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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大数据看刘克庄词的特色

      □余学范

      刘克庄是江湖派最大的诗人,也是南宋著名词人。词风豪迈慷慨,在中国词坛上占有一席地位。历来对刘克庄词的评论多从文学的角度出发,本文从字频、押韵方面出发,分析刘克庄词的特色。

      《全宋词》收录刘克庄词263首,共25930字(不含标点符号)。共使用汉字字种2814个。只用过一次的字有745个字种,占单字总数的26.5%,常用字高度集中。

      频次在100以上的共有18个字,一共使用了2521次,这18个字是(圆括号中是出现次数):

      人(221)不(217)生(184)有(167)来(164)一(148)子(139)无(139)年(130)老(128)山(122)如(121)天(109)花(109)中(108)去(106)风(106)日(103)

      以下是刘克庄词中以这18个字为词素组成的部分词语(或句子),这些词句所表达的内容大致可以分成5类(不同词句之间用“/”号隔开),当然,刘词反映的内容不止这些:

      1、忧国忧民,不忘收复中原:白发书生神州泪,尽凄凉、不向牛山滴/多少新亭挥泪客,谁梦中原块土/赖有越台堪眺望,那中原、莫已平安否/叹归来、山川如故,人民非是/新来边报犹飞羽。

      2、反映社会现实,抒发感时伤世的孤愤:未必人间无好汉,谁与宽些尺度/问诸公、可无长策,少宽明主/两河萧瑟惟狐兔/问当年、祖生去后,有人来否/六韬未试,抑诗未作,如何归老/书生老去,机会方来/叹臣之壮也不如人,今何及。

      3、反映自己的人生遭际和态度:老子平生无他过,为梅花、受取风流罪/便披蓑、荷锄归去,何须身著宫锦/中年后、家如旅舍,身如行客/一自前朝龚蔡后,颇觉壶山岑寂/老去胸中,有些磊块,歌罢犹须著酒浇/老去欢悰无奈减,向来酒量常嫌窄/世上荣华难保,古来名节如新。

      4、描写身边景物,反映生活:幸春山笋贱,无人争吃,夜炉芋美,与客同煨/闹市不知春色处,散在荒园废墅/欲携斗酒答秋光,山深无觅黄花处/向西风、登高望远,乱山斜日/老眼平生空四海,赖有高楼百尺。看浩荡、千崖秋色/漫摘取、野花簪一朵。更拣取、小词填一个/有时戏笔,官奴藏去,有时醉坠,宗武扶将/老去登临无脚力,徒倚屋东篱榭。

      5、有价值的诗歌见解:常恨世人新意少,爱说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拈出/愿年年岁岁,来献新词/老去山歌尤协律,又何须、手笔如燕许/自和山歌,国风之变,离骚之裔/问顾曲周郎,而今还解,来听小词否?

      这些高频字及其组成的词语反映刘克庄词的特色,抚时感事,慷慨激昂,“欲托朱弦写悲壮”,豪迈中具有家国之感。而且大都是通俗的白话,有些接近口语,大部分都在今天的共同语(普通话)中使用。

      为了更全面考察后村词的用字特点,我们用吴文英的词来做比较。吴文英(约1200--1260),四明(今浙江宁波)人。是刘克庄(1187--1269)的同代人。也是南宋著名词人,被称为“词中李商隐”,有《梦窗词集》一部。重视格律,重视声情,力求柔婉,多酬答、伤时与忆悼之作。我们用做比较的《吴文英词集》,收词341首,共32059字(不含标点符号),使用汉字2334个字种。只用过一次的字有586个字种,占单字总数的25%,常用字集中度与刘词接近。吴词的数量和总字数,都与后村词比较接近,且是同代人,将他们的词相比是合适的。我们先比较使用次数最多的前30个字。从这30个字的累计使用次数覆盖整个词集的情况看,在刘词中是13.77%,吴词16.54%。

      刘克庄词:人不生有来一子无年老山如天花中去风日何谁今公君新时笑似与事相

      吴文英词:花春风香云秋人红梦一月清西水玉不夜翠天重山寒雨飞醉时深小江上

      按照字频顺序,吴词使用次数最多的花,刘排在第14位。风,吴第3位,刘17位。人,吴第7位,刘第1位,一,相差4位。不,吴16位,刘2位。天,相差6位。山,吴21位,刘11位。时,只差1位。

      吴的“春香云秋红梦月清西水玉夜翠重寒雨飞醉深小江上”在刘词字频中的排位都在30位之后。

      从两个人用字的情况看,刘克庄用字比吴文英多几百个。他们用字的交集,也即两个人都用到的字,只有1842个,占刘克庄用字总数的65.5%,不到三分之二。各有好几百个字种,对方的词集都没有用到。如吴词中以下这些字,刘词不用:

      痕井杳鸦袅梧裙汀桐腻萦帆蕙酥盼娟霏溅线茜鸯岫

      正如刘克庄在《贺新郎·席上闻歌有感》词中所说的:“粗识国风关睢乱,羞学流莺百啭。总不涉、闺情春怨。”就是说:

      吴词中那些“流莺百啭”的词语(或句子)如“金井/井梧/金风细袅/汀洲/渔汀/寒鸦/月树愁鸦悄/晓梦啼莺/流莺常语烟中怨/东风似海,香浮夜雪春霏/”;

      那些反映“闺情春怨”的如“离痕/花痕/酥怀暖麝相倚/晓云锁,岫眉颦/微痕秋月,曾认片帆来去/锦帆一箭,携将春去/兰香腻粉,都为多情褪/流红信杳,萦断秋魂/新月西楼,相约同针线/愁如海,情一线/”;

      那些“浓艳芬菲”的词境如“香袅红霏/腻水染花腥/袖湿茜桃红露/蜜沈烬暖萸烟袅/丽花斗靥,清麝溅尘/惹手香酥润,樱口脂侵/香笼麝水,腻涨红波/”;

      在刘克庄的词中是不会出现的。

      而刘词中以下这些字,吴词没有用到:

      士侬叟杀伯师铁守读错尤答谪臣存牛饭牧屈壮受

      以上这些也还是使用频率较高的字,更不用说低频生僻字。经过比较用字情况,可以看出,两人词风差异相当大。

      再看看后村词的词牌和押韵。刘克庄词使用词牌42个。其中贺新郎最多,共42首。这个词牌用入声韵者激壮,用上、去声韵者较凄郁。后村词多用上、去声。其次是满江红,31首,有21首用入声韵,声情激越,抒发恢张襟怀。沁园春25首,其中“和林卿韵”一和再和,达到十和。这个词牌适合于抒发豪迈情感,苏辛派词人喜欢用。念奴娇19首,音节高亢,英雄豪杰之士多喜用之。水龙吟16首,鹊桥仙12,卜算子12,汉宫春10。刘克庄用这8个词牌所作的词,已占《全宋词》收录他的词的63.5%,将近三分之二。

      押韵共使用《广韵》中71个韵,其中非入声韵54个,使用最多的是“之唐支尤模陽脂豪麻宵”(举平以赅上去),入声韵17个。使用最多的是“昔锡德职屋”。

      入声韵尾[-p],[-t],[-k]基本上独立。如:

      《满江红·夜雨凉甚,忽动从戎之兴》,“立湿急级什拾习集及”押韵,都属于緝韵,韵尾[-p]。

      《满江红·寿王实之》,“绝阔节彻批拔发列掇”押韵,都是[-t]尾。

      《贺新郎·傅相生日壬戌》,“错著脚幕柝壑获托薄若作却”,药鐸同用,都是[-k]尾。

      《水龙吟·此翁饱阅人间》,“客白屐国迹特狄笛”押韵,都是[-k]尾。

      但[-t]尾有混同于[-k]尾的倾向:

      《贺新郎·吾少多奇节》,“节息极色敌匹窄日力拍夕得”押韵,其中“节敌匹日”是[-t]尾,其余收[-k]尾。

      《贺新郎·九日》,“黑织尺色滴迹笔瑟客出寂匿”押韵,“笔瑟”是[-t]尾,其余是[-k]尾。

      《满江红·和王实之韵送郑伯昌》,“色客脉石碧白直膝壁”押韵,除了膝[-t]之外,其余都是[-k]。

      《满江红·丁巳中秋》,“夕白色摘瑟笛昔窄得”押韵,[-t]尾“瑟”混入[-k]尾。

      《满江红·送王实之》,“一笔策客职节日惜石”押韵,[-t]尾的“一笔节日”与[-k]尾的“策客职惜石”相混。

      《念奴娇·寿方德润》,“日寂出忆蜜壁乞率”押韵,日出蜜乞率[–t]尾,寂忆壁[-k]尾。

      《鹊桥仙·足痛》,“尺得锡膝”,膝[-t],尺得锡[-k]。

      《满江红·送宋惠父入江西幕》,“法发穴特说策怯活别”,其中“发穴说活别”收[-t]尾,“特策”收[-k]尾,而“法怯”收[-p]尾。

      与之相配的阳声韵[-n]和[-ng]也有相混的趋势:

      《沁园春·和吴尚书叔永》,“春星仁纶云身经人情”押韵,“春仁纶云身人”[-n]尾,“星经情”[-ng]尾。

      其中有一些俗语词,可能是宋人口语,至今仍在莆仙方言里使用(不止一个例句的,例句之间用“|”号隔开):

      戏衫(演员演出时所穿的服装):莫是散场优孟,又似下棚傀儡,脱了戏衫还。

      戏鼓(戏场演戏的锣鼓):繁灯夺霁华,戏鼓侵明发。

      棚(戏台):戏衫抛了,下棚去、谁笑郭郎长袖。

      佛生(佛祖生日):癸卯佛生翼日,将戟,梦中有作。(《沁园春·有个头陀》前小序)。

      侬(人):我侬争取,来近思旷之旁。|尔侬迎新送旧,似君侯、清约更谁欤。

      晏(晚;迟):阍言宾怒如雷,因底事朱门晏未开。

      许(那;那儿;那么):天造梅花,有许孤高,有许芬芳。|相将下车许久,但凝香之乐一些无。

      未曾(还没有):俗间俚耳,未曾闻这腔子。

      底(什么):瀛洲真学士,为底事、在红尘。|攀槛朱云头雪白,流落如今底处。

      斗(争):初试綀衣弄纨扇,斗采菖蒲涧里。

      桃巷(县城小巷名,今仍在)。

      齿(牙齿):跛子形骸,瞎堂顶相,更折当门齿。|麝以脐灾,狨为尾累,焚象都因齿。

      新妇(媳妇;新娘):应笑书生心胆怯,向车中、闭置如新妇。

      从用字、词牌的使用情况,可以看出刘克庄的词情感豪迈,雄健疏宕,苍凉悲壮,用典精到,不涉闺情春怨。抚时感事,抒发爱国主义情怀。而入声韵尾的相混,是一种值得注意的语言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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