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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上第二座妈祖庙

      □郑国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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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廿三,上午妻子忽然对我说:今天是妈祖生日啊!我答:那就去拜一拜吧!妻子迟疑说:都这时辰了,去哪里呢?我笑:专家学者领导都有共识:“天下妈祖同一人。”去哪里都是一样的;信则灵,什么时候也是一样的。

      妻子心目中:我是最没规矩的,不把上述三种人,尤其是三种名头兼具者放在眼里的。难得服从“共识”,便欣然与我步行去离家最近的玉湖公园妈祖庙。

      对二字句、四字句或七字句的排比句或对偶句,我都不以为然。所谓“历史不忍细看”,这类观点多经不起推敲:或词性不一,或动宾结构错误,或逻辑混乱……我一直怀疑大学中文系学历者,怎么连中学语文知识都忘了;或者是装聋作哑,不想得罪权贵。当然,从中拎出一句来,都没毛病。

      玉湖公园大门口,放在地上一指路牌:“白湖顺济庙”。令我眼前一亮,心一动——“顺济”二字,源于东京开封城,出于官家赵佶、蔡京之手啊!

      走进顺济庙,几位女执事正忙于分发上午祭品的福余。妻子经指点,逐一照法度拜谒;我的拜祭仪式精简,完成后与执事聊天。她们都忙,我只好对坐着(上午累)的一位七十多岁的妇女问:“你们都姓陈吧?”“不,她姓何,我们家姓林。”“我以为阔口村都姓陈?”老妇说:“那是他们前面。”她指着南面的“八太师殿”。

      我又说:“这庙历史很长,说好了必香火鼎盛。”

      老妇为难地,指指在场的妇女:“我们都没文化,不知道请谁宣传。”

      我出门转转,在顺济庙与观音殿之间,就伫立着四平方米电脑喷墨的宣传牌:

      “绍兴三十年(1160)秋的一天晚上,白湖章、邵两氏的族人不约而同梦到:妈祖对他们指出了建庙的地方。白湖系南宋丞相陈俊卿故里,当他听到这件神奇之事后,就派人占卜验地,果然大吉,‘乃以地券奉神立祠’,即将自家宅地献出建庙供奉妈祖,这庙就是白湖顺济庙。”

      “宋孝宗乾道二年(1166),加封‘崇福’,为‘昭应崇福夫人’;宋光宗绍熙元年(1190),进封‘灵惠妃’。”

      看行文风格,就知是当代人之作。其草率在第一段就露出来。他称,顺济与湄洲、天津并称“南宋三大妈祖庙”。可谓全错。

      湄洲祖庙起于北宋,不须赘述。

      天津天后宫我去过。当年参加十四届全国书展,我径往拜访蔡长奎先生。他送的材料中,无不明确:直沽寨娘娘宫(也称西庙)建于元代。《元史·泰定帝纪》:“泰定三年(1326)作天妃宫于海津镇。”

      白湖顺济庙也并非如上文所述建于绍兴三十年(1160)。

      庙前立着的灵惠夫人石雕像(如图)旁的石碑刻:高宗“以郊祭封灵惠夫人”,时绍兴廿六年(1156)。因而,庙建于1156年前,徽宗宣和四年(1122)后,而更接近于后者,否则,就该名灵惠庙,而不是顺济庙了。

      那么,由北宋蔡京派人颁挂庙额的顺济庙怎成了南宋陈俊卿献地建成的呢?太师再厉害,也没有未建先颁(莆田人之“未生子先号名”)的道理啊!

      我查了陈俊卿的履历,这时他还在临安朝中任殿中侍御史、权兵部侍郎。没有手机,遥控指挥千里外的老家盖房子,绝无可能。

      让我们闭上眼睛想象一番当时的情景:宣和四年,离靖康元年(1126),也就五年,此时,北面金兵的铁骑声依稀可闻……赵佶批准同意之后,家乡的事抓紧办,蔡京督造匾额成,派出得力差使。那时水路比陆路便利,他们下卞河、蔡河、入黄河,在淮安转运河,至杭州,上溯富春江,走陆路翻越仙霞岭,下建溪、闽江,由陆路至兴化府莆田县城,终于到了太师的家乡,也就是赐封对象林默娘的家乡,差官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可知府知县告诉他们:还有一段陆路、一段水路才能到湄洲屿。差官惊问:啥?“二知”只能说明实情:路难走,船难渡,且庙貌破烂不堪。——如今K6和忠湄轮渡不用两小时搞掂的路,北宋末年可不是那么好走的啊!

      差官颇为恼火:如此国家级典型,你这莆田城就没给她盖座庙?

      “二知”胸有成竹:“有,镇海门外城东五里地,林夫人庙。”差官要的就是这句话,把匾额往上一挂,回京复命了。

      ——这就是白湖顺济庙的由来。《天后显圣录》载:宣和四年给事中路允迪使高丽感神功,奏上赐顺济庙额,蠲祭田税立庙祀于江口(即阔口之雅称也)。

      南宋端明殿学士洪迈赴任泉州知府,途次莆田,有《林夫人庙》一则,谓“地名海口(即阔口)旧有林夫人庙。收入《夷坚志》。”

      称白湖庙(元代官定名)为天下第二,这里那里都有人不高兴。那里是因你分去本应给他的香火钱;这里则有俯首称臣的委屈。两不讨好的事我有时也想做:想起无锡的天下第二泉。只因瞎子阿炳,一曲驰名世界的《二泉映月》,使其不朽,而天下第一泉在哪里,鲜为人知。

      玉湖新城即将全面建成,昔城东五里处,已成湖畔繁华地,交通极为便利。三十万(?)、六十万(?)、一百万市民肯定有不少人像我夫妇一样,就近拜妈祖求平安。盛况绝非当年泉州知府看到的情形可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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