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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兰溪源头银山坑探秘

      □戴玉锁

      一

      在仙游山的十三景中,关于银山坑的传说是最具传奇色彩的,小时候我听了乡村里这个世代口口相传的故事后,我的童年时代经常产生各种幻想,有一些美丽的想法像野草一样在幼小的心灵里滋长。直到今天,我已经娶妻生子,坐在电脑前写下这个故事时,这个一直伴随着我成长的故事情节和小时候由此产生的憧憬还历历在目。

      2019年底,在几位志同道合的热心乡亲的组织发动下,仙游山千年来第一本乡志类书籍《木兰溪源》即将汇编出版,我也有幸参与其中,作为编辑之一,把这个传奇的故事写出来是我的任务之一,于是翻山越岭去现场找灵感促我成行此次“银山之旅”。

      2020年春末夏初的一个周末,我约了仙山村帮山自然村的热心乡亲林金发带路,我们冒雨前往银山坑实地“探险”银矿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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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山坑银矿隧道遗址

      银山坑也称银子坑,网络地图上标识为银花山。我们开车从仙山后墘出发,沿仙山出村公路行驶约两公里后,往右侧去横硎的支路拐出去。由于是山路,我们开了一会就弃车步行走上山道,本以为山道会很难走,不想山林有打理养护,整齐茂盛,山道也较通畅,走起来并无不适。

      走过约七八百米的整洁山路,便到了目的地银矿遗址所在的银山坑。大概是因为我们所走的山路本身海拔就比较高,所以银山坑山体看起来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高大巍峨。进入银山坑山体的路杂草比较多,但以前的旧路仍然依稀可见,走上一条约两百米并不陡峭的上坡山路,就可见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间堆放着一处几十平方米的土堆,土堆表面看起来有些老旧,但也不是几百年数千年的那种,应该只有几十年的历史。土堆旁有条排水的小沟,小沟的一头通向一个山洞,一头通向小山谷。金发告诉我,这个土堆旁的山洞就是传说的银矿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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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山坑银矿遗址洞内矿井

      山洞高约一米五,宽约一米二,长约十一二米,洞后头有一孔圆形深井,直径约一米二三,井里填了不少土,有三四根木柱子插在填土上面,感觉填土及木柱子的年代并不久远。据说,以前的矿井深达百米,如今填过土看起来才十多米深。可能是雨天的时候洞口的雨水有倒灌进洞内的缘故,山洞的地上覆盖着一层松软的腐殖土。洞的两侧多是类矿石的石壁,洞的后头及深井里,大多都是石灰土,洞壁和井壁挖掘的痕迹也都不算很陈旧,看样子年限也不会太久。洞的后头向右的一小段有拐弯,拐弯处的上方据说原先有一个通到山顶的“天窗”,后来被人封闭了。在洞的后头,飞舞着几只恐怖的蝙蝠,发出“吱吱”的叫声,似乎在抗议着我们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目前见所的这个山洞,很难相信这就是传说中引发南宋朝廷两度派人前来督查的银矿的遗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曾经有乡人组织“开采队”进洞探宝,甚至挖出了锈迹斑斑的国民党官兵的皮带铜扣和徽章,还有小部分骇人的骷髅。据说是一位国民党连长和一位勤务兵路过当时仙游山的集市后墘时,因身上带有枪支而遭人暗算,最后被投进那深不见底的矿井筒子灭迹。当时乡人挖出了很多矿石,送到相关单位去化验,结果因含量超低而不足以开采,最后作鸟兽散了。相比之下,我觉得古代的银矿遗址应该范围更广阔,规模更加庞大。也许是因为当时的银矿被朝廷官兵破坏后,在相当一段时间里,矿址被列为禁地,因而随着时光的变迁,古代的银矿遗址早已逐渐淹没在苍茫的群山之中,其历史真相也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吧。

      二

      那是在南宋宁宗年间,时任江西九江府通判的纪用有次回到仙游山老家省亲,当时正值盛夏,在一个暴雨后的傍晚,纪用无意中见到西南方向的群山上方有两根银柱子般的银光在那里闪耀,他顿觉那里必有蹊跷,便逐光而去。赶到银光闪耀处一看,只见那里山势奇特,双峰相偎,主峰雄伟,相对娇小的辅峰亲密地依偎在主峰南侧,颇合阴阳之势。

      九江府矿产资源丰富,纪用在九江府任职期间,对矿产开采多有涉及,所以他凭直觉断定此山必有银矿,而且很可能还是传说中的银公银母联袂宝穴。对银公银母联袂宝穴的开采颇为讲究,开采时必须先从银公的主峰开始,银母才会相随到底,如果先开采银母辅峰,被惊动的银公就会带着银母一起飞走掉。纪用深谙此道,于是,便择了个吉日,带领随从和乡亲从银公的主峰开始挖掘,结果挖开后发现银山坑里的银路像南瓜藤一样,矿石像南瓜一样分布在银路的各个节点,其银矿石成色十足,属于上乘银矿石。

      纪用在回乡省亲这段日子里,见到仙游山当地乡亲深受天灾、苛税及匪患之害,较之九江府的百姓要苦得多,又在去银山坑的途中见到高刀桥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中多有不忍,现在发现了银矿,遂生出辞官炼银,秉承父志帮助乡亲脱离于水火生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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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用父亲纪显捐建的高刀桥遗址

      纪用辞官后,组织乡亲开始挖矿炼银,把提炼出来的银子全部用于救济仙游山穷苦的乡亲,连许多因家穷被迫当了土匪的乡亲都被纪用“招安”当了开采银矿的矿工。他还把相当一部分的银子用于修路建桥和开荒造田,据说仙游山现在看到的一些古桥和“大丘田”,就是当时纪用留下的杰作。纪用的父亲叫纪显,也是当地的大善人,他于1159年在仙游山熊宿溪捐建了一座石拱桥,这座叫高刀桥的石拱桥在一次水灾中损毁严重,这次也得了全面的修复。

      随着银山坑的银矿开采规模越来越大,“秘密”还是被官府知道了,于是派官差前来问罪,欲强行收归官府。纪用为官多年,深知当时官吏贪腐成风,一旦银矿被收归官府,提炼出来的银子只怕多数会落入那些贪官污吏手中。于是纪用想法与官府谈判,最后协商将银矿产出的银子分一半给官府。官府见有利可图,也就同意了,随后还派了衙役协助值守。不久之后,邻近县府的官吏也不时前来“拜访”,请求捐银救灾,纪用也几乎都是有求必应。

      大概过了三五年,纪用私自组织乡亲开采银矿的消息最终还是被朝廷知道了,当时的皇帝叫宁宗,他就下旨派一位姓杨的工部官员下来调查。杨钦差廉洁爱民,口碑很好,他来到仙游山后,发现纪用把开采出来的银子大部分都用于救助当地穷困的百姓,自己却毫衣不剪,于是深受感动,当即如实写了奏章,并建议皇帝不要对纪用追责问罪。就在杨钦差准备启程回朝复命时,突然因水土不服病倒了,多日不见好转,只好继续留在仙游山养病。由于朝廷内部不和,在杨钦差滞留仙游山养病期间,他的政敌便开始罗集罪名准备打击他。

      经历杨钦差一事,纪用越发变得谨慎,他秘密指派亲信丫鬟分别将银子藏匿在七口经过精心改造的古井里,然后再请高人设置了迷魂阵法,这样一来常人是永远找不到埋藏在古井里的银子的。同时,纪用还续续遣散了族亲,并把当时已是县邑庠生的儿子纪芦安排去了外地办事。

      不久,杨钦差的政敌便向宁宗诬告说纪用在仙游山开采银矿是为了谋反,派去调查的杨钦差已经被收买了,必须赶紧查处以绝后患。谋反是大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宗当即下旨,再次派一位姓史的官员前往仙游山查处此事。这次派去的史钦差正是杨钦差政敌的亲信。

      史钦差带来的官兵,直接包围了仙游山炼银的大本营——一个叫后岐的村庄,将在此养病的杨钦差及其随从,还有其他炼银的头目共十八人都抓了起来,不问青红皂白全部处死。随后把炼银的一干人等以及周边的民众全都赶到平时堆放矿石的空地上,逼迫乡亲交出纪用和银子。见此形势,已经被乡亲保护起来的纪用,意识到史钦差没有搜到自已和银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为了乡亲们的安全,纪用毅然决然地从藏身处走了出来,高声对史钦差喊道:“在下纪用,是原九江府通判,这银矿是在下组织开采的,银子也是在下藏起来的,所有的责任都由在下一人承担,与他人无干!”说完,他纵身跳进边上的一口古井。紧接着,纪用的六个贴身丫鬟也相继跳入井中,最后还有一个丫鬟刚要跳时,衣服被一个官兵给拽住了,那个丫鬟大喊一声:“除非后人的福分能盖过通判老爷(指纪用),不然的话,休想得到银子!”说罢,奋力挣脱,毅然跳进了井里。见到大家敬重的通判老爷被迫跳井自杀,仙游山的民众愤怒了,纷纷拿起工具,准备与官兵们拼一死战。史钦差怕局面失控引起民变,便假意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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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传为炼银的大本营——后岐(自然村)

      史钦差见纪用已死,又搜不到银子,无法回去交差,便想着继续开采银矿。由于纪用在史钦差带人刚刚踏入仙游山之时,他交待的手下就第一时间将银矿的银路全部捣毁,使得史钦差的人一直挖不到银矿石。有人向史钦差提议到银母山去试试,结果史钦差不知奥妙,带人到银母山一开挖,银公就马上带着银母飞走了。后来任凭矿工们怎么挖,都没有再挖到任何像样的银矿石。史钦差最后只好灰溜溜地空手而归。

      没有找到银子,还枉杀了杨钦差一干人等,史钦差刚回到朝廷不久,就受到御史的弹劾,宁宗于是把史钦差问罪处死,杨钦差和纪用等人的冤案也得到了平反昭雪。

      三

      对于纪用跳井后结局如何,后人众说纷纭。有人说,纪用当时为了不连累仙游山乡亲,毅然投井自杀,舍身就义;也有人说,纪用早就在井里预设了机关,跳井后从地下秘密通道离开,之后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笔者在后岐村采访时,当地乡亲热心地带我去后山上指认曾经炼银的遗址。有个年近花甲的李姓大姐告诉我,她三四十年前还在那里见过两个古代炼银灶台遗留的烟囱,后来开垦荒地时把烟囱捣毁了,现在已没有痕迹了。她还在后山上指着炼银遗址东南方向的山坡告诉我,那个地方叫十八斗,就是当年因炼银被杀害的十八人的埋葬地。李大姐的话好像又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当年炼银传说故事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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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传为因炼银被害的十八人埋葬处“十八士”也称“十八斗”

      当然,七口枯井里埋藏的银子至今还是一个谜。或许,只有等到那个比纪用福分更大的人物出现时,七口枯井里的银子才会重现天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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