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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忆中秋

      □杨健民

      中秋又到了。暑热逐渐褪去,秋风乍起,一叶铿然。这是个充满仪式感的日子,突然就想起禅宗里的一个词:“体露金风”,肌体与自然毫无隔绝,星月雨露带着一种诗意潜入,一切都显得那样“忽若飘尘”,圆融无碍。中秋其实是时令的一个大格局,含有太多的“魅惑”。再迷人的月色,招来的究竟是一堆影子,还是“先知的诱惑”?

      月圆中秋,无疑浮出了多少感动。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与西方社会对太阳的崇拜完全不同,中秋体现了中国人对月亮天体的崇拜。一叶知秋,情谊似酒,在人心日渐疏远的今天,中秋赏月成为了人与自然和谐对话的精神洗礼。我想,城里的月光也许会把梦照亮,而只有一个人的月光才是真正的思念。

      其实,中秋在我看来就只是一个概念;中秋的月亮就只是一个记忆或是一个美好的梦想而已。年轻的时候曾经多少次被月亮激动过,如今人生走到了中秋,也才稍稍懂得什么是“坦然面对”。一年一度中秋夜,皓月当空,心意澄明,一切似乎是无所思亦无所忆。突然想起在闲常的日子里,我们又有多少时间与明月相对呢?月亮还是那颗月亮,它永远没有睡着。历史不断地往后退到了远方,心底的河床长满了荒草。

      40年前的那个中秋夜,我一个人在厦门大学校园一角踯躅,对着心里未圆的一个残梦怅然不已。尽管那个残梦最终没有色彩斑斓地返回,然而那个晚上的月亮就这样被我记住了。我披着一身月光信步踱到一位老师的宿舍里,进门就看到因明学教授虞愚手书送给他的一副对联,虞愚先生的字骨架平稳,却在笔画的内里藏着许多曲折变化。老师告诉我,虞愚先生的书法在20世纪40年代就已经很出名了。我不禁肃然起敬。大学毕业若干年以后,我又见到了弘一法师的字,尤其是那幅临终绝笔:“悲欣交集”,干枯冷寂,敛尽了人间烟火。人啊人,生而何欣,去有何悲?尘埃落定,悲欣交集。记得在一个学术会议上,一位先生评价这几个字堪称小祭侄稿,我恍恍然顿悟。等到人生经历多了,我就想到人应该怎样才能做到不骄矜,不张狂,就像宋人描绘的那轮明月:“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多少年了,弘一的字一直在告诉我,人要活得自如、自在和自为,并且从容不迫,在随意之中有几丝活气泛出。人如果能够活得奇峭,当然也是一种活法,犹如书法中若续若断的枯墨,又像浓云突然掩去了大半个月亮似的,可是愚笨如我者是注定活不出这等境界的。世事攘攘,我仍然喜欢自由自在地活着,并且带点可能的优雅和几分趣味。

      今天,我们还能够像当年的弘一那样,看到“花枝春满,天心月圆”的景象么?那年,弘一在中秋过后就走到了婆娑世界的尽头,没入永恒。他说他不过是“去去就来”,结果他来了么?没有。他找到一个超升的宗教境界,轻如一声叹息划过世间,现于残梦。每到中秋,我都会想起这些,想到如何在这个嘈杂的世间横渡生死。这多少显得有些消极,只好趁着清秋的微凉,看着一片远山如黛,近水如练,这不就是唐人诗句“不雨山常润,无云水自阴”的意境么?耽于此,便觉得即使寂寞如一枚豆印,原来也可以独与天地精神相往返矣。

      什么是万物皆有所归属?其实就是一种慧心和识见,林中草地,万缘万物皆是菩提。神说:轻轻放下,就路还家。中秋也许有月,也许无月,然而,有月无月,心无圆缺。天心正待月圆,辉映何止万江!原来以为无月的中秋一定是扫兴的,现在看来一切随缘就好。数年前,为厦门大学哲学系苏军敬居士主持其博士论文答辩,他留下了一句令我感叹的话:“白日里,你或许可以忽视灯的重要;而有谁,能够阻止黑夜的到来?无常迅速,生死事大。慧光不启,何以心安!”我琢磨了很久,才有点明白:人生攘攘,尘世嘈嘈,只要无念无相无住,便可直呈直指直证。无论新学如何蘧密,旧学何处渊源,都如“无雨亦潇潇”这五个字,总是那样的刚刚好,正所谓“即心即佛,即心即法”。

      人活得精致不精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得自然。中秋来了,抬头看看那枚似乎被我们遗忘了的明月,踏着月色,努力去寻找一份皎洁。心底终于有了一米阳光。中秋,李白也许就躲在唐朝的月亮里,思忖着他的后人对影还会成为几人?月亮无语,月圆是诗,月缺是画,无论阴晴圆缺,我所钟情的朋友都是投射在我身上的影子!此时此刻,我不禁要引一首邵康节的诗赠给我的朋友:“天听寂无音,苍苍何处寻。非高亦非远,都只在人心。”

      20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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