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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勤的垦殖者 ——忆枫野老师

      □柯文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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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野素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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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野书法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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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野国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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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野篆刻作品

      我认识枫野老师是在1947年初春。当时我是一个幼稚的初中学生。文学,给我启开了一扇金黄色的幻想大门,课余,我都沉湎在文艺作品里,也常在县城的报纸副刊上发表一些十分稚嫩的习作。我的表哥涂元晞那时就学于莆田一中(现任南京国际人才学院院长),他也在做诗人的梦,我们来往密切。有次我在表哥家里认识了枫野老师。他在台湾花莲港一所中学教书(后来又到台中农学院任讲师),回到莆田探亲,与表哥有族亲之谊。他才26岁,两只眼睛闪烁着熠熠的神采,听说我们喜爱文学,就给我们开下一列书单,其中有艾青的《向太阳》,郭沫若的《屈原》,茅盾的《腐蚀》等,都是进步的文艺作品,还谈了许多写作问题,不由让我茅塞顿开,眼前仿佛呈现一个色彩缤纷的世界,但在这位比我年纪大一倍的师长面前,我总感到忸怩不安,木讷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走后,表哥才告诉我,枫野老师原名涂元渠,莆田常太莒溪人。早年在砺青中学读书时,就喜欢写诗绘画,初中毕业后,进入省福高(今福州一中)就读。抗战爆发后,随校迁往沙县。课余主编《沙县青年》,发出抗日救亡的爱国呼声,并先后以元渠、荒野署名发表诗、散文和小说。他还向旅居沙县的木刻家荒烟、朱鸣岗学习版画。1942年,省福高毕业后,他以优异成绩被保送厦门大学学习,他负笈前往长汀(当时厦门大学内迁该地),边学习,边参加进步文艺活动,以枫野笔名在东南一带发表不少诗文,还加入吴忠翰等人组织的厦大木刻研究会,他的文艺才能深得余蹇、虞愚、施蛰存等教授的赏识。施蛰存先生编译《北山译乘》时,就是由他设计封面的。1946年他大学毕业后,由厦大推荐到光复后的台湾工作。

      我还记得表哥讲完后,取出几本剪报给我看,那是枫野老师历年发表在报刊的文学作品和版画的剪辑,托他保存的。装订整齐,设计美观。可是那几本剪报由于其后表哥去台湾,转交别人保存,后来全丢失了。

      出于对长辈的敬仰,我常去信向枫野老师求教,他不嫌我幼稚无知,我的小说习作《冲向黎明》,散文《木兰溪在歌唱》等,就是通过他的修改,发表在台湾《国声报》上,他提携后辈的精神永远值得我尊敬,他是我文艺学习道路上的第一位启蒙老师。1948年,我同黄永禧(其后参加地下工作)等编辑了一份文艺周刊《蒲公英》,附在莆田《大众时报》上,报社的主笔吴某(名字记不起来),是哲理中学的兼职教师。黄永禧当时在哲理学习,有机会同他商借版面,我们按期寄给枫野老师,意外获得他热情支持,他就内容、刊头、编排提了宝贵意见。他还寄来一首长诗《鹰》,把当时台北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比喻为搏击长空的鹰。我们把它发表在《蒲公英》上。这份小小的刊物是一群爱好文学的中学生搞起来的,只存在半年,就遭禁止,但枫野老师循循善诱的精神,却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

      似乎也在这期间,枫野老师出版了诗集《垦殖的歌》,由台湾新创造社刊行,收入他1944年至1946年诗作10首。著名版画家荒烟为他设计封面。这本诗集现在很难找到了,且让我抄下近百行的长诗《垦殖的歌》中的几段:

      当黑夜开始褪色的时候

      ——光明将款步而来的清晨

      我们荷着锄头

      吹起欢情的口哨

      追踪着第一道的阳光

      向东方的旷野走去

      于是劳动的歌声

      如同一阵汹涌的狂澜

      撞进了春天的门槛

      锄头和胳膊当做指挥的棒子

      而我们年轻的一群

      是土地垦殖的歌手

      ——垦殖呵垦殖泥土的恋情

      ……

      第一片的红叶飘落了

      它揭示我们已光荣地

      走进了收获的季节

      于是我满怀希望走向田野

      秋天,这是新时令的婴孩诞生的季节

      这是土地为人类的劳力所雕塑的垦殖的季节

      让我们雪白的锄头

      去亲吻那腴美的泥土

      把响亮的歌声

      唱向秋天

      每次重读这首诗,一种激越欢愉之情不禁油然而生,我仿佛沐浴在金黄色的生命光辉里。我常想,枫野老师不正是一个辛勤的垦殖者么?他一生背了多少筐金色的种子,连同汗水一年又一年地撒入泥土里,无论在文艺园地或教育园地上,他都是一位严肃认真的垦殖者,直至耗尽生命里最后一滴血。

      1948年,著名剧作家田汉到台湾花莲港访问阿米族,枫野老师一路陪着田汉,又送他回台北,田汉诗情大发,挥笔写下七绝一首,枫野老师依韵和之,这首诗现在收入他的遗著《竹屋诗词》中。原诗是:“杯酒休歌世事难,椰城灯火闭荒寒。天涯一纸辛酸句,留与他年仔细看。”

      1949年5月的一个下午,我听到枫野老师返回莆田,于是匆匆前往拜访。过几天,我才得知他已秘密潜入大洋解放区,参加闽中游击队了。后来知道,枫野老师的舅舅陈天梅,是土地革命时期的一位老共产党员,担任过乡党支部书记。他在青少年时代就受到革命的熏陶,渴望投身革命斗争的洪流。1949年4月,他终于在海峡彼岸与莆田地下党组织取得联系,收到革命前辈陈玉树寄去以暗号写的密信后,毅然辞去台中农学院教职,踏上归途。赋诗一首:“遥天尺璧落南皋,赤帜依山意气豪。欲振狂飙思健翮,莫愁夹岸有惊涛。”抒发了投身革命的豪情壮志。

      进入游击区后,受到闽中游击队领导人林汝楠热情欢迎和鼓励。被分配入服务团文工队创作组,做了大量宣传工作,创作了《庆祝七一歌》《欢迎你,解放军同志》,由郑德裕谱曲,在游击区流行一时。

      1949年9月,枫野老师奉命首任解放后砺青中学(今莆田四中)校长,那年他才28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我正在砺青中学念高中二年级。枫野老师对旧教育制度进行一系列改革,深得师生爱戴,由于他在文艺上的精湛造诣,对学生的业余文艺活动给予很大的支持。当时欧文泉、郑锡炎也在砺青中学任教,他们都是莆田文艺界的前辈,在他们影响和支持下,我们组织文艺社,出版《五月》,举行诗歌朗诵会,排演戏剧,把文艺活动搞得热火朝天。

      1950年8月,枫野老师奉调去泉州一中工作。我仍然不时去信向他求教。他博古通今,涉猎广泛,在《福建日报》《福建文学》《曲艺》《解放军文艺》上发表不少诗歌、杂文、说书、论文。他的长篇论文《论<三国演义>里的人物》就是一篇很有见地的学术论文。他当选泉州市文联副主席,出任泉州市作家协会主席。为高甲戏剧团创作多部剧本上演,制过金石篆刻。《莆阳书画篆刻选》里选入他多方篆刻。

      1979年秋天,他被抽调到晋江专区《汉语大词典》编写组工作,这是国家的一项重点科研工程。他们长期集中在厦大进行编写。我又有机会常与他来往。我记得他还利用晚上时间选编一本《高适岑参诗选注》,在《文学评论》上发表了颇有卓识的《谈岑参的边塞诗》,还在《考古》上发表一篇有关蔡襄《荔枝谱》的考证,他锲而不舍,奋笔如椽,垦殖播种,不减当年。令我肃然起敬。

      1981年,他奉调到福建教育学院工作,才走马上任不久,肝癌夺去他的健康,当死亡之神步步逼近他时,他还抢时间完成《高适岑参诗选注》,并整理自己的诗作,集成《竹屋诗词》。可是这两本书出版时,枫野老师却永远看不到了。他计划中的一些未完成的著作,也因他生命旅程的坎坷不幸,只能成为一种凄凉的回忆留在人们心上了。他逝世时才60岁。倘若天假以年,这位辛勤的垦殖者一定会在文艺和教育园地上播下更多的种子!(柯文溥,原厦门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厦门大学鲁迅纪念馆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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