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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时荔城,那懵懂的时光

      □方培昌

      "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和共和国同龄人一样,在记忆的净士里,我那懵懵懂懂的青涩时光,也是一首朦胧的诗,一支悠远的歌,一幅淡雅的画,在流年如梦的不经意中,就匆匆走过。

      我的少儿时代,是在小荔城塔兜度过的。那时的荔城,与现在的市区相比,就是小城,好像纵横步行最多在半小时之内。塔兜位处北大路,那是一条铺着各色石板路的小街,路面光滑而不平整。街两旁大多是低矮的鳞次栉比的木房子,因三叉路口有一座古塔,故名塔兜。可惜,不知缘何,这个古塔在六十年代便被拆除掉了。古塔后面通往郑黄巷的巷口有一口古井。井盖有四孔,因为井水较深,孔沿有一条条被井绳拉出来的、无比光滑的小石沟,仿佛沧桑的年轮。一眼碧水,清冽甘甜,从未枯竭,尽管到这里挑水洗衣的人络绎不绝。

      虽说塔兜在城里不算繁华,印象里这一条街上人流也是熙熙攘攘,四亭郊下的农民进城,这里是必经之地。最热闹的是夏天的晚上。晚饭之前,人们都会端来一盒水,轻轻泼洒在家门口,凉凉地气。随后,从家里搬出小桌椅,在家门平台摆上饭菜,街坊四邻的晚餐一开始,街头顿时热闹起来了。有些大人们就手上端着一个硕大的“鸡公碗",碗底托着一小碟菜肴,到左邻右舍串门说聊斋去了。晚餐过后,小竹床又搬出来了,有的邻居就摇着蒲扇过来,男人们有的光着膀子,女人们有的穿着花短裤,开始家长里短了。而这时,正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光。玩拍香烟壳,抛沙袋,捉迷藏,老鹰捉小鸡等等游戏,让我们一阵东、一阵西,在昏暗的路灯下,叽叽喳喳,左挪右闪,不知消停。此刻,凉风习习,月光皎洁,深蓝色的天空群星密布,半明半昧,不时有流星划过天穹。这时,几乎没人呆在闷热且了无生趣的屋里,都在门口享受着清凉的晚风,忘记了一天的艰辛疲惫,也忘记了生活的捉襟见肘,聊天中那种干净的眼眸,淳朴的语气,爽朗的笑声,邻里乡亲的那种其乐融融,在现代都市里似乎再也难以寻觅。

      印象观桥

      对城里散处"九头十八巷"的明清古建筑,我无多印象,而对于距塔兜二百多米的观桥头,至今仍有清晰的记忆,只因那里曾是我们儿时的乐园。那里有一座古老的石桥——"兼济桥",桥比较宽,桥面铺着一块块硕大的石板,厚重而光滑,斑驳着时光久远的痕迹。桥头两边各有几棵华盖硕大的古榕树,苍翠茂盛,榕须长垂,随风飘逸。桥下幽深,一条小河蜿蜒,平日里河水浅浅的,小流汨汨,流着小草和野花的芬芬,水气氤氲。小河两岸,杨柳依依,娇小玲珑的黄莺在枝头上窜下跳,啁啁啾啾,阵阵鸟啭,若银铃一样动听。

      月光如水的夏夜,小河抱着月亮。夏虫唱着,夜鸟拍打着翅膀,小鱼儿不时跃出水面,泼剌声里,银光一闪。青蛙躲在草丛里悠闲地和着夜曲,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夜幕中游荡。大人们摇着蒲扇,坐在桥栏上,谈笑风生;儿童们三五成群,在凉爽的晚风中追逐嬉戏。据老人们说,观桥头曾是古时的墟市。古人曾作《兼济夜市》一首:“桥头开夜市,灯上卖鲜鱼。明月迷人处,歌喉玉不如。”这首诗所描写的,正是兼济桥畔熙熙攘攘的夜市。可见,流淌着千年时光的观桥头,在古时就已有三千繁华。

      从观桥右拐,小河直达“小西湖"。小西湖湖面较宽,河水清澈。湖的两头各有几排宽大的石级。大雨过后,河水顺流而下,白浪翻飞,水声潺潺,仿佛在诉说着人世沧桑。如今,古老的兼济桥、宁静的小西湖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而这些,却每每在我的梦里萦绕,竟成了对故乡遥远的记忆。

      度荒年代

      我对儿时记忆的最初,定格在六十年代之初,那正是共和国的灾荒年代。

      当年,也和饥肠辘辘的儿时伙伴一样,在"麻杆"前头插着一段卷个小圈的铁丝,拿着它在街头游荡,低头搜刮遗落地上的龙眼核,小有一袋后便欣然回家,据说可以把它磨成浆裏腹,至于这个"琼浆"滋味如何,记忆里倒是一片空白。

      对于“度荒",记忆最深的是抢西瓜皮。有次在塔兜街头,有个部队仓库人们在卸西瓜,卸瓜人把摔地开裂的西瓜,吃得满地瓜皮,我们几个伙伴刚好路过,霎时感觉眼前一亮,立刻四散开抢。揽着一叠西瓜皮凯旋而归,心底是何等惬意,因为用瓜皮可以腌制出美味的菜肴。

      每天清晨,最开心的莫过于守在家门口,等待挑桶进城买泔水的农民,但凡卖到两三分钱,便一阵窃喜,因为可以买到一些零食了。等到家里有用完的牙膏壳,甚至于在还有剩余一点牙膏时,就把它挤空,偷偷揣在裤兜里,因为用牙膏的锡壳又可以换来一份零食了。

      到六十年代末,正是我们长身体的时侯。记得去游泳之前,在家吃了一大碗稀饭,游泳回家,又可以再吃一大碗稀饭。在物资紧缺,凭票供应的年代,家里的粮食总是不够吃,只好跑到比较远的郊外岳公,那里有个粮食黑市,再买一些大米回家,再不够吃时,就向亲戚家借点钱买点地瓜干。

      大豆成熟的季节,就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光。郊区的农民常常把大豆晒到麟峰小学的操场上,收场后操场上经常可以找到不少散落的干豆。我们就一粒粒地捡,经常可以捡到一小口袋,再到小伙伴家里去炒熟,装在裤兜里,不时掏几粒入嘴,分几粒小伙伴,走路也可以大摇大摆了。

      为了挣些小钱,我们就用旧课本叠纸封糊纸袋,再卖给小商小贩。我们还到枇杷树下捡枇杷叶,回家刷掉叶子上的毛绒,再码整齐,捆绑好拿到药店去卖。家里养了些鸡鸭,没什么钱买米糠喂养,就经常用竹笼装好,然后把它们挑到郊区,放到刚收割好的田里啄食,顺便钓一些小青蛙喂养它们,还时不时地荷锄外出翻土,找些蚯蚓让鸡鸭饱餐一顿。

      街头美食

      虽然当年物资紧缺,什么都要凭票购买,但凡能吃到的食品,基本上是原生态的。清晨,各种食品挑担此前彼后,穿街走巷。“芽油哟——"“幼豆珠——""云炊哟——"各种叫卖吆喝,仿佛经过专门训练似的,抑扬顿挫,最后那个"哟"声拖得特别久长,最有韵味,仿佛在大街小巷里千回百转,余音袅袅。在我们听来,那是世上最优美的晨曲,总是勾得我们馋虫蠕动,垂涎欲滴。

      芽油,即麦芽糖,在我童年里有着绝美的记忆。那甘甜软糯的、醇香透亮的芽油,咬上一口,不但满嘴留香,又可咀嚼久长。更绝的是,我母亲用它来炖鸡蛋。加鸡蛋炖过的芽油,比较软化,用汤匙即可食用,麦香加上蛋香,甜丝丝,滑溜溜,真是一绝!成了我童年时代最迷恋的美食!

      当年街头有不少挑担,穿街走巷叫卖各种食品。海蛎是用竹筐装的,绝无浸水,个个鲜灵,你要买时,他就用大贝壳轻轻一挑,然后放在干叶上一卷,再折上来,再用两根干稻草挷紧。还有用小丁香鱼做成小豆腐块似的熟食,加盐蒸熟的海鳗魚、巴浪鱼、小跳跳鱼,有时挑过来还有余温,着实鲜香诱人。卖这些食物时,挑卖人就掏出用纸粘好的袋子装好。当年装食品,应该最是原生态,几乎不见塑料袋的影子。

      印象最深的是挑担下面还烧着柴火的"幼豆珠",在大街尽头,小巷深处,在我定定的目光中翩然而至。挑至眼前,盛上一碗,热气腾腾,浓香四溢。虽然一碗只有三分钱,在邻居家开买的时侯,我才有可能也端一碗回家,那香糯甜滑的感觉,是儿时对美味的一种渴望,至今竟成了一碗遥远的乡愁。

      还有一种最动人心弦的美食——爆米花。那个挑担,往往在街头一停就是两三个小时,爆大米、爆大豆的人总是要排队等侯。看着那个铁疙瘩在火中摇呀摇,感觉那个就是世间最优美的画面。不一会儿,只听得一声巨响,一阵焦香顿时弥散开来,然后爆米花大叔就抓住大麻袋,往我的大脸盆里辟里啪拉地倾倒,一碗大豆顿时变成一盆大豆,直惊得我对这个“粮食扩大器"无限神往。

      每天停在对门的"橄榄雄"挑担,至今想起来,那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橄榄雄"做的姜橄榄、洋桃片、芒果片、油甘果,一串串,一叠叠,五颜六色,十分诱人。还有“抽山楂",卖糖条的小挑,总是在麟峰小学附近游荡吆喝。那时口袋里若有几分钱,就可以大快朵颐一小阵子了。这些街头美食,填满了儿时幸福的记忆。

      畅玩少年

      其实,我的孩提时代,还是无拘无束的时代。和现在的儿童相比,当年我们玩的是最原味、最自然、最原生态的游戏。丢沙包、滚铁环、弹珠子、打弹弓、拍烟壳、转陀螺、跳皮筋,还有粘知了、捕飞鸟、钓青蛙、逮蜻蜓、捉昆虫,一沓一沓的,五花八门,丰富极了。

      就说粘知了吧。粘知了对现在的儿童是个陌生词,可当年给我们不知频添了多少童趣。找一些"生像胶"用煤油浸泡些日,便是我们粘知了的“利器",再找来一根长竹杆,前头绑上细竹条,末端粘上粘胶,几个小伙伴就开始循声往树上找蝉,盛夏酷暑也阻挡不了我们的童心。

      爬树捉昆虫,当年也是我们的绝活。记得过去柚子树上有一种头顶长须、浑身斑点的昆虫 -- 天牛,我们常常捉了不少,回家玩弄,现在几乎不见踪影。还有在树上常常可以抓到蝉壳,积多了,可以卖到药店做药引子。在花丛中寻找黑红相间的七星飘虫,带几只回家,看着它爬来爬去,也是一种乐趣。

      最开心的还是到郊外丰美桥游泳。我们都是瞒着家长去的,怕家长发现,回来时总是把泳裤毛巾寄在小伙伴家里晾干。在伙伴大哥的带领下,不久我们就学会了游泳。一年以后,我也敢去追逐去涵江的"汽船",也敢随大家从丰美桥游到水关头再返回,甚至爬上丰美桥,站在桥栏上,往下纵身一跃。在双手举过头顶,向下俯视水面的瞬间,感觉仿佛自己就是天下的英雄!有时去游泳,我们还会带上一个小木盆,然后潜到水里摸沟螺与河蚌,也常常能摸到不少。现在,每当傍晚散步在丰美桥一带,脑海里就常常就浮现出那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流淌,汽船在水面突突作响的画面。

      当年我对门的麟峰小学,那真真是我们恣意妄为的好天地。记得常常是听到学校传来慢悠悠的钟声,我才急冲冲地挎着轻飘飘的书包走进校园。假日里,小学的小门经常关着,可我们都用粗铁丝敲扁一头做钥匙,往门缝稍微一插便开了门。小学里有好多种果树,那是季节对我们那些野孩子的犒赏。等不到果子熟透,小伙伴就开始行动了。两人放哨,几人上树,对着龙眼、枇杷、柚子、桃子、石榴等,我们摘得不亦乐乎,吃得心花怒放。

      记得当年经常在麟峰小学游玩的伙伴,总得也有二三十人,在那里我们不仅玩各种各样的游戏,而且学会了打篮球、排球、乒乓球、羽毛球,学会了跳高、跳远、撑杆跳。所有学到的技能,都是在玩乐之中悟到的,完全用不着什么专门的培训。

      有一种说法,我们是被历史耽误的一代。的确,我们长身体之际,正是国家困难时期,经济落后,供需矛盾突出,大多物资都凭票供应的年代,总是充满着对食物、衣物的渴求;我们长知识之际,正值文革十年浩劫,面对的是一片文化荒漠,除了一些小人书,《林海雪原》《烈火金刚》等一些革命书籍外,几乎没有什么书籍等东西可供阅读。但是,由于当年我们尚小,没有参与文革动乱的纷争,因而上天给我们开启了另一扇窗户,那就是有现在少年无法想象的,完全可以自主的充裕时间,在城里的大街小巷、池塘树丛,在城郊的田野阡陌、河流沟渠,无拘无束地奔跑嬉闹,尽情尽兴地撒野寻趣。我们这些被“野放散养"的孩子,可以尽情吮吸着大自然的芬芬,亲身感受尘事的一些奥秘,学会了生存,学会了独立,懂得了隐忍,铸就了顽强,强健了体魄,真正成了大自然之子。

      如今,每当看到现在的小学生,在面对一大堆的家庭作业,总是一脸困倦,在面对周末的轮番培训,总是一身疲惫,从一年级下学期开始,就很难寻觅到童真稚气,我心里就五味杂陈:他们,和我们无拘无束、尽情撒欢的童年相比,是不是有些让人心生爱怜呢?

      现在回想起来,儿时的懵懵懂懂时光,是一段蹉跎荒芜的时光,也是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而今,双鬓染霜,蓦然回首,物是人非。那些往日的发小,不知什么时侯,就在风中走散,在不曾告别中就分道扬镳,相忘于江湖,甚至在匆匆的街头偶遇,也只有匆匆的一瞥。往事如烟,人生如梦。如今,只有偶尔在梦中穿棱,才会重回那懵懂无知的少年时光。

      “愿你出走多年,归来仍是少年。”当今很流行这一句话。其实,怎么可能呢?那种少儿时代清泉般的眼睛,少年时期不沾染世俗的清澈,有几个还能保留呢。在淡出世事的静好岁月里,都说应该不把童心当年龄,而把童心当境界,惟愿如斯,不忘初心!

      昔时荔城,嵌着我那懵懵懂懂的时光,挥之不去……来源:《莆田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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