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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碗炝粉

      □王清铭

      为了除夕中午的那顿炝粉,母亲准备了两个季节。一季是花生,另一季是地瓜,间作的是大豆。在那时候的农村,吃的都出自土地。花生榨油,地瓜磨成地瓜粉,都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收成的时候,好的地瓜留着,代替紧缺的大米做主食,次等的制成地瓜粉。花生则相反,好的用以榨油,干瘪的水煮了吃。花生、大豆和磨的地瓜粉都要晒干,这样就用去了秋冬两季的许多阳光。时序很快就进入腊月了,扫巡、祭灶和小年之后,除夕就快到了。

      母亲的那顿炝粉,大概要花两三天准备。腊月二十六做好红团,二十七日做豆腐,豆腐纯粹是手工制作的。先用一夜的时间将黄豆浸泡柔软,拿到石磨里磨成豆汁,放到锅里煮沸,然后卤水点豆腐,舀进纱布里,压上厚实的木头锅盖,不能太重或太轻。太重,豆腐就老了;太轻,水分就多。压的时间也讲究,约半个晌午。做好的豆腐,还要放在清水里养个把钟头,一是保鲜,二是可以滤去苦味涩味。

      黄昏时各家各户开始油炸年货,用的是自家压榨的花生油。油炸的豆腐按切的形状分,就有三角豆、豆方和豆咸等多种,农人过年,善于就地取材,芋头和地瓜切片,胡萝卜条拌和面粉,黄花菜搅拌地瓜粉,油炸一下,都能制作出美味的小吃。最好吃的是海蛎饼,还是就地取材,大蒜和地瓜粉搅拌成浓稠的浆,兑入一些多数用来喂猪的豆腐渣,点石能成金,在加入一点海蛎,油炸一下,就是到现在还齿颊留香的海蛎饼了。油炸食品,一半留着在除夕夜祭拜天地用,一半就在我们舌尖上成为饕餮的佳肴了。留下琐屑的油炸物、油渣等,母亲单独用碗盛着,除夕中午煮炝粉时做特殊的调味品。母亲的炝粉,因陋就简,文盲的母亲犹如大画家,寥寥数笔,就画意盎然,境界全出。其实,乡下的美食,用现在的一句流行语来说,就是“简约而不简单”。

      除夕那天,母亲照例很早起床,去自留地里砍一棵花菜,拔几把菠菜,大蒜、韭菜和小葱,就栽在门前废弃的小陶器里,回家时顺手摘几根,青莹莹的,还沾着露水。

      日近中天时,家家户户的炊烟纷纷攀上天空。小时候,乡下用的都是土灶,逢年过节,生火的一定是老祖母。年前晒干的木柴在灶膛内熊熊燃烧,大铁锅内热水沸沸扬扬,母亲加上各种食料,肉、油炸豆腐和油炸后的渣滓,小虾米要加一点,这是煮炝粉必备的海鲜,这样,母亲的炝粉就有了水陆并陈、山海协作的优势。情意缠绵的长寿面,放调好味的汤里一煮就熟。这时灶里的火要小些,锅里倒进泡好的地瓜粉水,轻轻翻动,汤就慢慢变成糊状。熄火,锅里撒一点葱花,一道记忆中的美食就横空出世了。我们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吃着炝粉,大冷的天,我们的额上沁出涔涔的汗水。

      炝粉要煮一大锅,得剩,这就是母亲挂在嘴边的“年年有余”。剩下的炝粉,母亲装进陶钵,密封好,留待大年初二中午再煮着吃。炝粉有个特点,第二次煮,更好吃。我们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炝粉再煮后留下的锅巴,颜色金黄,脆而不硬,有嚼头,回味永。

      多年以后,街上多了“山里炝粉”的店铺,我有时也拐进去吃一碗,但找不到原来的味道。在写这篇短文时,我突然想到:母亲的炝粉,那可是别人做不出的、原汁原味的母爱和童年的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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