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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幢山记

      □王晓

      当夕阳斜照在相思树繁茂的枝叶与庙堂的墙壁上时,笼罩在一片金黄色光芒中的宝幢山显得无比神圣。

      宝幢山位于龙华,名字自带着十分禅意。仙游“第一刹土”龙华寺,就坐落于宝幢山下,两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仙游县志》里说:“宝幢山,在县西一十二里。雄峙秀锐,旁拱两峰,东曰玉堂,西曰金貂,其下为龙华寺。”县城以西的龙华、大济和度尾地势平坦,邑人称之为西乡。宝幢山处木兰溪之畔,扼西乡入口,自平地徒然而起,山上林木阴翳,隐隐有凛然之气,余脉逶迤折而向西南至貂峰,形似凌空飘动的经幢法幡,故称之为宝幢山。“不见层峦与复岩,眼中夷旷似江南。烟收绿野连青嶂,楼瞰朱桥映碧潭”,宝幢山一带的村野风光无限,让南宋名宦刘克庄赞叹不已,油然生发出“荒山数亩如堪买,径欲诛茅老一龛”的慨叹。

      今人知龙华寺者甚多,而知宝幢山者甚少。龙华寺肇建之始,相中的却是宝幢山的形胜之美。《仙游县志》记载:“隋大业中,僧惟胜自润州甘露寺来,结茅于宝幢山下。”润州,今江苏镇江,自古繁华,甘露寺亦因三国时刘备在此招亲而名闻天下,而隋初仙游人口不足一万,尚是地僻人稀、猛兽出没的地方。惟胜法师从江南富庶之地的宝刹丛林只身来到蛮荒之地的仙游,一定是发了弘佛的宏愿的。来到此地,看到宝幢山形似经幢法幡,以为清修之胜地,便结茅于山下,此即龙华寺之始。因为这个缘故,宝幢山在仙游禅林有着十分重要地位。

      平日里只在经过西一环时,才会远远地看着宝幢山,从不放在心上。今年开春的庚子疫情,让我有了一些闲暇,突然有了去宝幢山的想法。正好同事阿郎的老家就在宝幢山下,我便央他作向导,他欣然答应了。阿郎无比热爱他的故园,熟悉这里的全部细节,毕竟他是在宝幢山上开始环顾世间的,无边无际的少年梦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一个绚烂春日的午后,阿郎带我去宝幢山。从龙华寺后新建的“禅院”围墙边的一条水泥路上山。爬了一段陡峭盘旋的石径,就到山上了。山上的格局有些局促,大致在南北走向的狭长山脊上拓展了一些空间而已,几株繁茂的相思树横斜逸出的虬枝接叶吟风,婆娑可爱,虽是艳阳高照,却是浓荫砸地。山上也营造了曲径叠石花坛神龛之类的设施,掩映在老树杂花间,虽有人工凿痕,倒也清幽可人。听雨轩、幢山庙、正法寺和一幢精舍在东侧深崖边上一字排开,据说与山下龙华寺有着某种渊源。阿郎说从前山上有许多松柏,但都被砍掉了,现大多是相思树。除正法寺下有一处可以眺望城区外,其它方位皆为高树挡住视线,看得不甚明朗。

      正法寺是一座三厢庙堂,左右二厢各有一个圆形石框的窗牖,中间庙堂稍下位置有一个六边菱形窗牖,整体上看像一张“冏”字脸,饶有情趣。正法寺下有一方“万岁山”摩崖石刻,每字有一尺见方,为楷书,敦庄大气,边上有一行落款:大元元统乙亥年林济孙书立。当地民间相传元代状元林济孙、林亨曾在宝幢山隐居,阿郎引经据典认为是民间的讹传,这两人并不是状元,状元称谓只是民间对两人才华的溢美。关于“万岁山”,当地民间认为与明代正德皇帝曾游宝幢山有关。阿郎认为这是一种“关公战秦琼”式的谬误,先不说两个朝代的人何以能因果倒置地凑到一起,况且正德皇帝从未巡幸过仙游。阿郎认为“万岁山”真正由来是因为龙华寺历代有五位僧人被朝廷册封为“国师”,为表感激,便镌刻了这三个字,以志尊荣。

      一百多年后的明代,一位真正的状元来到了宝幢山。这位景泰二年的状元姓柯名潜,莆田灵川人,俊逸隽秀,曾游宝幢山,并赋诗一首,收录于《仙游县志》:

      宝幢山下烟霞古,老树如龙欲飞舞。花气薰成五色云,松声散作千林雨。

      我爱溪山事事幽,锦袍醉踏东风游。题诗净扫岩头石,把酒还登竹外楼。

      空门自与人间别,夜榻焚香幻梦绝。明朝长笑拂衣归,闭却溪风与山月。

      相传柯潜小时生性迟钝,但勤勉好学,忽有一日,聪明花开,一发不可收拾,连中秀才举人,二十八岁状元及第,三十五岁回乡省亲时,已是国之栋梁,游宝幢山时,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诗句看似流露出游山时的闲适,但又不难看出其衣锦还乡的踌躇满志,由是阿郎说状元郎也很矫情,并强调说是文人都矫情。

      宝幢山上风光不殊,古人登临则诗情满怀,今人也应如此。宝幢山上,可以眺望春天里小城四周的风光,山川脉络看得极为分明,龙华溪和苦溪自南而北地汇入木兰溪,北边的蜚山、南边的鸣峰山和西边的外山尽收眼底,极目远眺,还可以看到古洋水库……

      据说宝幢山上有这个县城最美的月夜,然而现在要欣赏这月夜似乎成了一种奢望,一到晚上,那幢精舍便不让人进了,而其顶楼的露天阳台才是最佳的观景台。看过宝幢山月圆之夜的阿郎说,皓月当空之时,月辉与城区璀璨的灯光交相辉映,映照在宝幢山上,缥缈、散淡、寂寥,宛如仙境一般,而山下的城区像一条璀璨的星河,辽远、宽阔、澎湃,在蓝色的夜幕下,自东而西,汹涌而来,迎风站在宝幢山上,何似在人间,恍惚有置身于璀璨星河之上的错觉,如在星河里航行一般……

      我一直喜欢月光下的景致。碧霄里的月辉有着不可名状的穿透力,像一个有着十足韵味女子的温柔,让人敞开心扉,直抵内心。在无数个月圆之夜,我们往往迷失于尘世的某个角落里,无暇直面天上那轮明月,究其原因,或许是不愿也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从阿郎叙述的月夜里翻涌回退出来,一座非同凡响的宝幢山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需要我重新去琢磨审视,再想一想,也更应琢磨审视自己一番。

      午后五点的阳光依旧如瀑,透过枝叶,洒落在地上墙上,跃动着金色的光芒,让人宁静下来。我静静地站着,俯瞰山下的城区,这就是我生活了大半生的尘世,只是置身其中久了,麻木是必然的,只有此时静下心来去面对时,才会去思索一点什么。

      我们生活在一个沧桑巨变的年代,周遭的生活场景发生了太大的变化,没有哪一个年代如今天的我们能真切地感受着“天地曾不能以一瞬”的妙谛,宝幢山像一个老者看着城区的沧桑巨变,却又刻意与尘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距离既产生美,也带来彼此的自由。我是一个野狐禅,不喜拘束,但又迷恋万丈红尘。宝幢山或许就是我世俗生活的另一个平行空间,暂时给予人自由,然而这种想法又让我不安,觉得玷污了宝幢山,毕竟山下寺院里的晨钟暮鼓声声入耳,这里岂是你随心所欲的地方。

      对于宝幢山,我是一个外人,到此一游,并不能琢磨出什么,最好充当一个观众,分享别人的故事。坐在听雨轩后相思树下的石凳上,阿郎一边眯着眼端详着宝幢山,一边叙述宝幢山的故事,末了,严厉地数落我的敷衍态度,说我没有认真考证宝幢山。阿郎的话让我赫然。我想落荒而逃,然而又能逃到哪里去?蓦地,一股无法排解的寂寞从心底里升涌而出,无可名状,无可言说……

      暮春时节,泛出新叶的相思树环抱着阿郎的宝幢山,在黄昏的阳光与和煦的春风里,和着从庙宇里传出的梵音,轻轻摇曳着,让人沉醉,像在春天里航行一般。宝幢山如同一艘航船,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各有各的目的,或论因说果,或遁隐山林,或抚花吟月,道不同,亦可相为谋。在宝幢山上,我由此想到关于活在当下的种种悖论。虽说人生各有各的选择,心头里都有放不下的追求,但往往却对心要往何处安放感到迷茫:是继续世故油滑着,算计着福祸趋僻,还是把心安放在现实里,以此照亮未来?

      日影西移,山上阴翳寥落,山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鸟鸣宛啭,恍惚中,似有爽朗的笑声传出,一个似披着袈裟的婆娑人影翩然若蝶而至,合掌颔首诵经,宝幢山上顿时霞光万丈,“两藏轮转,天地雷鸣;双塔吐光,晴霄星见。法则真宝,非空非华。色色庄严,达无色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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