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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峰宫与妈祖元宵

      □朱合浦

      我的老家住在莆田旧城区的大路街杨亭里,距离文峰宫不足百米。可惜的是,当1952年我从偏僻乡村——梧塘沁后进城读小学时,文峰宫的正殿已被拆除,不复存在,幸存的三代祠和梳妆楼也接近圮坏。

      关于文峰宫,儿时听到大人们说得最多的故事,就是文峰宫火灾。说是1946年正月初三,文峰宫至古谯楼前那条街不幸发生特大火灾,大火从一爿青果店开始,延烧几十座门店和民房,由于缺乏救火设备,大火随风助势,越烧越旺,直至无法控制!灵异的是大火烧到文峰宫前,眼看火焰就要扑向宫门了,万分危急关头突然风停了,火随即变小了,渐渐地就灭了!整个故事绘声绘色,成为一段时间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数十年过去了。已经中年的我有缘在从事政协工作的同时,做了一点妈祖工作,接触到许多妈祖史料,对妈祖、妈祖庙和妈祖文化有一些更深的了解。具体到文峰宫,我觉得其特殊之处在于两点:一是白湖庙的“替身”;二是“妈祖元宵”的发祥地。

      文峰宫肇建于元至正十四年(1354),原因只有一条,那就是便于官祭。此前衙门里的官员每逢初一、十五须往离城约2公里的郊区阔口白湖庙拈香礼拜,尤其是每年春祭秋祭,还有就是为民祈雨消灾等,还必得“第一把手”亲自前往祭拜,以示虔诚。

      问题来了,为何选在白湖庙呢?

      答案是:白湖庙是南宋绍兴八年榜眼陈俊卿舍地于绍兴三十年(1160)创建的。由于地处海口,吸引了众多来往船员商贾,加上后来“妈祖圣泉抗疫”的故事流传开来,使得白湖庙香火鼎盛。就连宋龙图阁大学士陈宓在白湖顺济庙重建寝殿上梁文中都惊叹:“今仰白湖香火,几半天下!”

      可是随着世移事易,白湖庙也迎来一次大转折!

      就在元至正年间,不知是哪一位兴化路达鲁花赤(最高行政长官)心血来潮,他觉得每次前往白湖庙祭拜,虽然路途并不遥远,但官员出行,劳师动众,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不如将白湖庙妈祖移入城里,照样祭拜,免去许多繁文缛节。知府一声令下,底下的人闻风而动,于是,至正十四年先在城中凤山寺西北隅建了一座新宫,随后将白湖庙的妈祖神像恭请至新宫的神龛里,就算完成了一次旧庙换新宫的乔迁。

      然而新宫却并不沿用旧庙名,而是重新起了一个庙名——文峰宫。这是因为宫坐东朝西,宫门正对凤凰山的文峰。从此以后的明、清,直至民国,文峰宫就成为除湄洲妈祖祖庙以外唯一“官祭”的妈祖庙,白湖庙虽仍存在,但已经不承办“官祭”事宜了。所以我说文峰宫其实就是白湖庙的“替身”。

      据史料记载,文峰宫起初只建宫宇一间,后来由邑人赵环珠等出资增建宫前一座南北向跨街的拜亭。

      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兴化府知府宫兆麟决定向宫后“凤山寺”的塔埕扩建主殿。主殿面阔三开间,进深两间加披屋(安放神龛及銮舆等),殿的廊沿前设一个天井并在天井边建两庑。天井前面建山门,山门分为内外廊,门前廊沿竖立一对青石檐柱,大门两旁立抱鼓石。门簪上竖挂一块“文峰宫”宫名匾,系清道光年间邑人林扬祖(陕甘总督,二品大员)所书。大门廊沿中轴线斜安一块用青石制作的“陛石”,上面浮雕龙纹。主殿采用“抬梁式”与“穿斗式”合构的两个木排架。殿内用四根内金柱(俗称四中柱)。殿前设一个天井,起到通风采光和排水的作用。山门木材面为朱红漆。地面铺大方砖。两边廊沿石外侧砌石台阶五级。

      清嘉庆八年(1803),兴化知府马夔陛于主殿北侧建“三代祠”(面阔三开间),奉祀妈祖三代神主,并立有刻石《敕封天后圣三代列圣殿宇肇建碑记》。

      清嘉庆二十三年(1818)兴化府协镇徐庆超集资改建“三代祠”,并立刻石《天后宫三代祠碑记》。

      1938年,在“三代祠”右侧增建“升天楼”(又称“梳妆楼”),至今祠与楼均完整。我印象最深的是梳妆楼下隔着墙有一口三眼井,那是文峰宫周围数十户人家的饮水之源。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此处不赘。

      改革开放后,文峰宫重回人们的视线。有趣的是文峰宫的恢复还有一点曲折过程。

      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随着湄洲妈祖祖庙的复兴与人们对妈祖文化的重新定义,莆田市迎来一波复建妈祖庙的热潮。其中市区东岩山上新建了一座妈祖庙,名曰东山文峰宫。

      奇怪了,文峰宫不是在大路街与古楼前的交汇处吗?怎么跑到东岩山上去了?

      原来此妈祖庙拥有原先供奉在文峰宫的两尊妈祖神像(按:据已故妈祖学者萧一平、林祖韩考证为宋代神像,系由白湖庙迁入文峰宫),还拥有一块原属文峰宫建筑的陛石,所以自称文峰宫也不为过。而且东山文峰宫还有过两次可以记入妈祖文化发展史的辉煌事迹:一是其鉴定为宋代文物的妈祖神像参与1994年福建省文物局牵头在台湾鹿耳门圣母庙举办的“妈祖民俗文物展”;二是1997年湄洲妈祖千年来首次巡游台湾,1月23日起驾后中午到达东山文峰宫,驻跸一个晚上,于1月24日前往福州机场乘机赴台。

      此外,主持东山文峰宫的首任董事长是大名鼎鼎的莆仙戏表演艺术家阿妹丕(黄宝珍)。

      东山文峰宫火了好几年,直至1992年文献路东扩,推倒原来占用文峰宫大殿的百货大楼,才让文峰宫的三代祠和梳妆楼重新显露出来。于是群众鸠资修葺,香火重新兴旺。为了表示正宗,特地在墙上嵌一块石碑,上书:“文峰宫旧址”五个镏金大字。

      与此同时,东山文峰宫改名“东山妈祖行宫”,但上述三件宝贝仍在。

      接下来我再说说文峰宫与“妈祖元宵”的关系。

      关于莆田元宵,有句俗谚说“文峰宫起,文峰宫止”,指的就是正月廿九晚上文峰宫以“妈祖元宵”(又称“尾暝总元宵”)的形式,宣告莆田闹元宵的大戏终于落下帷幕。

      那么,过去正月廿九暝在文峰宫到底上演了哪些精彩的节目呢?

      过去元宵点灯,元宵弄龙弄狮,这些都要文峰宫领头, 尤其是新做的龙、狮,要到文峰宫“点眼”,经妈祖插布花后才有效, 才可以上街表演。

      正月十一,文峰宫点灯,全城(指城关)元宵开始。到正月廿九暝,各处元宵结束,龙、狮通统集中到文峰宫,举行“尾暝总元宵”。

      当晚文峰宫人山人海,好戏连场,烟雾缭绕。而重头戏是“化 龙”、“巡旗”和“点烛山”。

      化龙,就是各处弄龙用过的龙灯,归到一 起焚化。民间传说,龙灯不火化,将会变成“孽龙”。妈祖是海神,只有 她才能降伏此龙,所以要在妈祖神前将龙灯焚化。

      巡旗,就是由善男信女组成仪仗队,扛着妈祖旗,敲锣打鼓放鞭炮,游遍城区的大街小巷,这样 妈祖就能保佑家家户户全年平安。

      “点烛山”最有特色。先是信众各自认 购巨型大红花烛,然后廿九暝插置于一排排木架之上,日落天黑同时点 燃。千百支花烛层层叠叠,成排结队聚在一堆,烛光升腾,映红霄汉,远 远望去,犹如一座座霞光灿烂的火焰小山,故称“点烛山”。烛山点了通 宵,至黎明,各家各户还可以到文峰宫请回点燃剩下的“烛脚”,这叫“请火母”,寓意借妈祖的灵火,庇佑全家兴旺、红红火火。

      以上这些民俗节目,有些被保留下来了,有些渐渐湮没了,我觉得这很正常,因为时代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变了,民俗风情自然也随之改变。说到底民俗风情是一种乡土文化,它必须与现代文明和谐相处,相互辉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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