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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福建

      □林春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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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位于中国东南沿海,西枕武夷山脉,与长江中下游平原一山之隔,东临台湾海峡,与台湾宝岛隔海相望。北纬23°至28°横亘在八闽山水间,亚热带季风气候带覆盖全境,春夏秋冬,四季分明,夏季长冬天短,无霜期长达三百天左右,海洋性气候特征明显,为我们的家园注释丰富多彩的天气因素。

      “闽在海中”,《山海经》的题注揭示着福建的地理位置。山地丘陵绵延不绝,从闽东到闽西,从闽南到闽北,“八山一水一分田”是八闽共同的地理特征。闽江是福建的母亲河,从武夷山脉流过戴云山脉,和晋江、九龙江、汀江、木兰溪、霍童溪纵横密布在八闽大地之上。无论是江河,还是溪流,她们的远方是星辰、大海,是福建人蔚蓝色的梦想。

      虽然没有高耸入云的山峰,福建的每一座山都茂盛着浓厚的文化气息,无论它的高度是千米,还是只有百米,武夷山、戴云山、鼓山、太姥山、清源山、壶公山、日光岩……八闽的山总是虚掩着一座城市风生水起的灿烂文化,也总会连绵着山脉的逶迤与壮丽,绿树掩映,青草成茵,以全国第一的森林覆盖率,塑造着美丽福建、清新福建。

      弯弯曲曲的海岸线,分别着陆地与大海万年亿年的缠绵,数十个美丽的海湾一直屯泊着华丽的梦想。瑰丽的侵蚀海岸,怪石嶙峋;茂密而又青翠的红树林,生机蓬勃;众多的岛屿,星罗棋布。海岸线、海港、大海,培育了福建人向海而生的胚胎,历史悠久的海洋文明与精耕细作的农耕文明相互交映,造就了福建独特而丰富的人文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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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的文明从未断层,七千年的山坡遗址和贝丘遗址,被深深地镌刻上新石器时代鲜丽的源代码。闽江岸边的昙石山文化遗址,那些古朴的陶鼎、磨光石器、弓箭,为福建揭开了新石器时代的历史序幕。从远古时代美丽的传说中,福建正在历史的甬道缓慢前行。

      “以船为车,以楫为马”,宣告着福建在历史河流中独具一格的生存意识。光泽的铜斧,浦城的铜剑,松溪的湛山或湛卢以铸剑的历史而定格了闽越古地的文化起源,为福建文明的源头增添了一脉清澈的源泉。

      当越王无储以其铿锵的历史步履踩出了福建一行清晰的历史脚印,这个出现在福建历史舞台上第一个封建领主,以无可争辩的历史事实,证明越王族入闽,在一定程度上传播了吴越文化和中原文化,开启福建的文化处女地。文字、语言、民风、习俗或许以其些微的声音唤醒整个福建文化生机盎然的初春。

      从战国《周官》中,记载着:“……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也。”福建最古老的名称叫“闽”,始现在历史的典籍上。秦立闽中郡,启动了福建千年不息的行政疆域,福建最古老的一个县名,距今已有二千二百年历史。历史总有一条可以追溯的文化源流,秦立闽中郡、三国孙吴设建安郡、晋朝设晋安郡,五百年的沧海桑田,三郡确立了福建最初的政治版图,为一切的福建人寻找自己的故乡留下了生动的历史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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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以一页浓墨重彩的衣冠南渡,生动地描写了晋朝时期中华民族一场伟大的人文迁徙。那是西晋永嘉年间,五胡乱华、中原陷入大乱,历史上著名的八姓入闽启开了福建的文明进程。

      东汉末年,三国两晋南北朝是中国历史上战争频发、烽火连绵的三百年时间,中原地区仍兵家必争之地,军阀割据,诸侯混战,人民生活苦不堪言,遇上天灾人祸,只好流离失所。中州的名门望族,簪缨世胄,为躲避战火,背井离乡,经过千里漫长的颠沛,千里不息的寻找,千回百转来到福建。

      与中原早期入闽的贵族共同在闽江岸边筑城造村,福州的三山之地有了更加繁华的人烟,稠密的炊烟。闽都的繁荣或从此启动,中原士族分布在一条叫晋的江边,滔滔的晋江从此有了自己庄严的命名。闽南人以独特的地方方言,惟妙惟肖的高甲戏,腔调绵柔的南音,孕育了厚重而又包容的闽南文化。弯弯曲曲的迁徙,千辛万苦的寻找,汀江两岸的土地安卧了客家人漂泊的梦想,石壁、汀州、汀江、土楼,当所有烙印客家人血脉与性格的客家文化在闽西日愈茂盛。壶公山、陈岩山、九鲤湖、何岭、枫亭……碎片化的传说与地名孕育了莆仙文化的源头,壶山兰水、蜚山兰溪共同在木兰溪两岸的山区平原上筑起了莆仙人共同的梦幻。

      中州人民南迁,中原士族的入闽,给整个福建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们不仅点燃农耕文明的篝火,种子、农具、耕作与播种等农业技术的传播,更快地推进了福建的文明进程,而且也带来了中原纯正的汉语言,中州古汉语传播入八闽的山山水水,在福建民间普遍而又持久地扎根。同时,也怀抱着灿烂的儒家文化,在福建掀起了绵延而又深刻的儒家思想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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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晋南北朝,福建士子开始筑书堂,开儒学,读书人家遍布八闽大地。隋唐开启并推行的科举制度,深得民心,为传承中华文明开凿了一条滔滔不绝的文化河流。从晚唐开始奋起直追,福建读书人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心境,埋头苦读,静心默念,疯狂读书科举,为福建赢得了举世闻名的进士之省、状元之乡。

      从隋大业元年(605年)开创科举制度,直至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废除科举,兴办西式学堂,科举制整整存在古代中国达1300年之久。经过隋唐宋元明清六个朝代,约四百场科举考试,共录取进士10万人,其中福建进士数为13000人,其中福州府、兴化府、泉州府还进入中国古代科举十大进士府。莆田县、闽县、晋江县、建瓯县以其千人以上进士数入围中国古代十八个千人进士县,莆田县以1756名进士摘取中国进士第一县的桂冠。

      福建进士的含金量特别高,不仅进士密度雄踞全国第一,状元、榜眼、探花的数量也名列全国各省前茅。福建古代科举共有46人状元,福建历史上第一位状元是唐贞元十八年(802年)壬午科状元徐晦,福建最牛逼的老师是莆田桃源书院的一代名儒,他教过的学生萧国梁是宋乾道二年(1166年)状元,郑侨是宋乾道五年(1169年)状元,黄定是宋乾道八年(1172年)状元,一个书院一个老师教过的三个学生连续夺得三科状元,这在古代科举史上绝无仅有。

      从唐朝至清朝,一千多年的时间,数以十万计的福建举子、贡生,攀龙折桂,金榜题名,一万三千多名进士,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士大夫情怀,胸怀天下黎民百姓,心存祖国江山社稷,以不同凡响的政治才干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忠君爱民品质,赢得青史,万世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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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唐朝末期,福建州县大规模筑书院,兴儒学,一场轰轰烈烈的读书运动在八闽大地上风起云涌,福建文学露出唐朝的水面,一些诗人的创作在晚唐崭露头角,在中国诗歌最辉煌的王朝占领一席之地。

      宋代是福建文化占领中国高地的一个朝代,层出不穷的诗人以其传世佳作牢牢地占据着一个朝代光辉的篇章,引领着一个时代的诗词浪潮。北宋的柳永、南宋的刘克庄无疑是宋朝两座引人注目的诗词高峰,严羽的《沧浪诗话》和刘克庄的《后村诗话》是宋朝最重要的诗论文章,杨亿、张元干等一些著名诗人缤纷的诗歌、隽永的宋词,为福建的山川涂抹着一层光鲜的诗与远方。

      宋代,书法伟岸的崛起是中国艺术上不可或缺的高峰,以蔡襄、蔡京、蔡卞三兄弟联袂的精彩演出,力争“北宋四大家”一席之地。以张瑞图、黄道周领衔的明代书法大家,继续传承着“闽派”书法艺术的风骨,以李在、吴彬、曾鲸为代表的绘画大师,惊艳大明王朝的文化圈。被誉为“清代隶书第一人”的郑谷口一代书法大师伊秉绶和宋珏、郭尚先、林皋开创的隶书入印“莆田派”篆刻,影响着中国三百年的书法篆刻。福建人的文学艺术基因以独特的源代码,为闽派艺术确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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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山面海,福建的地理位置决定着福建与大海具有不可分割的地缘之脉。向海而生,也是福建人千百年来为寻找更好的生活方式而诞生的一种独特的精神追求。有文字记载的是自唐代伊始,福建先人掘塘蓄水、围海造水、筚路蓝缕,完成了人类历史上一卷沧海桑田的壮丽史诗。

      从更早的朝代,汉朝便有福建先人造舟泛海的历史记录,直至三国孙吴时代,福建已然是吴国重要的造船基地,造船业十分发达。吴国将军卫温直航琉球,是历史上的最早巡航台湾的文字记载。唐代的泉州港已是全国四大港口之一,可见福建航海业的发展状况。

      宋代,是中国历史上真正意义上的对外开放,无论是对外货物贸易还是文化交流,都达到一个历史高峰。宋室南渡,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南移,泉州跃升为东方第一大港,对外货物贸易无疑是南宋朝廷非常重要的经济收入。闽北的团茶、德化的瓷器、漳州的绢丝、汀州的铁器,都是各具特色的中国特产。宋元王朝是中国古代历史上航海最繁荣的一个朝代,福建无可争议地成为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

      明朝,明成祖亲自策划启动的郑和七下西洋活动,是十五世纪人类历史上最轰动的航海盛事,福州长乐的太平港,凭借着中国海岸线的黄金分割点、历史悠久的造船业、海上女神妈祖的发祥地,长年累月形成熟练的工匠水手,福建成为郑和七下西洋的出发港。湄洲妈祖祖庙、泉州天后宫、长乐天妃宫仍保存着大量郑和下西洋的重要文物,证明了那一段气势磅礴的航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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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代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科学技术发展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高峰,除了中国古代四大发明的火药、活字印刷、指南针之外,宋代在机械、天文学、造船业、农学、制陶工艺等领域的科学技术具有革命性的突破,引领着世界科技的发展,为中国留下了引人注目的历史脚印。

      宋朝著名的天文学家、天文机械制造家、药物学家,苏颂是宋朝科技领域的领军人物,由苏颂创制的水运仪象台是宋代机械制造技术最杰出的成就,这是集天文测量仪器和报时装置于一体的大型天文钟,由水力通过一组齿轮系统予以驱动和运行,突出反映了处于鼎峰时期的传统机械工程技术水平。由苏颂编撰完成的药物学著作《图经本草》21卷,在古代药物学上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价值。苏颂还是一个卓越的天文学家,他的《新仪象法要》中的全天星图是国内保存时间最早的星图。

      作为宋代优秀的农学家,蔡襄在总结闽北茶农制茶技术与传统经验基础上推出了大团茶与小团茶,并在《茶录》上详细记载制茶的工艺。蔡襄还是世界上最早的荔枝专著《荔枝谱》的作者,他在《荔枝谱》中记录荔枝的品种、种植、加工,甚至保鲜技术。德化的陶瓷名闻天下,德化的“白”陶瓷工艺技术堪称一流。

      宋代是中国古代的“航海时代”,福建的造船业技术一直处于领先水平,“密舱”技术广泛应用于造船业,所建造的远航帆船已达五百吨左右,这在古代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鼎峰。福建背负山脉,面向大海,江沟溪流纵横,交通依赖于舟船和桥梁。泉州的洛阳桥有着“天下第一桥”的美称,晋江安海的安平桥,更有“天下无桥长此桥”之誉。福清的龙江桥、漳州的江东桥,也是古代石梁长桥的杰作。

      位于闽北的麻沙,有着享誉整个王朝的图书之府,麻沙坊刻以某种意义上推动着宋朝诗词、绘画、书法艺术的繁荣,因为麻沙版图书占据着南北宋王朝图书出版的重要版图,具有高水平的麻沙书话书写着工艺科技的历史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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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年历史的大宋王朝给予福建“宋朝科举第一省”的美称,数以万计福建士子入朝堂,执相位,代巡天下,分掌州县,福建文化后发制人,“弯道超车”,成为中华文化一块重要的文化版图。这个王朝给予福建“八闽”州军,八座州城、军城和五十座县城,给了福建灿烂的历史文化,灿若星辰的历史人物,给了福建“东方第一大港”泉州港,繁荣的海上贸易和丝绸之路,给了无数的农田、桥梁、陂堰、渡口、港口,给了丰厚的丝绢、茶叶、瓷器、铁器,福建人感恩戴德,竭尽身家性命,尽忠报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宋朝这一卷浓厚的爱国主义史诗上,福建人的姓名足以彪炳史册,万古流芳。在北宋危机、东京开封沉沦的历史时刻,著名军事家李纲出生入死,几番征战,为福建人的骨气与丹心留下了深刻的注释。莆田名士陈淬及其儿子家丁百余人,在长达十年的抗击金兵侵略战争,慷慨赴死,家破人亡。在东京保卫战中,还有众多像叶颙这样英勇的福建籍将官牺牲在城破国亡之际。

      为了赵宋王朝的生死存亡,面对强大的元兵南侵,整个福建同仇敌忾,视死如归,表现出这一方人独特的傲骨铮铮。宋德祐二年(1276年),元兵陷临安,南宋王室在福州拥益王登帝,宋室遗臣在八闽大地上掀起了一轮又一轮抗元扶宋的高潮,陈文龙、陈瓒死守兴化府城,相继赴难。永春县蓬壶陈氏、长乐县陈氏聚族而起义,全部投入了抗元的战斗中,绝大部分死难。汀州、邵武等地无数的宋臣与将士共赴国难,演绎了福建人泣惊鬼神的壮举。

      宋室逃亡小朝廷,且败且战,数十万的福建子弟以高昂的爱国之情,纷纷南下,舍命保宋室。在广东崖山之战中,数以万计的八闽儿女葬身火海,为历史留下了一座永垂不朽的历史纪念碑。从此还有十几万福建将士散居在广东、海南各地,成为开发两广的先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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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末元初,那一场遮天敝日的血雨腥风注入了福建人流淌的血脉,抗击异族统治、抵御异族侵略的革命火种从此植入福建人的血性和基因。在每一场伟大的民族战争中,福建人都站在战争的最前线,以饱满的血肉之躯书写着顶天立地的壮举。

      明朝嘉靖年间,倭乱四起,福建沿海顿时转化成整个时代抗倭的主战场。数百万军民投入了这场长达十多年的战争中,在民族英雄戚继光指挥下,军民一心打赢了横屿、牛田、林墩三大战役,全歼倭寇数万人。在明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又接连展开了许厝之捷、马鼻之捷、小石岭之捷、仙游大捷、王乞坪之捷、蔡丕岭之捷,结束了壬子以来的的福建倭患。十六世纪中叶的倭乱给福建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数十万军民死于倭难。

      清兵入关,一路屠城南下,整个福建又陷入了一场久久不能平息的战乱,由明朝遗臣与农民组成的抗清义军展开了一场又一场抗击清兵南侵的战争。从1646年至1649年,近百万军民重夺府城、县城,杀清官,矗义旗,无数的忠臣义士毁家纾难,铁肩担道义。建宁全城十万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毁城抒义,足以泣惊鬼神,万世流芳。

      民族英雄郑成功在亲情与大义的感召下,完成了人生伟大而又卓越的贡献,作为一个优秀的青年军事家,屡败清兵,阻缓了清兵南侵的步伐,又在历史的关键时刻,于公元1661年亲率三万南明官兵,横渡海峡,收复被荷兰侵略者侵占的祖国宝岛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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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地理上解读台湾与福建的关系,那就是一个词:地缘。隔着一条浅浅而又深深的海峡,台湾与福建就像一对孪生兄弟,在历史浩淼的烟波中,共同成长,共同用一腔方言喊出自己的历史位置。

      过唐山,或已是福建人共同的精神密码,在一卷跌宕起伏的历史长轴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血缘与胎记。那几场声势浩大的闽人过唐山,渡海峡,开发台湾,成为台湾历史厚重的历史人文记录,成为台湾不可分割的内容。

      过唐山,是郑成功率领数万舍家为国的闽南儿女,横跨海峡,收复台湾,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耕种、收获,筑城造村,安家繁衍,生男育女,启动大规模开发台湾的序幕。

      过唐山,是泉州籍清朝军事家施琅将军率三万清兵于1683年平台,把台湾重新纳了大清帝国的版图,数以万计的将士及其家属迁徙台湾,守戍台湾,成为台湾人中新的一员。

      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清朝廷设置台湾府,隶属于福建省,台湾的募兵、科举、教育、文化都以福建省的一个府开启了台湾历史上气势磅礴的历史进程。儒家文化深入台湾的南方与北方,遍布台湾的东部与西部,福建的民俗、文化、习俗、方言,一一传入了台湾。闽台人民的血脉是共同的,陈林郑黄吴姓氏布满台湾的每一个乡镇与村庄,台湾与福建共同在一个省的范围内享受着人类文明的熏陶与洗礼。

      直至清光绪十一年(1885年),清廷设置台湾省,台湾才开始以一个省的行政区域,进行中国近代史上跌宕起伏的历史。但台湾与福建的血缘、法缘、地缘、商缘、文缘从未改变,并且在此后一百多年来依旧演绎着无穷无尽的缠绵与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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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西方列强的坚船利炮撕开大清帝国一角的残垣断壁,一份中英文交织的《中英南京条约》从此揭开了一卷耻辱与悲伤的中国近代史。或许是福建自古以来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核心区,在一份条约中仅仅是福建一省有两个城市成为近代史上第一批的通商口岸。

      打开了对外开放的窗口,福州与厦门全方位地接收西方近代文明阳光的洗礼,货物贸易与文化交流,加速了整个福建的近代化进程。通商口岸,外国人的租界与特权,在这些城市上镌刻着与众不同的文化记忆,与五千年传统的华夏文明相得益彰,相互交映,塑造着独具一格的城市人文历史。

      一片三坊七巷,半部中国近代史。福州的三坊七巷是明清王官邸府第集中的城市中心区域。“近代中国看世界第一人”的民族英雄林则徐,虎门销烟,点燃了中国近代史的文明篝火,戍新疆,固边城,林则徐以“趋以利害于避之”的士子情怀,为我们树立了一个爱国主义英雄的楷模。沈葆桢、严复、林纾、林旭、陈宝琛等一批仁人志士簇拥着浓厚的民族情怀走上近代史的舞台,为中华民族的进步而鞠躬尽瘁。

      尽管时光之手千百遍抚摸过马尾船政辽阔的遗址,但曾经的满目疮痍仍然掩不住。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近百艘近代化水平的军舰仍抵挡不住历史滚滚的潮流,终在马江海战中化为一缕硝烟,消失于甲午海战弥天的黑云之中。

      从三坊七巷走出的青年依然疾走如风,背负着历史崭新的使命,慷慨赴死。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福州青年林觉民的一封《与妻书》,扣动历史的心弦,感动着无数的福建青年投笔从戎,走进时代前进的潮流。在辛亥革命的历史瞬间,有着众多的福建面孔织成了一个时代伟大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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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山面海,福建的地理位置与地理特征决定着福建人的命运,也决定着福建人的生存状况。自唐宋始,对外贸易就成为福建人一种重要的职业选择。除了耕读渔樵之外,商人是世世代代的福建人一个必不可少的身份。

      福州、厦门作为中国近代史最早开放的两个口岸,资本主义经济的细胞或已植入了闽商头脑中,数十万的闽南人、闽东人、客家人、莆仙人,甚至闽北人,背井离乡,南下两广,北上江南、京津,过台湾,遍布中国的每一座城、每一座镇,异乡的商皋、渡口、码头都活跃着闽商勤奋的身影。

      行走无疆,是闽商走天下的向往与追求,把生意当作一种人生事业,所有的酸甜苦辣或已不是生命的苦难。闽商无处而不往,甚至闯关东,走西口,在东北一些城市破旧的福建会馆上,仍可以寻找到一百多年前闽商的艰辛与努力。在西北一些乡镇古旧的闽商建筑上,也可以看到闽商的执着与拼搏。

      海纳百川,是闽商精神的特质与内核。闽江岸畔的仓山,古色古香的泛船浦天主教堂,千年沧桑的石拱桥,历经风雨的烟台山,商风绵延的古街古店,一直在诉说闽南家国兼济、信达天下的情怀。

      百年闯荡,百年历史,闽商就是一种福建人勇闯天下、爱拼才会赢的历史。千年的沧海桑田,百年的风雨沧桑,已然有无数的闽商远走他乡,扎根于异地,成为漂泊在五湖四海的“故人”。乡愁,是闽商唯一的商标,镌刻着福建人千丝万缕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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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南洋,对于福建人来说,既是一种千年历史渊源的文化概念,也是一种不远万里迁徙的地理概念,更是一种蕴藏在福建人内心的乡愁概念。

      宋元王朝为福建铺开了一条繁荣的海上丝绸之路,在这条四百年繁华的水路上,整个福建都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其中无数次的风帆与船运。肯定是从那个时代起,为数不少的闽商或由于千种万种的缘故,成为下南洋的第一批华侨。尽管千年的时间湮灭了无穷无尽的往事,但遗存在异国他乡的文化风物真实地告诉我们曾经的漂泊、曾经的远行。

      明王朝开国之初,郑和七下西洋,在长达二十八年遥遥的岁月中,数以万计的船工、水手、官兵,甚至闽商,踏上了万里滔滔的水路,东南亚、南亚、中亚,那些陌生的国度仍有不少华人依旧用华语诉说着六百年的迁徙与怀念。明末清初,清廷在福建海岸线进行残酷的“截界”,火烧南少林寺,一些背负着反清复明梦想的年轻人,怀揣着国仇家恨和南拳武术,远循南洋,成为下南洋一行独特的身影。

      下南洋,在中国近代史的历史码头上,开启了浩浩荡荡的迁徙,数十万的福建人,背井离乡,胸怀着妈祖神像、故土、灶灰,义无反顾地迁徙。这场人类历史上规模宏大的人口迁徙,是福建人命中注定的选择,是东南亚各国人文版图上重新洗牌的历史窗口。

      福建是中国重要的侨乡,一千四百万华侨永存着故国家园的情怀,下南洋虽成为一个历史符号,但华侨这个独特的身份与祖国、与福建从未分开过。数以万计回国支援抗战的侨工、集美学村、华侨大学,关于华侨每一个闪亮的文化符号,都为一个省辽阔的乡愁注释了爱乡恋祖的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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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盟会、革命党,近代革命的风云,一直穿行着福建人赴汤蹈火的激情,从甲午海战中死难的英烈到辛亥革命献身的烈士,福建人的姓名密密麻麻排满了厚重的革命史诗上。

      民主与共和的梦想也一直缠绕在福建人空阔的心空,一座黄埔军校,集合着数以万计的八闽子弟。那些年,这些胸怀革命的青年在血雨腥风中度过了青春岁月,在炮火硝烟中完成了青春的洗礼,一场又一场北伐与东征,谱写着一代青年心中最美的英雄梦。

      历史的声音从不遗忘福建这块爱憎分明的土地,闽西红色根据地从历史走上历史,古田会议遗址、才溪乡、长汀、上杭、永定,一部红色的史诗永存在天地之间。浩浩荡荡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三万福建男儿铿锵的远行,一曲壮美的客家民歌,唱响了八闽男儿心中的万里江山。

      在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际,无数的福建人从不同的历史角落走向一个时代共同的战场。十四年抗日烽火映亮了中华辽阔的土地,无论是从黄埔军校走出的数千个将校和数万从乡村奔向战场的青年士兵,还是从延安、从江南奔向抗战火线的八路军、新四军,一场全民族的战场,一场所有福建人全部参与的民族抗战,一场近代以来中华民族取得最彻底胜利的伟大战争,数以万计的无名英雄以福建人的名义安卧在祖国的怀抱。

      福建人从不缺席,每一场殊死抗争的民族决斗;福建人从不回避,每一场保家卫国的民族战争。这是福建人天生而又自然的民族性格,也是福建人伟大而又平凡的人民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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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和国崭新的曝光照亮了八闽大地上的每一座城市、每一座村庄。一双坚韧的草鞋,从闽西红土地上走过二十八年峥嵘岁月,穿过千山万水的险峻与崎岖,鹰厦铁路每一寸钢轨都在诉说一个时代义无反顾的前行。

      一九七八年的冬天,中国改革开放的序幕拉开了,一场崭新的、伟大的革命也在八闽大地上风起云涌。厦门、湖里、特区,每一个新鲜的词语都在阐释着一个变革时代气吞山河的震撼。从家庭小作坊起步的晋江制造,沿着一条民间宽阔的大道,在每一个历史节点上华丽转身,乡镇企业遍地开花,民营经济风生水起的“晋江模式”,震惊在中国无边无际的乡村。

      一衣带水的台湾,顺着台风的走向,在海峡的此岸刮起了此起彼伏的经济风暴,电子、汽车、制鞋、制衣,甚至农业、花卉,甚至观光旅游、医疗健康,从闽南至闽北,一声共同的乡音缭动着福建勃发的速度。

      从忠门半岛那半亩盐碱地上出发的莆商,一声声“卷吹”的吆喊穿透中国东西南北的每一个城镇。莆商,这个从宋代就出现的名字,在中国改革的岁月中,成长为一支横行天下的商帮,木材帮、建材帮、医疗系、黄金系、石油帮,甚至糕点,甚至重庆鸡公煲,甚至玉石珠宝,每一个行业都有百万莆商活跃的身影。

      福建农民,是中国农民在改革开放时代潮流中伟大的典型,长汀生态建设、三明林权改革、宁德精准扶贫经验……每一个生动而又壮丽的典型,都在历史的码页上闪亮了中国农民伟大的创造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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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是人文胜迹荟萃、历史文化悠久的省份,也是自然风光无限、风景鬼斧神工的地方。泉州、福州、漳州、长汀作为全国历史文化名城在中国历史文化版图上熠熠生辉。泉州是首批全国历史文化名城,整个城市多达四十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不仅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城市,也被命名为东亚文化之都。

      山海契合在这座傍山面海的省份,山海默契奏响的天籁之音,响彻世界。武夷山水甲天下,作为全国四个“双遗”城市之一,武夷山是世界自然遗产和世界文化遗产天衣无缝结合在一起的美丽景观,也是东南沿海闽越文化的杰出代表。

      厦门是中国近代历史上的一座人文码头,鼓浪屿作为近代海洋文化的活化石,教堂、琴声、别墅、海浪、日光岩、炮台……一个封建王朝的衰落与一个近代文明城市的崛起,真实地体现在这一个岛屿上每一处建筑每一个风起的日子。鼓浪屿入选世界自然文化遗产,是全体福建人的骄傲。

      白墙灰瓦的三坊七巷只是闽都福州一个不可或缺的文化缩影,作为闽江文化的代表,福州城市就是一部福建山海偎依、历史与文化融洽的史诗。于山、乌山、屏山、乌塔、白塔,都在文化的山峰上昭示着一座城市的光荣与骄傲。

      湄洲岛妈祖祖庙,又扬起千年的立德、行善、大爱无疆的精神风帆,怀揣着善良、正直、勇敢,面向着历史、大海、未来,六千多座千年百年分灵四海五湖的妈祖庙,三亿多不同肤色的妈祖信众,一直在证实着一种朴实、无私的大爱风行世界。有海水的地方就有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妈祖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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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是一个文化璀璨、群星灿烂的首善之邦,也是一个多元文化兼容并蓄的省份。多元文化在这些山青水秀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繁枝茂叶,相互辉映,交织成一幅色彩斑斓的文化画卷。

      从汉代传入八闽的佛教,那一座座在晨霞暮色中响起的晨钟暮鼓,一直在八闽辽阔的民间传递着人间别样的温暖。泉州开元寺和东西塔,莆田广化寺与释迦文佛塔,福州鼓山涌泉寺,厦门南普陀寺……十四座全国汉族地区重点寺院,百座历经千年风雨的名寺,以美好的轮回与报应默诵余音不绝的《心经》。

      散发着四书五经的儒家思想,如同一抹华丽的阳光,照亮泉州府文庙辽阔的大成殿,数十座古老而又沧桑的文庙,反复背诵着朱子厚厚的《四句集注》。穿越了千年烛火香烟的三清殿,数千座沉默安静的道观庙宇,屹立在每一座城市繁华与寂静的边缘,屹立在每一个乡村虔诚与质朴的内心。

      当西方凉凉的月光斜斜地照彻着天主教堂上鲜红的十字架,从明朝末年传入中国的天主教,开始在八闽的城乡诵经布道,近代两座口岸城市,打开了陌生的阡陌,涌入了络绎不绝的基督教徒,又在福建人海纳百川的心灵上种植着另一种文化的根须。

      地下看西安,地上看泉州。当这句流行在中国的文化民谣,说出了泉州这座城市辽阔的胸襟和无限的韧性。泉州有着“世界宗教博物馆”的美誉,高大的石柱撑起真净寺的历史与世界,九日山的摩崖石刻,残存的摩尼教碑刻,天后宫、开元寺、文庙、真武庙,丰富多彩的多元文化美丽了泉州永恒的城市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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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的地理是山海的共鸣,是山川的偎依,是山河的低吟浅唱。福建的山不仅仅是武夷山的雄奇、太姥山的壮观,还有数不清的山峰所蕴藏的人文与自然相互辉映的壮丽。

      当古老的驿道千年连绵在崇山峻岭,穿越唐宋元明清每一个学士一生不停的翻山越岭。古朴的驿站与石亭,还有数百座横跨在江河之上的廊桥一直在我们美好的心中蜿蜒。且不说在江海交汇的惊涛骇浪间,数百座千年百年的石桥,无声中低吟着福建人的勤劳与智慧,沉默中高吭着福建人的聪明与勇敢。

      一直在一座又一座城市吟唱的,还有层出不穷的福建戏剧,高甲戏、闽剧、莆仙戏……一台又一台的生旦净末丑,说尽了世间的悲欢离合,道完了人生的酸甜苦辣。一阙又一阙的南音,缠绵中蕴含决绝,缱绻里埋藏悲伤,人间的舞台难道就是草仔戏,是木偶戏?

      福建的文化是多重的,既有海洋文明的壮阔与豪迈,又有农耕文明的精耕与细作。重重叠叠的山脉封闭不了文化之花的绽放,汹涌不息的潮汐,也淹没不了文化的消失与湮灭。福建人的内心犹如天空之广阔,既有中华大文化的浸染与培育,又有地方文化与信仰的绚丽多姿。

      美丽福建,是一山一水一平原的自然之魅,也是一寺一塔一石桥的人文之美。清新福建,是一城一村一人的心灵之悱恻,也是一晨一昏一春天的记忆之饱满。

      我的福建,是一首诗,一首壮丽的山海之诗。我的福建是一首歌,一曲自然与人文合唱的心灵之歌。

      来源:《莆田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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