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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秋时节话重阳——莆田重阳节习俗见闻

      □范育斌

      前几天,我接到老家宗亲会柳英董事长的微信通知:“岁岁重阳,今又重阳。莆田广业里范氏宗亲联谊会决定:诚邀各位宗亲,在农历九月初九上午十点在大洋范氏宗祠召开正副董事长、名誉会长、正副秘书长、理事会议,商讨范仲淹纪念堂建设事谊,以及祭典祀香,盼各位准时出席为盼!并诚邀各位宗亲虔诚莅临祀香朝拜!”真的是日月如棱,光阴似箭,不经意间重阳节就要来了。屈指一算,今年的重阳节与国庆节假期巧合,无疑为重阳节添上了浓厚的节日气氛。

      重阳节为我国的传统节日。我老家莆田涵江山区一带俗称“九重阳”。重阳与除夕、清明、中元并称为中国传统四大祭祖节日。重阳节在中国历史上是一个热闹的日子,历千年而不衰,各地演变出了祭祖、扫墓、登高、晒秋、祈福、赏菊、品茶等不同的习俗,据说这样做可以免灾得福。唐代王维的《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诗:“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这首诗说明了当时的重阳节有登高并佩带茱萸囊的习俗,诗人把家乡风物的许多美好记忆联结在一起,成为中国诗歌长廊中佳节思乡怀亲传诵的优秀诗篇。

      重阳节与健康长寿有关。九与“久”同音,寓意健康长久。《荆楚岁时记》云:“九月九日宴会……佩茱萸,食饵,饮菊花酒,方令人长寿。”1989年,我国把每年的农历九月初九定为老人节,倡导全社会树立尊老、敬老、爱老、助老的风气。敬老爱老的新主题无疑增加了重阳节的节日寓意。为此,全国各民间纷纷举行一系列别开生面的活动,迎接重阳“老人节”或“老年节”。重阳的这些敬老爱老活动,有助于传承孝老爱亲的传统美德,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这一特殊的节日,从此在中国大地上方兴日盛。而在莆田,很久以前就有敬奉老人吃“重阳糕”的习俗,因“糕”与“高”谐音,象征“百事俱高”,意味“年久寿高”、“健康长寿”,充满祝福之意,特别祝福老人高(长)寿。可见莆田人有着悠久的敬老传统,莆田民俗早已把重阳节中追求长寿与敬老的因素融入其中,与现在节日添加的敬老爱老新主题不谋而合。

      闽中莆仙的重阳节有登高的习俗。相传重阳节登高能躲避灾祸,唐代重阳节登高遂成风俗,故唐代文人所写的登高诗很多,杜甫的七律《登高》就是其中的名篇,其诗慷慨激越,动人心弦,成为“古今七言律诗之冠”。乾隆《莆田县志》卷 2《舆地·风俗》记载:“莆田,‘重阳士人登高燕赏,亦展谒坟墓如清明’”。乾隆《仙游县志》卷 8《邑肇志·风俗》记载:“仙游,‘重阳祭先坟如清明礼,而士人间亦有登高燕赏,畅饮赋诗,往往寻山水岩阁之佳者,招携竟日’”。莆田城厢区的东山、涵江区的九莲岩与越王台、荔城区的黄石青山和仙游县的九鲤湖,向来都是登高远眺的胜地。明朝莆田文人郑思亨《九日登台》诗云:“又值重阳节,登高向此台。霜风迎老鬓,木叶下深杯。白雁翻云度,黄花傍日开。不须防落帽,酩酊任徘徊。”[1]此诗说明在明朝莆田文人学士重阳节普遍有登高观景的习俗。

      莆田重阳节中有独特的风俗。莆田的重阳节为一年的三个祭墓日之一,故有“三月小清明,重阳大清明”之说。这在在南日岛比较盛行,这一天石盘村有全村出动扫墓的习俗。南日岛重阳节还有“送顺风”的民俗。其岛四面环海,民众多以海捕鱼与海上贸易为生,大海喜怒无常,孤帆出海凶多吉少,亲朋好友便来“送顺风”,有祝君一帆风顺之意。同时,九月初九也是妈祖羽化升天的忌日,先是莆田以海为生的渔民与靠海运贸易的商人信仰妈祖,这一天他们会驾船到湄洲妈祖庙拜妈祖,怀揣敬畏与感恩,求得妈祖的福佑,出海平安。妈祖信仰,经历宋元明清700多年的36次褒封后,成为信众的心灵原乡。信仰,不分族群,超越国界。随着妈祖信仰之盛,其信仰的种子也开始跨越海峡,撒向全球。

      莆田的“重阳糕”,又称“九重糕”或“九重粿”是重阳节的应节食品。宋《玉烛宝典》云:“九日食饵,饮菊花酒者,其时黍、秫并收,以因粘米嘉味触类尝新,遂成积习。”清初莆田诗人宋祖谦《闽酒曲》曰:“惊闻佳节近重阳,纤手携篮拾野香。玉杵捣成绿粉湿,明珠颗颗唤郎尝。”并注云:“莆人以重九日采草回……归则和米捣成如弹丸大。”后来莆田人经改良成为一种独具特色的“九重粿”。记得少儿时在老家,母亲用一种优质米淘洗,浸泡后捞出沥干,接着掺水磨成米浆,我总是欢天喜地帮母亲磨浆,因为我很快就要吃到好吃的“九重粿”。母亲在炊笼的炊布上要舀入米浆,我和两个弟弟帮着生火,蒸气升腾,厨间缕缕飘香,反复九次,至揭锅出笼时,顿时满室生香,令人馋涎欲滴,急欲品尝。此时,母亲将米粿切成菱角,九层重叠,四边层次分明,呈半透明体,便成“九重粿”。在那个饥饿的年代,这些食之甜软适中、满口清香的“九重粿”,自然是我们一家人最好的美食。母亲故去后,我所品尝的“九重粿”再也没有母亲做的那么香甜可口,只能聊慰乡愁罢了。

      老家的重阳节族祭祖祠祖墓是其主要活动。我家族的祖祠位于莆田广业里范氏的发源地——大洋乡洋坪附近的下山,背东向西,面向著名的大洋瑞云山永兴岩风景区,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是一块风水宝地。该祠为纪念范仲淹及广业的开基祖公而建于清嘉庆年间(1796年),名曰“范氏祠堂”,祠内供奉范仲淹神像,又称“文正祠堂”。祭典活动每年由大洋乡、庄边镇前埔村与新县镇张洋村三方轮流主持,各方参加,这一活动持续不断,而今更为隆重。

      莆田涵江山区广业里(今属大洋乡、新县镇、庄边镇、白沙镇)范氏系北宋名

      臣范仲淹后裔。据族谱记载,广业里范氏一世祖肈平、肈基两兄弟由仙游云山大广村于1525年迁移兴化县广业里大洋乡洋坪村。前几年,《湄洲日报》有一篇《涵江发现清代红砖墓志铭》的报道:“皇清待赠翊左范先生淑配惠庄氏孺人圹志:先生讳周南,号翊左,系济南文正公夫子后也。自大广迁至莆田广业里洋坪,转迁茅溪铺萍湖村前埔住居。”[2]这块圹志为涵江广业里范氏寻根问祖提供了实物证据。范氏先辈在此扎根,开辟荆荒,生生不息,源远流长。其后裔开枝散叶,分布于莆田广业里广袤的山区。近五百年来,家族不断发展,现人口约5千多人,主要集中于大洋乡、庄边镇前埔村与新县镇张洋村;另一支后裔则迁居于浙江苍南蒲门,现人口有2千多人,可谓枝繁叶茂、家族昌盛。

      值得一提的是,浙江苍南蒲门范氏家族宗亲经过百年不懈的寻亲努力,终于认祖归宗。2017年的重阳节的这一天特派多人代表回家省亲,寻根谒祖,并在重阳节秋祭典礼大会上作了热情洋溢的致辞,真的是千里相隔,百年思念,血脉相连,手足情深。那些饱含深情的讲话,百年寻根的辛酸历程,娓娓道来,让每一位宗亲为之动容。有道是:祖地松翠情怀远,重阳团圆慰亲人。

      每一个地区姓氏祠堂的兴衰,都是一部其族裔筚路蓝缕风雨兼程的创业史,莆田广业里范氏祠堂亦不例处。吾民所系、吾土所宗的莆田广业里大洋洋坪范氏祠堂,自创建以来,历经风雨,多次修缮。中华民国二十一年(公元1932年)由范少京主持重修。本世纪之初,本里范氏宗亲又发起大修,几乎重建祠堂。2016年,广业里范氏宗亲联谊会会议在我老家前埔村垅头举行,根据会议安排,理事会重新调整,范柳英选为会长,联谊会又发动筹资,宗亲积极响应,做到人人奉献爱心,户户慷慨解囊。特别范美雄、范美勇两兄弟捐献宗祠右侧300多平方米的山地,用来扩展宗祠,其精神令人可嘉。2017年,联谊会将筹集的资金重修了宗祠公路、大埕、公厕、古墓等。同年,在重阳节举行“莆田广业里范氏祠堂附属工程竣工暨秋祭典礼”活动,并诚邀莆田市各地范氏宗亲,参加人数达300多人。岑寂在大山怀抱的范氏祠堂,每年重阳节充满庄重仪式感的鲜活真实的活动,无不通过纵向传承与横向传递着传统的节日文化,涵育着一代又一代族人的家国情怀。

      范仲淹以天下为已任,以利民为宗旨,一生可谓“忠义满朝廷,事业满边隅,功名满天下”。而他兴办“义田”,首创义庄赡族,正是他实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远大理想的具体实践。范仲淹本人生活清贫克俭,却乐善好施,济人甚多;他没有留下任何钱财给后代,逝时竟无棺材安葬,生前却慷慨解囊,置“义田”千亩。有感于此,宋代钱公辅特作的《义田记》以颂扬之。其开篇曰:“范文正公,苏人也,平生好施与,择其亲而贫,疏而贤者,咸施之。方贵显时,置负郭常稔之田千亩,号曰义田,以养济群族之人。日有食,岁有衣,嫁娶婚葬,皆有赡。”其文章通篇以“义”字作线眼,旨在表彰范文正公自奉俭约,购置义田,以养济群族之人的高风义行。这就是范氏家族以“义田”为堂号以及横匾“义田流芳”的由来。

      莆田广业里范氏家族蹈先祖文正公之遗风,置有“义田”。《福建省志·民俗志》记载,仙游旧时习俗,重阳节祭祖坟的开支来自“介田”。“介田”指兄弟分家独立时分剩余的田产。历史上还有称为“祭田”。“祭田”是中国古代社会中,一个家族的公共田产,用来祭祀祖先。宋代范仲淹兴办“义田”,首创义庄赡族,其善行义举,福泽后代。多少人和事,都在岁月的风烟中流散,但范仲淹的创办“义田”的做法却在范氏家族中世代效法,这也是老家曾经有“义田”的缘故。

      源于先祖遗风的老家“义田”,深深地影响着范氏后裔。“义田”的收入多用于祭祀、瞻族等,而清明、中元、重阳节、除夕与元宵节是列入开支的主要项目。听我祖母讲,老家前埔村的范氏“义田”主要在原萍湖祖宫宫前的那一垅田,还有其它地方,约10多亩。民国期间,我父亲——范金阶为躲避壮丁,发愤学习,以优秀成绩考上莆田一中,无奈家庭经济困难,幸得到“义田”资金的资助,得以续读。可见资助困难学子读书亦是“义田”收入的开支之一。吃水不忘掘井人。为此,父亲一直感念于怀,这也是父亲怀着感恩之心对家乡爱之深沉的主要原因之一。可见“义田”的由来及其作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范氏家族的子孙后代,使好的家风代代相传。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两千多年来,重阳节从简单的自然时令,演变成今天具有丰富内涵的节日,具有厚重的时间感与生命感。而莆田重阳节中的登高、扫墓、族祭、敬老、拜妈祖等丰富多彩的活动,体现了浓厚独特的地方色彩,历经千年仍风采依旧。诚然,莆田重阳节蕴含的这些丰厚的文化元素,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滋养着中国文化的根系,必定会培育更为深厚、更加坚定的文化自信,成为我们砥砺前行的强大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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