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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净”好

      □黄丽珠

      套房里一片兵荒马乱。书散落一地,旧衣服堆成几丛,废纸废袋横七竖八……都等着我去关爱一番。彼时,我恨不得长出十几只手臂十几条腿来,来应对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扫尘。

      从年头到年尾就是一不留神与恍然如梦的感觉,又一年了。按照习俗,莆田是从农历十二月初一开始扫尘,家家户户陆续除去旧年尘垢、迎接新年的到来。一般选择临近除夕前十来天,那时外出谋生的、求学的像倦鸟般归巢了,他们没休整两天,就上阵了。人多力量大,但也需要一核心人物来领导,那便是家庭主妇了。那几日她们有沙场秋点兵的大将风度,平日里有点霸道懒于家务的男人,有点使唤不来的小孩,在那样的氛围里,都愿意听从她们的指挥。日未上三竿,主妇的大嗓门极具穿透力,喊醒了还在梦中徜徉的“士卒”。他们吃点热腾腾的地瓜粥和青菜,便开始“作战”了。搬椅子搬凳子的,洗洗刷刷的,晒棉被晒柜子的,满院子热气士气蒸腾着。回头见,嘿,核心人物也不闲着,笑眯眯地举着一把细长的顶端“毛发”蓬勃的扫帚,正认真地拂去檐下蛛网,窗棂灰尘,那模样颇像在挥舞大旗,呐喊助威。“士卒”们又乖乖地斗志高昂地继续忙活去了。一切有条不紊地,在暖阳下进行着。屋里屋外,都是阳光的味道,日子的味道,家的味道,爱的味道。一场仪式下来,让参与的家人更加珍惜眼前的小家了。

      我的小家呢,乡下房屋归婆婆,城里房屋归我。往年,还能指望先生收拾厨房和卫生间这两处令我头疼万分的场所,今年,此君几乎奋战在医疗抗疫一线,家中难觅踪影。至于归巢的儿子,最多只能帮你擦擦玻璃贴贴门联什么的,还不能嫌弃他的劳动成果。

      居所一百多平方米的空间,尽管平时也会收拾,但其实折腾起来也是繁琐至极,拾力度与广度都取决于个人的需求和断舍离意识。就说书房,过期杂志、教学用书、文学书等占用了两面墙,扫尘自然辛苦,不过,扫尘带来的快乐与惆怅也让扫尘有了起伏感,才发现原来敌不过时间与心情的袭击。紧抓上班之余,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收拾,化整为零,就不会有剪不断理还乱或是身陷茫茫大海的无措感,战果就是快乐的源泉了:窗帘洗了,晒了,又挂上了;被套拆了,洗了,又换干净的了;衣服整理了,能穿的放回衣柜,送人的洗好打包;书占好了各自的橱窗也码齐了,即将卖掉的教辅书、试卷之流搁置一角……只是,看见一些旧物,譬如几本年少时读过的书和积攒过的邮票本,几分惆怅油然而生:时间都去哪了?!物是人非事事休,差点“欲语泪先流”。在时间面前,我们个个束手就擒,不是吗?

      摄友“一百只熊”朋友圈里晒了几张图片,有关南山广化寺出家弟子年终大扫除的。他们干活的样子极为认真,有两人合作端起水管冲洗地面的,有两人站立扶长梯而一人端坐于梯顶擦拭的。从广场地面到窗棂、木梁,边边角角,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没有了香火缭绕梵音传响,没有了青灯木鱼的清冷,没有了法相高高在上之庄严,暖阳下的他们,四围散发着光芒,那是来自尘世之内的,有浓浓的人间烟火味。摄友配的文字是“得善意欲洗除惑垢”,突然有点明白“佛是过来人,人是未来佛”之义了。尘埃蛛网的落户不分平民百姓和富人官员,不分寺院内外。个人领悟佛法不论深浅,先要敬,由敬而生爱,弟子居住寺院不论大小,先要爱,由爱而生净。净,从环境的干净到心灵的干净,都需清扫。曾子曰的三省吾身确实有必要,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而非等到积垢日深,废去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如新,甚至难再恢复。

      于扫尘人而言,最终获得了舒适舒坦。我花一周碎片化时间,换取很长一段时间的净,十分划算。坐在摇椅上晃荡,目光巡视居所,听听刘珂矣的歌,无限美好。餐桌花瓶里,那丛珊瑚樱舒展着疏朗的枝条,垂挂着红彤彤的果子,还有友人捎来的青梅花几枝,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缓缓洇开的不就是岁月“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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