的释义比较,从中可以看出郑樵的《尔雅注》的言简意赅的释义特点。

      (四)把“尔雅”一名当作了训诂学的代名词

      与以往的《尔雅》注疏相比,郑樵的《尔雅注》有进步之处,其中一点就是把“尔雅”一名当作了训诂学的代名词。

      郑樵在《通志·艺文略》经类中,专门列《尔雅》一系。《通志·艺文略》经类中《尔雅》类列有:《尔雅》注解、《尔雅》图、《尔雅》义、《尔雅》音、广雅、杂《尔雅》、释言、释名、方言等小类,“凡《尔雅》九种五十二部二百五十五卷”,俨然成一大系列了。特别是“释言”中包括《释俗语》八卷、《俗说》三卷、《古今训》十一卷,这甚至不仅仅是《尔雅》本身了,已经把《尔雅》作为了词典、训诂、词汇学的代名词了。从这个角度也可以看出《尔雅》在郑樵心目中的地位,《尔雅注》确是郑樵倾心完成的优秀之作。郑樵的《尔雅注》作为汉语词汇学史的一个组成部分,具有较为重要的学术价值。

      二 关于郑樵《尔雅注》的继承性问题

      宋代的学术风格整体上来说较为空疏,但不是说整个宋代学术一概都如郑樵所批评的那样以“义理”说解经典,宋代学术也有朴学成分。比如说,邢疏就具有汉学色彩。“邢昺《尔雅疏》(以下简称邢疏)产生在宋初,按照时间段,当是宋代著作,我们将它划归汉学……邢疏虽然产生在宋代,但它却继承了汉唐注疏的风格和方法,是汉唐注疏学风的遗韵”。邢疏作为官修成果,质量还是相当不错。

      清人对宋人的学术有偏见,但是清人对宋代学术的评价也有偏颇之处。“整个清代对宋代小学抱有很大的意见,这种观念甚至还影响到现在。但是作为官方学术代表的四库馆臣,对邢疏的评价还是比较公允。自清人非邢疏以来,就形成了一股贯性,皆以为邢氏《尔雅》疏质量是很差的,在雅学研究中属于可以不被重视的著作,这是没有具体考查而人云亦云”。四库馆臣赞誉郑樵的《尔雅注》为“于说《尔雅》家为善本”,对其盛赞已超过邢疏,其实,很难说郑樵的《尔雅注》比邢疏更优秀多少,并且,郑注有大量的内容沿袭自邢疏。

      另外,从四库馆臣对郑樵的《通志》二十略的评价来看,多持否定与挑剔的态度,认为二十略多有沿袭、各有缺欠,不可过誉;而对郑樵的《尔雅注》则基本上未加挑刺,赞誉不止,这种态度是有相互矛盾之处的。据笔者考察,郑樵的所有著述都有很强的一贯性,风格、行文、用词多相类似(例如,把“郑玄”改为“郑元”在郑樵的不同著述中大多能够做到“一以贯之”),《尔雅注》实在不比《昆虫草木略》更优秀,然而四库馆臣对其评价互有参差。《尔雅》注疏系列之中,当以郝疏最为全面,只是郝疏因成书时代之故未能被选入《四库全书》,《四库全书》对《尔雅》注疏类比较的范围非常有限,这可能也是郑樵的《尔雅注》受到赞誉的一个原因。

      三、关于郑樵《尔雅注》的创新性问题

      历代官家修书都非常保守,也很严谨,但是创新程度往往不够。这是因为官方修书,制太多,即使不要求“疏不破注”也不能随意发挥。即使不是官修注疏,太学、翰林院等士人们的注疏也多不会任意发挥、随意褒贬。郑樵作为一个民间的布衣学者,则不受那么多的约束,自然会有一定的超脱感。这也是历代的各类著述的一个特点,不独是《尔雅》注疏类如此。

      郑樵的《尔雅注》体现出了一定的随意性。举例来说,例如郑注“身,自己称也。张飞云:身是张益德也”,认为“郑注的举例,当不是传统的儒家经典中的例句。郑注有突破传统儒家经典的倾向”。再例如《尔雅》原文“谐、辑、协,和也。关关、噰噰,音声和也”,郑注“据二文一义者,皆当在‘释训’部。恐误在此”,认为“郑注在此并未释义,却指出了“关关、噰噰’归部失当,当入‘释训”,不当在“释诂’部分。此条的前一条《尔雅》原文是‘暀暀、皇皇、藐藐、穆穆’,等等诸词,也当入‘释训’。这是对《尔雅》原典的怀疑”。

      当然,我们认为,当著述家能够任性自然、超脱随意时,他才能够有更大的创新,这却有一定的道理。如果一味地保守,不敢、不愿、无意去突破前人的注疏,风格、措辞讲求“自古有之”,那么也就很难创新了。郑樵的《尔雅注》在《尔雅》注疏中确有很多创新之处,而这些创新之处多与郑樵的随意与超脱有关。

      另外,郑樵的《尔雅注》也体现出了郑樵的生活实践,凝聚着实践出真知的因素。太学、翰林院等士人们大多皓首穷经不事稼穑,生活经历少,对草木鱼虫天文地理的了解并不多。而郑樵则不是这样,郑樵亲近农业生产,与田夫野老相往来,这种经历必定有益于《尔雅注》的写作。虽然我们说郑樵不可能做到逐一“目验”,郑樵的《尔雅注》中真正经过他“目验”的词条可能数量并不多,但是,即使不多,也已经比那种书对着书对名物进行“空疏”要好得多。在生产、生活实践这一点上,《尔雅》一系的注疏可能没有更多的人比得上郑樵注了。

      总之,郑樵确有恃奇夸耀、恃其淹博而傲睨于世的情形,但是郑樵的这些“资本”并非莫须有,而是确实有。郑樵有一定的生产生活实践经验,并可以任性褒贬、随意发挥,这是郑樵的《尔雅注》取得一定成绩并被人们认可的一个重要原因。

      郑樵的《尔雅注》不是《尔雅》注疏中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郑樵的《尔雅注》至少跟郭注、邢疏等不相上下。从学术链条的角度来说,郑樵的《尔雅注》在雅学史上的地位较高,因为它基本上可以看作是雅学在南宋时期的代表作。

      基于此,郑樵的《尔雅注》应该是一部较好的典籍,未保万代研究学者提供了一部较为工整雅学的著作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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