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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兰溪(节选)

    □倪伟李

     

    没有一条溪流,能像你这样,在我的体内

    悄无声息地奔腾了多年

    没有一种水流的声音,能日夜在我的纸张上

    诉说远方、梦想、光芒与大爱

     

    我在你的身上,刻下时间的长度

    我在一张张水的面孔上

    找寻一帧帧最初的影像

    我在你的鬓发间,触摸到岩石硬化的记忆

     

    宽阔的溪床上

    每一粒沙石都是你刻下的印章

    千年的风,穿过你的身躯

    修出了你曼妙的身影

    银白色的梦,像冬天的一场雪

    覆盖在你的文献资料上

    春雨,滋润了你的理想

    夏花,点缀了你的发梢

    秋叶,装饰了你的水镜

    冬霜,锤炼了你的筋骨

     

    当我平视你时

    我已无法抑制住心中汹涌的潮水

    我把你的往事,从时光的沟沟壑壑里捞出

    你触摸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和纹理

    你抚摩着我的明疤、暗斑和泥土

    你要在高山、平原、田野、乡村,都敲出花朵来

    你像一列行驶的火车,载着希冀往前奔跑

    没有什么能让你的脚步停下来

    日复一日的奔波成为了你生活的全部

    你追逐光明,但也从未惧怕走夜路

    一盏钱四娘的灯,像一轮永不褪色的太阳

    照亮了你心中的每一个旮旯

     

    莆仙的方言,描述着你最亲切的面容

    一张张古老的书页里

    有你的苦难、抗争、不屈、坚强

    你养育了水稻、良田、青山

    滋养了辉煌而灿烂的文化

    我想用最炽热的心爱你

    我想用最诚挚的语言歌颂你

    我甚至听见了你最古老的发音

    你从远处奔腾而来,你哗哗的水声

    化成了我心中最纯净的情感

     

    你默默地奔流着,你有一颗义无反顾的心

    你把一封长信,从远古写到现在

    那些燃烧的梦想,穿过雾凇、暮霭,穿过

    高原、荒漠,穿过桃木、枫叶

    以最火热的方式,迎接我们

    一只又一只白鹭,像云朵一样,在你的面前

    飞翔。它们把远逝的名字

    一一衔起。你的心中

    站着一个永不屈服的莆阳

    万顷碧波,捧出爱、豁达、奉献

    你接纳着兴衰荣辱,你把破败与荒芜一一归整

    你在月光里留下我爱你的证据

    你像是我铺着的一张最柔软的草席

    你的慈爱,布满了我的昨天和今天

    你和我一起探讨黎明与黄昏

    你把波浪,安放在我的枕头上,你为我写下的

    每一句诗,都有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你让我感到充实、自由

    你像光一样,把我辨认,并为我

    拨开新的方向

     

    有时,我看见你眼里闪着泪花

    像是一颗颗隐匿的星星在默默发光

    如今,我在你的教室里,学习水的语法

    练习水的发音

    我和你步调一致,朝一个共同的远方行进

    两岸的树,叶子质地、光照不同

    但有着相同的信仰,有着崇高的理想

    你运走了一些水滴的愿望

    你将绿色的风景请到了水面上

    你精心打造着我们共同的家园

    在这里,我们能找到你的血型、性格和身世

    “木兰春涨”是你献给我们的礼物

    你潺潺流淌的身影,像是在给一座城敬礼

     

     二

     

    水是你的交响乐

    今天,我站在你的堤岸上

    观看着这场盛大的音乐演出

    恢弘的舞台,绚丽的灯光

    它们从我的身体里一一搬出

    此时,我是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

    此刻,我是一个跋涉千里的追梦者

    水凝聚成形,又四处散开

    你的平静,你的大度,你的睿智

    你的不慌不忙,成为了我生命的航标灯

    千千万万的水滴在我的目光里

    只有一个固定的方向

    ——远方

    此时,我多想打开你神秘的身体

    打开你暗藏在水底的能量

    大山因你而厚重,你的光辉是

    藏在我们心里的琥珀

     

    有时,我会看见你在优雅地沉睡

    有时,我会看见你穿过黎明的薄雾

    像一条美丽的碧带

    系在莆阳的腰间

    有时,你是一弯新月

    你将一个个夜晚

    训练成了长跑健将

    有时,你提着月光的旅行箱

    一路孤独地向前奔跑

    有时,你是我们身体里的某种元素

    有时,你是一条粗壮的长绳

    拴住我们每一段成长的记忆

     

    你会谙记那些被我们忽略或者忘记的事物

    我们走向你,就是走进一种荣耀

    那些幽深的秘密,在溪底下闪着微弱的光

    在落雨时节,在大水涌来之际

    你一次次被另一个自己疏浚

    你的水槽里积下的污物与腐叶

    正被时光一一清理、倾倒

    故乡的沙粒,正在你的世界,发光

    有时,你也会引发一场泪腺与泪腺之间的战争

    而飞离而去的只是寻找谷粒的雀鸟

    它们岂能知晓

    这群溪水的理想

    大海,苍茫,辽阔,又岂是

    路边的水洼与目光短浅的小水渠

    所能望见

    穿过泥泞的路

    穿过每一个寒暑交替的季节

    你不顾一切地奔腾、延伸

    你的胸中澎湃的是

    永不退缩、勇往直前的信念

     

    有时,风会把玉米的白须一茬茬地修剪

    有时,你会把田垄的梦

    一一滋润。你在我的内心深处

    不时地泛着微澜

    朝霞为你拍照,晚霞在你的脸上留下艳彩

    你倾泻出来的美

    抬高着我们年少的心事

    托起我们一生的轨迹

     

    你走的是一条曲折而绵长的路

    你和岁月、命运有过一次又一次的交锋

    每次我在薄雾中遇见你

    总会看见你在用力拧着一条条湿漉漉的乡愁

    当你哗啦啦地从我身边穿过时

    我听见的何尝不是你幸福的俚歌

    有时,你是村庄快乐的源泉

    有时,你是无数水滴的舞台

    有时,你是一条山的玉带

    当我将往事投掷于水中时

    你总是默默承受着我的痛苦和磨难

    溪的深度,就是人生的深度

     

     三

     

    你从源头潺潺而来

    大山里的翠绿,烘托出你的澄澈

    你的筋骨,柔软而有力

    你的耳朵能听见历史沉重的呼吸声

    你是它的见证者

    莆阳城的脉络,在你的面前清晰可见

    古老的夕阳,是冲锋的将军

    满地的泥土,是守护家园的卫士

     

    那些无法被赦免的忧伤

    在你的溪床上,激起一片片波澜

    它们无声无息,裸露着最原始的苦难

    一只船远去,又一只舟到来

    水面上的影,是云朵刚刚修筑的房子

    当你流泪时,天空就会伸出双手

    将你轻轻拥抱

    它会用它的蓝,消解你的委屈

    它会用它的辽阔,稀释你的疼痛

     

    有时,你水静波平

    有时,你顺势而下

    不管你以怎样的方式生活

    你的精神都保持着一种站立的姿势

    在低处时,你蓄积力量,不卑不亢

    在高处时,你含蓄内敛,蓄势待发

    水波里,藏着你的威严

    你锻打着自己的身躯

    柔软无骨,却能与一场又一场

    野蛮的风暴,一次次对抗

     

    有时,回忆是一根针

    它会把死去的光阴刺活

    每一次的冲刷,都那么有力

    与堤岸的碰撞,都能带给你心灵的剧痛

    隐藏的忧悒

    有时比明着的苦楚,更让人痛彻心扉

     

    两岸的蒲草,记载着我的苦难

    水底的石头

    怎能知道一朵花盛开前的焦虑与期待

    事物的美,浮于表面,又溃烂于现实中

    一些树木的根留住了腥风血雨的时光

    你的身上躺卧了一个又一个世纪

    壶公山用倒影替代写信

    仙游山为你打开一季又一季的风光

    有时,面对手无寸铁的自己

    有时,面对无能为力的自己

    你要如何引渡一场灾难

    那些受了损伤的记忆,如在枝头颤动的树叶

    在风中留下了细微的声响

    一些浓荫,覆盖着一座城最痛苦的回忆

    透过一棵又一棵荔枝树

    你抛洒一腔的热血,以一个革命者的气节

    为我们谱写了一首又一首的

    赞歌

     

    决堤的日子已经远去

    动荡的岁月,已经成为一本书籍上的

    烟尘。当有水滴从你的脸颊上滴落时

    我知道你又一次战胜了

    寂静而又孤独的时光

    当新一天的朝阳从你的镜面上

    醒来时

    我知道你依然辽阔,幸福,安详

     

    一盏又一盏灯,种在了你的心里

    你抹去寒冷、粗野

    你以一种托举的姿态

    把一种纯洁的水高高举起

    你像一个国家

    所有的鱼都是你的子民

    你像一个母亲

    所有的稻谷和草木都是你的孩子

     

     四

     

    明朝的天空下

    你以一种急流的形态叙述了

    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

    和一条河流的青春期一样

    你经过了叛逆、挣扎、抗争、安静

    一轮历史的残阳

    将细节的光线,铺满溪面

    平原的纸页上记录着你的流速和将士们的厮杀声

    一种正义的胜利填满了你的五脏六腑

     

    你静寂、缄默

    从未剪辑去任何一个片断或场景

    水滴拥有记忆,你拥有天生的原创能力

    你叠加着自强的韵脚,将一种不屈的精神

    植入我们的骨髓当中

    丹心碧血

    在你的体内彻夜燃烧

    它化身成虎啸潭,把战事弹成了滔滔的水声

    你见证了一座城的

    悲怆、兴起、成长与辉煌

    你蜿蜒而下,在黑夜的深处

    掏出了一轮绚烂的朝阳

    坍塌的墙头,露出了一茬茬青绿

     

    你把一种溪的柔软和硬气

    浇灌在我们日夜守望的每一寸土地上

    你把我们扬帆的决心

    一次次延伸向大海

    你为我们修筑了一座巨大的粮仓

    庞大的船舶,在远方,为你升起了

    一面黎明的旗帜

    那些时光的印记

    复制了一个又一个现场,它们像一条条缆绳一样

    拉住一些重要的事件

     

    硝烟与战火,消耗了多少日日夜夜

    而兵荒马乱,记载在泛黄的史册里

    盘桓在你的心中

    久久未曾退去

    一些时间陈述着时间

    大大小小的碧水深潭,成为你身体里的股份

    土垣,经不起风雨的浸漶

    或许,你记录的一些文本已散佚

    你曲曲弯弯,一往无前

    一只只小渡船在你的宣纸上画下了风的形状

     

    一直往前流淌,将悲痛、喧嚣

    一一在心中稀释

    无论面对什么艰难险阻

    你都会从容地应对

    有些东西,静静流逝

    就像夜晚,总是在你的鼾声中消失

    当你醒过来时

    淌在你脸上的泪不见了

    苍鹭,抚摸着白云的倒影

    舟楫,解读着千年的传奇

    当我们和历史的水珠

    谈论往昔时,宽阔的水面上

    总会泛起一丝丝涟漪,像是一种回答

     

    你始终没有遗忘、忽略、分割

    昔日的苦难

    一缕晨曦,将硝烟纷纷化成了书里的烟尘

    一不小心,它就会

    揉皱我们的心情

     

    穿过崎岖与坎坷

    抵达的终归是海阔天空

    一片美丽的云霞,如同你打下的江山

    美得无与伦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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