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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筱塘南街85号

      □黄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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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筱塘南街85号已经七年了,办公室在大楼三层的最末一间,平时经过的人其实很少,也不热闹,可我喜欢这里,其中原因就是窗外。

      我曾经写过《使君子》短文,介绍一种植物五六月开花,花瓣如小灯笼,花香飘进我的窗内;后来还写了一篇《左手采光》,说我把桌子转了方向,为了上班能看到窗外。这个窗外在我身旁多年了,每天处理日常事务,包括读报、看稿、浏览网页,或会见客人泡茶,我都在窗内。窗外对于我,就成了一种瞩望了!

      窗外的二楼露台上面,被设计做成一个小花园,生长着一片植物。这片植物在我来到这里时就已繁茂了,除使君子外,还有紫藤、金银花、米兰、桂花,我不知名的花草。平台南边搭一间玻璃房,有三十多平方米,四面都爬满绿色;另一边筑一口鱼池,中间是铺着红砖、鹅卵石的小庭院。水池之上,是一座木拱桥,过了木拱桥,是一座砖砌的门斗,下面是铁件焊接的椭圆形长廊。在挂着灯笼的门上,枝叶掩映之中,依稀可见“聊斋”“朝花夕拾”等匾额。从二楼椭圆形长廊下去,楼梯上空爬满了藤状植物,有一种爬藤爱长胡子,会把根须往下垂,老长老长,我不知其名字,只听说它叫“一帘幽梦”。这个不是植物名,而诗意的起名也确切:根须从穹顶的藤上垂下来,红红褐褐、密密麻麻、洋洋洒洒,完全是珠帘悬空缤纷飘然的姿势。我经过那个门斗,必须用手拂开米线一般的根须才能走过。有几次我站在拱顶下,手里抓着一把红褐色须子,抬头看上面,阳光从高处漏下来,带来了一股清正之气,我都舍不得离开这里,好想在花架下多待一会儿。

      窗外对我不止是风景,还是一种精神的驰骋,它让我从繁琐事务之中解脱出来,即使只是片刻,或一眼,于我已是一次辽阔的神游了!晨曦照在树木上,露珠在叶片上闪光。天空中的云神情悠闲,永远是一副无牵无挂的面孔。飞机飞过蓝天,使我想到远方。朋友与我有三千里之遥,而思念只在指间。她发微信问候我,我回复一张窗外照片,说我在上班,事情虽多,允许骋思,就是一种自由之身!

      窗内是世间,窗外是出世间。

      窗外的植物特别是爬藤类的,已经把楼房的后墙都遮满了。站在后院红砖地上往上看,整幢房子一派绿意葱茏。院子里很多落叶,扫了又落,落了又扫。新媒体中心的木屋墙上,也爬满了色彩斑斓的叶子。爬藤往我的窗户延伸,枝叶向窗内招摇,大有把窗户覆盖住的势头。我隔一段时间,就必须与这些植物做一次谈判:你生长就生长吧,可别把我的窗户盖住。我打开窗户用手轻轻地牵引,也用剪刀来修剪,总算没有被这些植物给围困住。有一年夏天,空调机突然不制冷了,我找来师傅看,他打开后窗往外探身,转过头来说,机箱风叶被爬藤缠绕住了,必须把它们都剪掉。师傅边操作边说话,突然发出一声惊叫,他发现了一个鸟窝,筑巢于空调机外箱的旁边,被一丛浓密的爬藤叶片包裹着。

      我喜欢打开窗户办公,让风吹进窗内。窗外的这片绿色还有花,以及它们的清气香气,下雨时候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自然景观,雨点打在叶片之上一群小鸟惊慌失措飞进来避雨,它们跳来跳去发出来的叫声,都被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有时看稿累了,下楼去走,水池里一群鱼,悠闲地游在树影里。它们与池子边沿的蕨类植物和平共处。它们用嘴去唼喋植物的叶片,也用尾巴扫漂浮的落叶。秋天的某个夜晚,我在报社值夜班,子夜过后,我拿着脸盆到花架下洗脸,风吹过墙根一棵巨大的芭蕉,让我的身心都为之一爽。那棵芭蕉有两层楼高,挺直的株干举着硕大的绿叶。还有一丛竹子,也让我心生风雅。这里只是一片旧楼区,大多数的窗户都熄灯了,只有我的窗外还有光,照在浓密的绿色上,我在下面洗脸,看我自己的窗户,心情安谧。

      今年春天,两只蜜蜂飞进来,在我室内盘旋,被我用报纸赶了出去。有一天,我打开房门,发现什么时候飞进来一只蝴蝶,它从窗外飞进来,不知道从窗口飞出去,就停在窗帘布上。那是一只灰白相间的大蝴蝶,它有两片漂亮的翅膀,一只小小的红色的头。我初以为是窗帘的花饰。我走近前来,它居然一点也不害怕。我伸出手去,它飞离了一下;我再靠近它,它就一动不动让我捕捉。它在我的手里扑腾,我似乎听到它的叫声。我把它放到窗外去,目送它飞离我的视野。

      报社即将搬迁到新的大楼上班,这里是我生命中的一个点,人生中的一个驿站,我在这里工作,也在这里观察和思考,做一点算是奢侈的遐想,窗外的这片植物和花卉,给予我多少慰藉和快乐!

      工作场所有一片绿色的视野,在我是最高的福利。

      许多生命在此相聚,与我做了芳邻。

      筱塘南街85号,几代报人永远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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