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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莆郡太守风徽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实行郡县制,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以郡领县。郡释为群,即人所郡聚之地。郡长官为守,由天子任命,掌一郡政治、经济、军事、司法事务。郡守为一郡最高行政长官,俸禄二千石。

      汉承秦郡县之制,景帝时将郡守更名为太守。隋初废郡为州,以剌史为长官,掌一州之政,又称州牧。唐承隋制,后又将京都要地之州郡改称为府,以提高规格。各府设府尹为长官。宋代为加强对地方的控制,由中央委派文臣担任州府长官,称知州事、知府事,知为主持、执掌之意。宋代于驻军所在地,不另派行政长官,而由军事长官主政,这类地区称为军,地位相当于府、州,军的长官称知军事,简称知军。元代设路,路领府,府领县。路设总管府,以达鲁花赤(蒙语制裁者、掌印者,转为监临官、总辖官之义)、总管为长官。明清仍以知府、知州为府、州长官,掌府州之政。

      需要说明的是,自隋以后,虽无郡行政区,郡守亦非正式官名,但习惯上仍将府、州视同郡。并以古代官职称呼现职,故太守亦往往成为州剌史、知州、知府、知军的别称。明清时,太守专指知府。

      莆郡作为兴化地区的行政区划,始于宋代。太平兴国四年(979),宋太宗念游洋地险,思欲以德化之,立兴化县,建太平军,不久改称兴化军,领兴化县。明年,自泉州划莆田、仙游二县归属兴化军,“始正体梳,齐于列郡”。八年(983),因军治游洋转输不便,奏准迁至莆田县。元代升为兴化路,明洪武二年(1369)改为兴化府,清代相沿不改,成为一个较为稳定的行政区划。

      依据兴化地区行政区划,及其管理机构设置沿革,本文所谓莆郡太守,涵盖宋之兴化军知军,元之兴化路总管(达鲁花赤),与明、清兴化府之知府。同时涉及一些佐官,即同知、通判等。史志常尊称知军(知府)为侯,称通判为通守。

      一,莆守概述

      宋太平兴国五年(980),新建的兴化军迎来了首任知军——段鹏。段鹏,京兆人(今陕西西安),上一年以司农左丞(司农寺为中央政府行政事务机构,六部的下属的办事机构,掌粮食积储、仓廪管理及京朝禄米供应等事务。)出知初置的兴化县。县虽属动乱之乡,段鹏奉太宗“以德化民”旨意,教民以礼乐忠信,旧染一新,以至邻郡皆望风向化。明年,莆田、仙游自泉州划旧兴化军,因段鹏于兴化县有治绩,遂署加著作佐郎,升知兴化军事,仍兼领兴化县事。段鹏可谓莆郡太守行列的排头兵。

      自此之后,贤才君子相继来游。至清代宣统二年(1910),931年间,计有349名相继来任长官,其中宋兴化知军148名,元兴化路总管(达鲁花赤)14名,明兴化知府81名,清知府106(据新编《莆田市志》)。又于崇宁二年(1103)起,始置通判一职,与知军共理政事,实际起制约、监督知军的作用,多以京官儒臣充任。明清通判的权力较小。元、明、清均设同知一职,为佐官。

      综观莆守行列,人才荟萃,风绩可观。有以下若干特点。

      一曰:多途来守。

      兴化军作为驻军之地,知军人选理所当然为朝廷所重,多由朝官加衔派任。这是莆守来源的主渠道。宋代多以六七品官的六部员外员、朝奉郎来知,明代官品提升,多以六部郎中(正六品)来守。

      值得注意的是,不少京官因触犯权臣贬谪出守的。宋仁宗明道元年(1033),刘太后临朝,权倖用事。殿中侍御史曹修古(字述之,福建建安人)。立朝慷慨有风节,遇事直言。因得罪刘太后,遂以刑部员外郎出知兴化军。到任后,淡泊明志、清廉从政,为人所称道。宣和五年(1123),蔡京当国。廖刚(字用中,福建顺昌人)。论奏无所避,遂署承议朗以“亲老”出知。不过是蔡京拔除眼钉肉刺而已。淳熙十四年(1187)来知的王居安,是个“遇事力争不少屈”的直臣,因直言论政,贬为宫职,后起为兴化知军。归朝后为左司谏,论弹权奸韩侂胄、史弥远朋奸误国行径,天下大快,而被调离言职,直至夺官罢职,被誉为“人中龙也”。

      明代永乐二十二年(1424)来守的李至刚(名纲,以字行。江苏松江人),是个历事四朝、宦途坎坷的老臣。明太祖时坐累谪戍边,建文帝时坐事下狱。明成祖时为右通政,甚见亲信,进礼部尚书,后再次坐事下狱,久得释,降为礼部郎中。不料又因大学士解缙被诬一案,坐系十余年。明仁宗即位后得释,复为左通政。给事中弹劾其于皇帝驾崩时,不宿公署,饮酒食肉,恬无戚容。仁宗念其为先朝老臣,命出守兴化府,时年已七十岁了,两年秩满致仕。《宋史》称其“为人敏给(敏捷),能治繁剧(繁重政务),善于附会”。其出守兴化府,不过是朝廷一种善意的政治安排而已。《闽书》则称其“宽洪大量,留意文史。时方清明,闾阎无事,称卧治焉”。所谓“卧治”,即不劳而治,无为而治。明成化元年来知的岳正,(字秀方,京畿郭县人)。正统十三年(1448)廷试一甲第三名,授翰林编修。为明英宗所重用,一度入阁辅政。因不避权贵,仗义直言,为朝中奸佞所构陷,下狱谪戌,宪宗时复官后再度被贬知兴化府。其诗曰:“万里飘风一逐臣,帝教重起牧吾民。非才愧犹千里入,病体难胜海上春……”(《莆阳迎春》)。任职五年,兴办大批利泽民生之事。

      兴化知军的另一来途,是从他地移知而来的。南宋高宗绍兴十四年(1144)十月,浙江衢州人江待举,字怀忠,由知处州(今浙江丽水)移知兴化军,这是一位为政宽厚的长官。嘉定七年(1214),浙江温州知州吴炎(字济之,福建邵武人)。因天性恬静,不喜治剧,坚请去小郡任职,而改知兴化军。这是一位重视教化,为人温和润泽的儒官。

      此外,宋代还多次以福建省本路之福州、漳州、南剑州、汀州的知州或通判权兴化知军但大多来去匆匆。兴化军通判王孝遵,曾摄知军职二年。

      有趣的是,宋代有两位京官两度出知兴化军。宋神宗元丰二年(1079)十二月,惠安人谢履,字履道,以校书丞出知兴化军,秩满转承议郎归朝。六年后,因在任兴化知军改知他州,谢履以左朝请郎再知兴化军,十月底到任,未满一个月,因丁母忧离职。南宋绍兴二十五年(1155)七月,福建晋江人傅自得,字安道,以右通直郎出知兴化军,十二月罢职(事由不明)。乾道五年(1169)四月,又以右拳议郎再知兴化军,到任两个月后,亦因丁母忧辞官。看来,谢、傅二人两知兴化军,似与养母意愿有关,同时反映朝廷任官的人情味。

      京官来守,原籍江浙者居多。总体而言,素质较好。除少数年龄较大,于任上致仕外,多属年富力强。明成化元年(1465)来知的翰林修撰岳正,年仅45岁,处事果断,有魄力,任上大力兴办利民之事,为民所德。

      二曰:任期不长。

      中国古代地方官实行定期轮任制,对于防止官员在一地任职过久,生出关系网,形成地方势力,进而垄断地方政治等弊病,起到一定的遏制作用。但若任期过短,则使官员生因循苟且之风,难以尽心政务,革弊创新。宋代知军任期仅两年,正如时论所指:“到官半年始知风俗;去替半年(指离职前)已怀归志。其间留心政事,仅有一岁。若又不待满而选迁易(未及届满更动职位),则弊何不生乎?”不但给地方增添经济负担,亦不利于政务的延续发展。

      莆郡太守任期,自宋至清,349名知军、知府,平均任期为二年六个月。总体上任期较短。据明人周瑛、黄仲昭《兴化府志·吏纪》所载的《府官年表》,宋兴化知军大体任期二年,多数按轮任制度规定任满离职,前后任衔接紧凑。由于种种原因,部分知军任期还要短,以至出现一年三任替代,甚至即任即罢的怪象。北宋哲宗元祐六年(1091),绍圣元年(1094),南宋高宗绍兴二年(1132),孝宗乾道五年(1169),均是走马灯般一年三任交替。从官员个人看,元祐五年(1090),谢履以左朝请郎再知兴化军,十月二十八日到任,十一月二十四日丁母忧离职。来任未满一个月。绍兴二年四月初,段敏学以右中奉大夫来知,四月十三日罢职,简直是即知即罢。宋理宗宝庆三年(1227),陈韡来知,不数日,即移知剑州。

      此外,还有一些因病卒于官者。如南宋淳祐六年(1246),浙江奉化人汪元春(字景新),差知兴化军,不幸刚二月而卒。北宋明道元年(1032),福建建安(今建瓯县)人曹修古来知,明年五月卒于官所。南安人王克恭(字彦礼),于宋理宗时起知兴化军,上任半年而卒。由此看来,宋代莆郡知军任期之短,固然与个人及其家庭变故有关,但亦暴露任用制度及执行上的弊端。个别官员如詹时升,大观四年(1110)以承议郎来任兴化军通判,任职四年,秩满回朝。政和七年又以朝奉大夫出任知军,在职三年,先后共八个年头。是个特例。

      明代兴化知府的任期,一般为四年,较宋代较为稳定。尤其明宣宗、英宗朝以后,多名知府连续任职五年以上。余灵于宣德十年(1435)来知,至正统七年(1442)卒于任上,任职达八年之久。天顺元年(1457)来知的给事中潘本愚(广东博罗人),成化二十年(1484)来知的丁镛(字凤仪),任职均达七年。

      岳正任兴化知府五年,笑视非议,连续兴建一批惠及民生的桥梁、水利设施,仅路桥达九座。因触犯豪绅利益,被毁谤而提前致仕。五年政绩,泽披民生五百年!

      官员的作为,固然同任期有关,亦不可拘泥于时日之短长。南宋末年,莆田人、参知政事陈文龙(字德刚),受命为兴化军知军,死守孤城,坚持抗元斗争。因叛将出卖被捕,守节拒降,以身报国。文龙叔父陈瓒(字瑟玉),时为兴化军通判,曰:“吾侄不负国,吾当不负吾侄!”即募集义兵,收复兴化城,受命以通判权知军职。元兵破城后,陈瓒率众巷战,杀敌千余人,终寡不敌众,壮烈殉国。陈氏叔侄二雄,受命于国难之际,出任兴化知军,坚守汉民族气节,舍身报国。其任期虽短,却将一生报国之志表现得淋漓尽致,不愧为莆郡太守的一面旗帜。

      三曰:去向有别。

      莆郡太守离任后的去向,除罢职、致仕及病故外,主要有三条:一是归朝回任;二是提拔路官。宋代多名擢任本路诸司的相应职位,如漕司(即转运使司,掌一路财赋与转运,兼官吏监察)之转运判官,仓司(即提举常平司,掌赈灾与专卖事务)之茶、盐公事、市舶,宪司(即提点刑狱司,掌司法、监察事务)之提点刑狱公事等;三是移政他地。如宋陈龙辅为  避亲政知袁州(今江西宜春),江常移知建州(今福建建瓯),林栗、陈韡分别改知、移知剑州(今福建南平)等。

      南宋杨栋与陈韡等人,是莆郡太守中,少数进入朝廷权力中枢者。杨栋[字元极,眉州青城(今属四川)]人,绍兴二年(1132)进士第二名。淳祐二年(1242)以枢密院编修官来知。任职仅一年,迁福建提点刑狱,寻加直秘阁兼权知福州,兼本路安抚使。职务更动频繁,屡起屡罢,历任太子詹事、工部侍郎、国子祭酒、礼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参知政事等职。宝庆三年(1227)来知的陈韡(字子华,福州侯官人),开禧元年(1205)进士。不数日即改知剑州,因捕盗有功连连擢升,历任江西安抚使、工部侍郎、刑部尚书、兵部尚书、礼部尚书、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二人都是宰相级的。浙江鄞县(今属宁波市)陈恭,字孟起,以举人出任兴化府通判,后升工部郎中,超拜大理寺少卿。正统,景泰间为工部尚书。亦是一位幸运者。

      有趣的是,南宋崇安人刘子翚(字彦仲),学者出身,以父荫补官,于高宗建炎四年(1130)任兴化军通判。为政务存大体,诚心爱心,劝民兴行。以“不堪吏责”,辞归武夷山。明代处州景宁县(今浙江云和)人潘琴(字舜弦),于成化八年(1472)出知兴化府。为人有志学古,端方静定,笃于自信,视个人去留进退平静轻淡。入觐时,自动陈述体致之事。

      四曰:学行可尚。

      莆郡太守,多数为进士出身。南宋知军陈文龙,为状元,明知府岳正为探花,宋知军杨栋为榜眼。不少人博学知书,嗜学好修,学养较为深厚。宋知军廖刚,以进士起家,与著名学者杨时相友善,学术醇正。宋通判刘子翚,学问深博,学者称屏山先生。朱熹入门时,授朱熹以入道之诀。宋知军杨栋,离任后得以大用,同其深厚学养分不开。其为学本于周(敦颐)程(颐)理学,负海内重望。杨栋回朝后,尝进对,理宗曰:“止是正心修身之说乎?”杨栋对曰:“臣所学三十年,止此一说。用之事亲、取友、治凋郡(衰落之地)、察冤狱,至为简易”。

      “文章可以润身,政事足以及物”。(欧阳修语)莆郡太守的学行素养,对其治政产生深刻影响。太守们执政中所表现的忠君报国、诚心爱民、清正廉洁等品德,无不是儒家所倡导的“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政治思想。这不仅是一种学说,而且是古中原地区的文化传统与习俗,历代士族精英的政治信念与人生哲学。

      五曰:政风特色。

      莆郡太守,人才英英,性格各异,如廖刚之至诚,李椿(字崇义)之仁恕,钟离松之谦退,潘畤(字德鄜)之强健,王弼(字延宾)之果断,乌石孙泽(字润甫)之刚毅,周宗璲(字景琰)之倜傥,潘琴之端方,孙呅之质直,姚康朝之平易,吴炎之清介,等等。虽在治政风格上表现有所差异,但在把握政务的价值取向上,则趋于一致。共同特点是,至诚守信,仁爱牧民,重视教化,清廉公正。容另文介绍。

      民本思想,是中国古代政治思想之精粹。“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尚书》)是古代先贤对民本思想的典型表述,意思是,人民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牢固,国家才能安宁。论说精辟,深刻反映管理国家的本质,成为历代贤能达士的焦点话题。可概括为二句话,一曰人民为大。如孟夫子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二曰爱民为大。如孔夫人所言:“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故此,官有百职,职有百务,总归于“为民”二字。

      郡府作为古代承上启下的行政机构,其价值取向是否端正,甚为重要。史圣司马迁总结秦朝历史经验时指出:“牧民之道,多在安之而已。天下虽有逆行之臣,必不响应之助矣”。认为管理人民的方法,务必使人民安定。即使天下有臣子倒行逆施,亦定无人响应帮助他。唐明皇李隆基赐题诸州太守的座右铭,就是:“视人当如子,爱人亦如伤(对人民疾苦深切忧虑)。”南宋几位著名理学家均有从政经历。程颐曰:“为政之道,以顺民心为本,以厚民生为本,以安而不扰为本。”朱熹与弟子论政时曰:“为守令,第一是民事为重,其次便是军政。今人都不理会”。(《朱文公政训》)明代吾莆名臣周瑛出任安徽广德州太守时,特于公署立屏题词“视民如伤”,借以自警自励。他同后任刘太守谈及执政之道时称:“始(周)瑛作州(担任州长官),无他伎俩,但求免得罪百姓而已”。他与江西抚州太守论政时,更加明了提出:“政无善恶,安民者为善政;法无当否,便民者为善法”。将安民、便民作为衡量执政得失的最高准则。无不切中执政之要理。

      莆郡太守执政为民事迹,分以下五点论述。

      一曰:减负农民。

      宋初,兴化地区百姓赋税繁重,身丁税征七斗五升,农民辛苦劳作一年所得,仅够交税。不得不逃亡他乡,甚至生子不养。时任福建转运使的吾莆名臣蔡襄,奏请朝廷大幅度减除漳州、泉州与兴化军的身丁税,以苏民困。南宋的税负更重,仙游小县人均承担税钱七百余文,税粮四斗,超过五代时期的苛政。一县税钱数倍于福州各县。沉重的税负,造成人民逃离,生活困苦,社会动乱。

      史志记载,多位莆郡太守,关心民瘼,奏请朝廷减除税赋,以安定民众生活。南宋高宗绍兴十四年(1144),知军汪待举,向朝廷请免除本军船澳、浦草等多种税钱。孝宗隆兴二年(1164),知军张允蹈,请免除“犹剩米”二万零五百石,诏免其半。三年后,新任知军钟离松再奏请减除,诏令全数免去。

      何物“犹剩米”?原来,高宗建炎三年(1129),闽西北建、剑、汀、邵诸州,盗寇窃发,朝廷遣兵收捕。福建路转运暂移司福州,就近于兴化取拨现存苗米(漕运供应京师的米粮)二万五百石,以应军期急缺。本是应急的权宜之策,可是自此却成为定例。漕司(转运司)谓之为“犹剩米”。每岁责令运缴福州,致使兴化军用度大窘。四十年间,每有水旱之灾,漕司不再核减。绍兴十三年(1143),数万户农民因灾无收,湧向莆田县府,请求减免。知县高维正,担心无粮充作“犹剩米”上调,关闭县门不为受理。以至民众挤拥践踏而死者其众,高维正亦终以此坐罪罢去。至孝宗隆兴二年(1164),再遭大旱荒年,朝廷委监司差官前来察看,放及五分。次年,军储不继,无米支持。于是,知军张允蹈疏奏朝廷,陈述“犹剩米”之利害关系。宋孝宗睿断减免其半,莆民欢欣鼓舞,感恩戴德。

      乾道三年(1167),三月,钟离松以左朝请大夫来知兴化军,循例向天子辞行,听取“圣训”。宋孝宗指使“劝农桑”,叮咛告诫“以民为念”。到官后,遍问民间疾苦,获知“犹剩米”是“为斯民之深害者”。时值连年大旱,民间所收十才一二,其中亦有颗粒无收者。漕司虽许从实减免,但军储仅可支持到六月,难以为继。若依旧以一半“犹剩米”输之福州,本地则无水旱灾荒储备粮,使一方之民受其害。若坐视不恤,则民力凋瘁,狼狈日深。于是,披肝沥胆,冒不测之诛,极言陈情,昧死乞请将所输福州一半“犹剩米”尽行蠲除,以宽民力。钟知军所奏,仰副孝宗临遣训敕,充满忧民济世之情,兼及国家利益。孝宗从其所请,诏令尽除之。为兴化民众做了一件大好事。

      宋孝宗乾道九年(1173),知军潘畤奏请减免绍兴年间开征的经制与总制二项的虚额钱(经制、总制钱,是朝廷向地方征调的各项财赋与杂税之总称,是南宋的重要财政收入),又奏请减免每年所征的丁米钱,所请两项各千数万,民众大蒙其惠。

      宋光宗绍熙二年(1191),因春夏雨涝成灾,知军赵彦励(字懋训,河南浚水人),奏请以节省的财用,与民挪融代纳。又请将三县额征僧道免丁钱计六千九百贯,除去旧额,以现存之数为准。所请两项皆为朝廷所从。

      南宋高宗时,鉴于土地税混乱不均,推行“经界法”,即重新丈量土地,重定税额,以扭转税负不均问题,取得了成功。但后来却中断停止。宁宗开禧三年(1207),知军王居安(字资世,浙江台州黄岩人),初上任便向朝廷列条奏报便民之事,乞请实行经界法,以平均税负、劳役。{nextpage}

      对省司未能均衡各郡府的税赋、劳役负担,莆郡太守们亦据理力争,以减轻民众负担。南宋知军钟离松,在报请尽减“犹剩米”奏疏中指出:“一州一郡自有一州一郡财赋,不免通融支拨,但应当损有余以补不足。兴化岁入财赋比之福州才及十二分之一,岂应反令小垒裨助大藩?”终于得到改变。明代知府潘本愚,针对郡内逃绝户产业被豪强欺隐,粮号无征,往往责派小民帔纳的不公平做法,一律根究受产业之家征之;间有无从根究者,则令里长赔输,不以累小民,维护了税负公平。明代知府王弼,针对福州府奏报所属白沙驿供给不敷,乞请割兴化府财赋增加其供给,上司业已依奏处理。王弼曰:“此事不可以口舌”。乃上疏朝廷请述利害本末,得以更正。漳州草寇温文振起事,攻分邑、杀平民,泉、漳以南大扰。镇巡等官议定,联合各卫军及壮丁讨伐。时巡海使司马垔掌兵事,于莆田征召壮丁,王弼力争不可。司马垔曰:“奈何强以死罪负于身耶(为何将死罪强加于我身上啊)!”王弼曰:“莆郡小民寡,且与寇邻。倘征丁壮以去,寇至,将谁与守?夫失军机,死也;失土,亦死也。等死,死土可也!”意思是,丧失军机与丧失地(城邑)一样是死罪,难道可以令我因失土而负死罪吗?司马垔为其守职爱民的正义豪语所感化,于是放弃征丁而去,后亦终于平息贼寇之乱。王守不顾个人利害得失,不惧强势,处处捍卫莆民利益,深为郡民所爱。

      唐代大臣李琪同唐庄宗论政时,指出:“救人瘼者,以重敛为病源”。(解放百姓疾苦,要将赋税繁重作为弊政根源),“养四海之贫民,无过薄赋”(养育天下百姓,最好办法是减轻赋税)。明代教官兼史家谷应泰曰:“夫善政在于养民,养民在于宽赋”。(《明史纪事本末·开国规模》)均切中执政要理。莆郡太守任上为民请命,反复奏请朝廷减免赋税,为民解困,可谓仁政矣!反映其“穷年忧黎民,叹息肠内热(杜甫诗《自京赴奉天县咏五百字》)”的安民济世情怀。

      “莫讶此行无兴味,要将饿绝问耕农”。这是明代兴化知府徐济(苏州人)游凤凰山广化寺的诗句,反映对农民疾苦的关切。这是古代士族精英们的共同心怀。南宋知军钟离松,昧死上章,力除“斯民之深害”。其爱民义举,与莆田知县高维正闭城保官行径,形成鲜明对照。钟知军披肝沥胆为民请命,为朝廷所从,为历史所褒扬。其奏章《奏乞除免剩米劄子》,亦得以世代相传至今,弥足珍贵;高知县为了保官,不恤民情,不仅害民,自己亦以丢官而告终。这就是历史的辨证法,历史的正义性。

      关注、推进莆郡境内的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利泽民生,是历代莆守执政之要务。史志记载大量莆守策划、主持修建,诸如城防、路桥、水利,儒学等,一大批惠及民生的项目,维护居住环境,改善交通设施,改进农业生产条件,提高郡民风教水平。其谋长远,其效显明,民蒙其惠,为民所德。

      城防工程,是保护一方居民平安的屏障。兴化郡城,始建于太平兴国八年(983)诏移军治之时,筑城于要冲之地。内为子城,又为外城,时属草创,土垣(城墙)茅覆。宣和三年(1221),加高城墙、加厚墙基,改土筑为砖砌,辟五城门,门上为楼。城下为壕,引水绕城。

      南宋理宗绍定初,因郡城年久失修,时西北盗寇南侵,势且及境,人心惶惶,悉欲逃离。致仕居家的名臣陈宓(宰相陈俊卿之子),倡议筑城保安,为官民所认可。时任知军的王克恭(字彦礼)因病,委其责予通判赵汝盥,事方有绪,不意王、赵二官相继去世。新任知军赵汝固(字   ),顾郡力已缺,拜疏求助于朝,有旨赐祠牒五千,钱未到而赵守离职而去。所谓好事多磨也。三年(1230),晋江人曾用虎(字君遇),以宗正寺丞来知。博访民众,锐意筑城。针对“城庳(低矮)且薄,不足恃”、“费杂且广无以继”之说,奋然曰:“庳者,可高也;薄者,可厚也。役不可以已也(停止)。且吾患无政(政策),不惠无财。”于是,相度地势,料量工役。赏罚分明,斥逐操办不力的僧人(古代公益工程多由僧人主持),确保工程坚好。城墙周围七里有零,高一丈八尺,较前增高三尺,墙体里外均为石砌,上覆以砖。建五城门,上立楼橹(了望台),油漆一新,凭高望之,巨丽突兀,既完且固”。于是邦人始有生意(生活信心)。”明年,岁丰盗熄,曾侯下令免除夏税一年(以官府调节之余代纳)。南宋名臣、邑人刘克庄作《兴化军新城记》,高度评价曾侯筑城功德,称此役“盖三百年不克(能)为者,一朝而就”。其辉煌壮丽,“疑化人(幻术者)之所为,画史(画师)之所摹也”。称赞曾侯一反世俗“玩常而忽变,喜逸而惮劳”之习,“以习安为惧,以恃陋为戒,侯之盛心也”。其“治郡尤清苦,省逢迎之厨传(驿馆饮食车马费用),罢游观之土木,独民间有大利病,必勇于兴除,不以役巨费夥(多)而沮(终止)。”

      元明亦多次修建城池。成化十年(1474),巡抚八闽都御史张瑄来莆巡察,谕郡县曰:“莆,名郡也,甲于七闽。今城不加甃(砖砌),濠不加濬,门楼倒塌,若此,咎若谁归?”郡守潘琴与同僚商议,乃广节冗费,细积羡余,购材陶瓦,又拆淫祠、废寺可用的栋梁瓦石,择日雇工,次第修之。“鉴旧弊,图远虑,城坚而池深,门楼高爽,轮奂一新”,历时一年完工。邑人名臣林文称赞,是役“其用力也齐,其成功亦速。规制宏丽,经营缜密,壮城池之金汤,固山城之保障”。(《莆中城门重建记》)。

      路桥建设方面。郡城内外道路,旧时多凹凸不平。宋绍熙二年(1191),太守赵彦砺斥公帑羡缗,砻石(石头磨琢平整)而更之,凡十有二处,大约千余丈,横径直贯,坦然如砥(平整),民蒙其利。其后知府潘本愚、莆田县丞叶叔文等,相继督民修砌。乡下大小村落,凡经行道路,皆砻石铺砌。

      兴修桥梁,是莆守们造福郡民的一大举措,其中不少堪称“世纪工程”,至今福荫吾民。

      莆郡古桥首推宁海桥,位于木兰溪入海处,为闽省之要冲。四方之欲由海滨诸郡北上京师;上游诸郡南走交广,皆出其间。元代元统二年(1334),龟洋寺僧越浦募缘驾海为桥,并建寺护桥。至正十年(1350),大桥为洪水冲毁。居民只好以舟摆渡,不免风涛之险。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池阳人(今陕西泾阳)徐则敬任兴化府同知,见宁海桥久废,“慨然以兴复为已任”。于是命工匠核算费用甚为浩大,财殚力困,难以举事。人谓功钜费繁,须用浮屠之法,度众财为之,苦于未得其人。适逢有人推荐灵云寺(壶公山)僧湘江。徐侯翌日即直上灵云之巅,登门请湘江法师出山主持众缘。时湘江正聚徒谈四方之教,见太守亲顾僧庐,毅然应命下山。居宁海小庵中,日遣其徒四出化缘,足迹南抵海、潮(广东南海、潮州),北溯建、邵(福建建州、邵武),遍叩于当代公卿臣室之门,得金钱约千万。于是伐石取料,招匠雇工,日夜施工。不幸,桥未及半,徐侯病故。永乐二年(1404),后任知府周宗璲与僚佐谋定,克成其事。前后历时十年而告成。作巨樑十五间,长八百二十尺,广二十尺,高三十尺,坚致宏壮。宁海桥为莆郡跨海大桥之最,其功之巨首屈一指,其成功在于得人。同知徐则敬有兴复之志,高僧湘江有聚财之能。《兴化府志》作者周瑛评论徐侯曰:“夫湘江以无为有,成此巨功,可谓能矣!而(引)来湘江者,非徐公则敬乎!夫徐公之于湘江,其精神气魄相感召,固有出于言语之外者矣。(徐公)一顾之顷而成数百载之功,非啙窳(苟且懒惰)偷生者所能也。”二人修桥,均出于安民济世之心。

      始建于宋绍熙三年(1192)的江口桥(又名龙津桥、尚书桥),跨福清、莆田二地,会东西二溪,江面宏阔,为福莆交通之要冲。因溪海汇流,最易毁坏。仅明代便多次水毁,毁而重修,修而复毁。因该桥横跨两县,官方定例:南大桥九间(孔),由莆田县主管;北小桥十六间,福清县主管。凡遇崩坏,各遵照地界修理。天顺末年,北桥折毁十二墚,福清县坐视不管,行人苦于涉水过溪。御史魏瀚(浣)命莆田协作,计费钱七十余万,莆人以地有定界,仍责成于福清,竟亦莫就。彼此推难,历岁莫举。按察司佥事刘子肃以僧道罚银百余两,命莆僧则平谋划修桥,但则平仅用木梁架桥应急缓责而已。

      成化元年(1465),岳正出任兴化知府。到任后便向河泊所官吏党哲,询问大桥失修原因。党哲对曰:“两县所以辞艰者,实因费侈(费用大),费之侈者止于(在于)桥梁。梁用十二,各广(宽)二三尺,修(长)二丈四五,必取于海外,非百人莫敢独往,非百工莫致其一。以十二梁计之,已用五十万矣!况陆虞(陆地上担忧)蛇虎之害,舟怵(船上恐惧)风涛之险耶!”岳正顿然想起经过前岭时,看见溪涧废桥狼籍,略无人迹,向党哲咨询其情。七日后,党哲回告其探得情况,曰:“去江口五里许,有废桥曰迎仙,其樑完者十(有十块石樑完好),广(宽)足以当之,而稍短者十之一(长度稍短十分之一)。海通潮汐,可以海舶出之(用海船运出来)”。岳正又同石工商议,石工曰:“就长其墩(加长桥墩宽度)可也。”

      经过一番调查研究,问计于民,岳正对修桥之事胸有成竹,遂向党哲面授方略,并令督成之。涉及桥墩、桥基、桥梁主体结构,木、石等材料取运,施工工具、工匠民夫工资及生活安排等,计划缜密,管理有方,上下齐心协力,不到四个月便完工。实计费银不足八十两,均来之于上司的罚款,未向民众特别征收。充分显示岳正的高超治才。岳正自撰《重修江口桥记》,记述修桥始末,详载用人用料,用工调度、财务开支等各项开支数据,乃至工人伙食安排(“给菜隔日鲜,再日肉”),亦显其精干公廉、节用爱人品格。

      宁海、江口二桥的重修,可谓莆郡太守修桥利民的典型事例。史志记载,单是岳正任上,先后修桥九座,故民间有“三年知府九座桥”之誉。其后任浙江黄岩人王弼,一心以民众痛苦为念,大力兴建各项利民公共设施,修桥达十四座之多。充分表明莆郡太守执政惠民的价值取向,同时显示郡政的成就。正如邑人御史林诚在后来的一篇桥记中所论曰:(林)诚以桥梁虽王政中之一目(一个项目),然可以占百治(窥视政治)。使(假使)莆土地未辟,田野未治,则财用不足,是桥其(岂)可成乎?老有未养,贤有未尊,则礼义不兴,是桥其可成乎?俊杰有未在位,则职业不举,是桥其可成乎?故(林诚)于今日不为一桥喜,而为莆之政治喜,为牧守之得人喜。“(《重修尚阳桥记》)。按,成化十五年(1479),因海涛为灾,江口桥陷南桥二门。知府刘澄等率民重修,林诚撰此记,视桥为郡政清明安定之标志,甚有见地。

      水利工程方面。古代中国以农立国,视农业为天下之本,富国安民之本。水利作为农业命脉,必然为各级政府所重视。清代钦定官书《牧令书辑要》曰:“水利一道,有关于民生甚钜,为有父母斯民于责者第一要政。”兴修水利工程,是历代王政之大务,既取水之利,且防水之害。莆田南北洋平原,系先人围海造田而来。众多的陂、塘、沟、渠,堤防、斗门、涵泄等水利设施,既斥鹵为沃壤,维系其勃勃生机,被称为“莆中水利之纲纪”。故此,历代历任莆阳太守,无不视水利为郡政之重大任务,前赴后继,不遗余力,治水惠民。

      木兰陂是莆郡水利的龙头工程。始建于北宋治平元年(1064),三度易址,于元丰六年(1083)告成。长乐人钱四娘、林从世,侯官人李宏与僧智日,劳苦功高,功莫大焉!该陂于木兰山下,溪流宏阔、水势迂缓处,伐石作柱,依柱作防,共长三十五丈,深二丈五尺,分为三十二门。每门用木版为闸,遇水暴涨则减闸放水。成陂以来,溪流无冲击之患,海潮无吞啮之忧。计溉田一万顷,昔斥卤之地变为膏腴沃壤。南洋之田自此天不能旱,水不能涝。“民素苦歉(收),由此屡稔(丰产),一岁再收,向之窭(穷困)人,皆为高赀(资财)富户。”兴化军储才六万斛(古制十斗为一斛,十斛为一石),而陂田输三万七千斛。经济效益极高,官民均受其惠,故一向为郡府所重视,悉心维修。

      重修木兰陂工程,规模较大的有以下几次。元仁宗皇庆元年(1312),郭朵儿(同庆人,今甘肃成县)出任兴化路总管,以兴利除害为己任。越三年,即延祐元年(1314),夏秋大旱,北洋田枯,井内外井水亦干涸。郭总视民饥渴犹如自己,亲往木兰陂视察,谋划治水事宜。慨然叹曰:“钱(四娘)、李(宏)之功,美则美矣,而(然而)惠未遍(普遍)也。”欲引木兰水北往南洋田。时有人谓之不便。郭总曰:“南水直注,其力大;北水横注,其力小。且水道回远,余波有限。如遇横溢,亦可为壑,不为病也(不成为问题的)。”  于是创建万金斗门,因地浚渠,引木兰水绵延曲折抵达城下,以灌北洋。次年春,复于涵江新港截海道,筑水泄,通木兰陂水于北洋,会合游洋、太平陂等水,以溉望江等里、阜山抵海之田;通仙游、莆田而之涵江余埔,二百余里,源远流长。农民无旱涝之忧,而沾舟楫往来之利。可惜工程未完,郭总因任期届满归云。明年秋,洪水泛滥,新港水泄溃坏。郭总时闲居于福州侯官,闻而患之。四年(1317)秋,聘任转运副使,委派场官员改水泄为徒门,因时开合。立砥柱,回狂澜,以便舟楫。今冬开工,明春告成。

      延祐元年(1314),燕人张仲仪出任兴化路总管。继承郭总遗业,理清头绪。不久,因年龄关系欲告老辞官离去。郡民获悉后,向当权者提出“借留”张总,于工程完事后再去。当局  体恤民情,宣谕帅司省府勉励张总就职。张总于是营缮万金斗门,开山浚河绕郡以北。又于木兰陂下重造通济桥六间,以便往来。秋季,按察司博采公论所与,行文激劝仲仪。张总念及北洋地势低洼易泛滥成灾,乃重砌芦浦、陈埧二座陡门,分杀水势,北洋人始安受其利。“水别东西流不断,洋无南北利无遗”。(郭沫若《咏木兰陂》)故莆人谓“朵儿善创,仲仪善终”。为使木兰水普惠南北洋,万金斗门引水口广狭高下皆有定数,与民约定:南洋得水量七分,北洋得三分,避免南北争水闹事。

      明代永乐十一年(1413),广平人(今河北永年县)董彬(字文质)出任兴化府通判。木兰陂因长年风雨水流侵蚀,堤崩岸摧,下流尽泄,基本丧失引水功能。董守闻讯后,亲往视察,得知其情状。于是涸海为堰,尽发故址,以板附土,以石附板,钩锁结砌,压以巨石。又将木闸板改用石板,旱则水储于内,潦则水淫上过,实行自然调节。针对北岸易崩塌,布椿为趾,以石砌护岸。此役基本上是重新更造。“用工于民,而人不为劳;(资金)求助于民,而人不为以费,是所谓因民之利而利之者”。大约十八九年后,木兰陂再次损坏。莆田县丞叶叔文(浙江湖州人),筑上下堰涸溪海二流,剔板植椿,加固陂址,又疏治南北洋沟渠,深而广之,使利泽遍及莆人。周瑛《兴化府志》评论董彬时曰:“木兰陂莆人命脉所系,今南北二洋号称桑麻沃壤,其(岂)可忘二公哉!”

      明弘治三年(1490),莆郡迎来了一位清廉公正、刚明果断的太守王弼(字存敬,浙江黄岩人)。王守是由时任吏部左侍郎的邑人彭韶推荐,由刑部员外郎来知兴化府。一日,王守会同同知朱海、通判翁理等同僚,前往木兰陂视察。面对宏伟的引水工程,王守情不自禁叹曰:“大哉陂乎!无是陂,是无莆民矣。”众官曰:“公(王弼)于大者固所优为,而于小者亦未尝忽(视),况合众小以为大而又大者,所托以不毁也。公其图之!”意思是,对维修木兰陂,大事固然应当优力作为,小事亦未尝忽视。合众小为大大,使陂有所依托而不毁坏。时莆民方苦于陂坏,闻王守之言,皆自愿献纳田畝的收入为公费。王守于是选择郡人年长有识者主持其事。旧时陂址牢固,至此渐穿,王曰:“涓涓不止,将成江河。”乃命查寻孔穴杜塞水流;旧时陂上流布设长石(俗称石埕)以接水,下流布设长石以送水,减轻水流对陂址的冲击。至此,下流石埕的长石脱落不少。王曰:“此不治,则陂仆(倒)矣。”乃命采伐长石七十余块补益之;旧时南北岸易于崩塌,王曰:“岸崩则祸及陂。”乃命筑岸,先布地牛(地基),乃加灰石,坚固陂岸。对祭祀建陂功臣的协应、升仙二庙,王曰:“是庙当与是陂相终始。今既倾圯,恶(怎能)可以无治?”乃命修治恢复旧观。

      王弼此次重修木兰陂,不是在水毁之后的被动补救,而是针对种种易被忽略的隐患主动消除,防患于未然。显示其富有远见,扎实细致,认真负责的政风。莆阳名臣周瑛作《重修木兰陂记》,从哲学的高度上论述王弼修陂治水的做法,曰:“事有败于盛满,而功或成于细微。盛满何败?忽心生也;细微何功?畏心生也。吾每观天下事而究其成败,未尝不重致意于斯焉。”叹曰:“呜呼!盛满者,覆败所自起也;细微者,事功所自起也。(王弼)公戒覆败于盛满,竟事功于细微,使前人遗绪不改,莆人命脉复存。此之为见,岂但治一陂而已哉!”

      明代名臣黄仲昭为修复延寿陂作记时,亦强调防患于未然的思想,曰:“水利,人之所甚急,而旱至于畎浍(田沟)尽竭,人所不常见也。因其所不常见,而忽(视)其所其急,常情皆然。前日之患是已(已经过去),岂非吾人所当鉴哉?继自今尚恒虑(从今能够经常考虑)其所当急,而无忽于所不常见之时,则庶乎不蹈前日之覆辙,而其利可永(久)矣。”(《复延寿长生沟水利记》)。

      窃以为,忧患意识是领导者不可或缺的一种思维方式,亦是深谋远虑的表现。联想时下所闻的一些重大灾害事故,其领导者无不是高度重视,兴师动众,不惜代价开展施救,这当然是必需的。究其事因,则多是平时敷衍塞责,疏于管理,乃至玩忽职守所致。此辈往往“深入”于会议之上,“重视”于文件之中,作风飘浮,工作基础薄弱,故易为天灾所诱发,难免垮堤溃坝,贻害国家与人民,多是人祸甚于天灾也。正如南宋名臣刘克庄所论:“余闻物之成坏存乎数,虑之疏密系乎人。三板之城,可以不没;千丈之堤,有时而溃”。(《重修太平陂记》)他是针对南宋太守曾用虎,在重修太平陂之后,又建立日常护坡制度,落实人员与经费,以利及时清除陂患,确保陂水长流的做法,称赞:“(曾)公之虑远乎哉!”并道出同样富有哲理的高论。与周瑛“忽心”、“畏心”与“盛满覆败”、“功成细微”之论相为呼应,实为宝鉴矣。

      总观莆守兴举境内公共设施工程,有以下特点:

      一是急民所急,应民所需。

      莆守兴作,并非“新官上任三把火”,心血来潮,或为政治作秀,沽名钓誉。而是遵循执政之道,以恤民为政之先务,忧民所忧,急民所急,尽心为民兴利除害,安民济世。

      明代兴化府通判董彬,上任伊始,父老来告木兰陂受损严重,成为莆民之心病。董守忧形于色,既而叹曰:“使民饥而无食,吾能独安之乎?”遂劳心殚虑,相度地宜,围堰枯水,掘基重建,改木闸板为石板,使之自然调节。神庙亦整修一新。时董守任职已经满考,仍专心致志,不辞辛劳,往来省视,一鼓作气,仅四个月便告成。

      南宋知军曾用虎,是一位“民间有大利病,必勇而兴除”的能臣。兴化军城,年久失修,盗寇进逼,人民逃离,多任郡守欲修而未能成事。曾守则急民所急,“锐意为之”,克服重重困难,二年告成,“于是邦人始有生意”。邑人名臣刘克庄盛赞此役“盖三百年不克(能)为者一朝而就”。(《兴化军新城记》)莆田县太平陂为北洋重要引水工程,溉田七百顷,年久失修,农失膏润,官莫顾 省 。曾守闻而慨然召见莆田县丞陈于頣,告曰:“陂塘非若职乎(修建陂塘,难道不是你的职责吗)?”在其督促支持下,一个冬春而完工,郡人感其德,更名为“曾公陂”。曾守任上,修举利民善事甚多,“莆人感之,为立生祠”。

      为民谋利,不仅要有董彬忧民之心,曾守排难之勇,还要有克己奉公之徳。元代兴路代总管郭朵儿,“视民饥渴犹己”,任上,疏通水利,以利莆民。秩满归去后,闻所建新港水泄被洪水冲毁,为之忧虑。出任闽海漕运使后,犹忧莆民之忧,委派官员将新港水泄改为斗门,以便因时开合。立砥柱,回狂澜,方便舟楫。为引木兰陂水灌溉北洋,郭总创建万金斗门,其功未终。新任总管张仲仪,继承遗业。张总初欲引年(辞官养老),莆民向上请求“借留”,省司亦勉使就职,张总不计个人得失,毅然留任,不但建成万金斗门,又重造通济桥,重砌芦浦、陈坝二陡门,使北洋人安受木兰陂之利。

      值得注意的是,莆守在兴建设施时,首先着眼于公众利益,而不为少数豪强势力所支使。唐时吴兴建延寿陂,灌溉东厢、延寿、延兴、仁德、孝义诸里之田,俗称长生港。后等贤里人建儿戏陂,分水溉一里之田。因其地势稍高于长生港,里人惮于浚导,故私设斗门阻塞,使水专注儿戏陂。东厢诸里虽失其利,若非大旱之年,犹可苟且,不以为病。成化十三年(1476),岁旱,诸里田渠干涸,无法溉田。而等贤里因独占延寿陂水利,田常厌水。于是城东欲复其利,尊贤里人怙势恃力,树旗群聚而争之。适按察司佥事陈轾来莆按察,城东报告其事,进言不可不恢复水利。陈轾毅然曰:“吾在此,可使豪专利而善良失业乎?”即命兴化卫指挥佥事丁远前往谋划。议定复决长生港,设置闸门,轮流泄水,兼顾双方水利。不意仍然争论不已。知府陈表闻而叹曰:“此吾职也!”遂亲身前往视察,周览其地势,洞察其是非,引见其里人而告之曰:“长生港实水势之所趋,自然而然者也;儿戏陂乃疏凿以致水,使然而然者也。岂可以一里使然之利,而专(独佔)诸里自然之利乎?”遂向刘轾回复,决定仍按丁远所议定的办法处置,仍于二水各命乡老一人掌管闸门开闭,又以他里与水利无切身利害关系者总督之,公正管理水利。“自此诸里复沾其利,而苗以不槁。”

      这里要特别提及的是,莆守兴建惠民工程,因出于急民所需,顺乎民意,故而能“平易清慎,存诚心,行实事,不矫饰求名,上下孚(信任)之”。语出黄澜《重修车门、龙津二桥记》,称赞主持其役的莆田知县吴惟明,因其诚心为民行实事,故为民所信赖。由此可见,急民所急,应民所需,不仅体现一种雷厉风行的作风,而且是一种仁爱的品德,奋发有为的精神境界。不由联想当代某些“矫饰求名”的面子工程,其始作俑者,往往出于急功近利、沽名钓誉,而不惜生态环境、人民安居,纯粹是长官意志,滥用权力、与民争利的畸形项目,扰民工程。

      二曰爱惜民力,劳民不怨。

      在古代工程技术条件下,兴建公共设施,需使用大量劳力。作为农业社会来说,用工须不误农时,使民劳而不怨。这是历代莆守兴建公用工程所遵循的一大法则。{nextpage}

      天平兴国八年(983),诏命兴化军治自游洋迁至莆田。建设新军城,无疑是个重大而迫切的“政治任务”。首任知军段鹏,“从容整暇,往往于农隙时借请民力以为之”。因随就简,以原有都巡检廨(官署、官舍)为军治;建崇楼于军治之前,以鸣鼓角;迁都巡检廨于城西,以便巡警;建都监于军治之东,以提举兵马公事。“以及司法、粮储、关防、务局,或仍旧制,或新改作,皆以农休量假民力。其劳则鲜,其功则倍。黔庶(平民)有乐城之心,道路无怨咨之言”。(﹝宋﹞陈仁壁《兴化军厅记》)。郡志称“(段)鹏虽劳于使民,而民不怨。后世论创始者称(推举,称赞)段知军云”。

      明洪武十三年(1380),兴化卫指挥程昇因增军士,请拓地扩城。命下,贫民以劳役为忧。知府李椿曰:“役以赋起”。即按照民赋多寡而授之役,令有干济才的莆田县主簿郭贞督察其事。郭贞劝助有方,“事集(完成)而民不扰”。弘治三年(1490)出知兴化府的王弼,“凡有兴作,必先营度无所苦病乃施工”。其修建治理木兰陂、洋城斗门、南港斗门、樟桥等公共工程与官府次舍,皆有条不紊修建,而“民若不知其有所为者”。

      目睹有的城市,将中心城区土地出让给开发商,蛮横拆迁原有商住设施而长期违约不建,致店主失业,居民流离,交通阻塞,环境恶化,成为典型的扰民工程。此并非官不如昔,而是德性沦落,权力失制,政失所本也。对此,元代邑人傅定保所作《兴化军录事厅记》,对役不扰民的做法有全面深刻见解。认为:官有职分焉,治守系一城之耳目。居必爽垲(高、燥),规置必端直,宴处必静深,并非全是为了奉侍自己,而是用以疏明视听,养神安身,清明政令之源。世人既不满那些苟且无为的软弱庸官,亦诟病那些虽足以自奋,又乘兴建之机贪掠强派,令民忧戚的强官。“有能于政务余暇,储度财力,以新旧起废,使民不知役,可不谓贤乎?”老百姓欢迎拥护的正是这种,为民办事而不扰民的贤官能臣。

      三曰多头集资,经营有方。

      兴建公用设施,爱心是动力,资金是基础。历史上为何一些太守精英能够兴举善事,青史留名,而更多的人则喜逸惮劳,碌碌无为?其症结即在于此,尤其有一套解决费用之政策,否则,虽有心惠民,终亦难成其事。

      北宋段鹏知军始建的兴化军城,至南宋理宗绍定间,已是四境荡然,破扉不闭。因北盗南进,城民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郡府虽欲筑城安民,无奈郡力已屈,人事变故,难以成事。曾用虎来知后,欲成其事,针对“费杂且广,无以为继”之悲观言论,奋然曰:“吾患无政(策),不患无财。”锐意为之,两年建成。计费用緍钱二万四千余,楮币(纸币)六万六千余。其中,朝廷赐币四万,漕台助钱、楮各千,其余悉由郡库支付。这是国家、省、地三级集资的政策。

      多方集资,尽量减轻民众负担,更不可借机敛财,这是莆守们坚持的一条原则。北宋创建的北洋陈坝斗门,上受众流而下泄之海,独当其冲。岁久失修毁坠,农民一再叫苦,只因工费繁重,计议者感到为难。南宋绍熙初来知的赵彥砺,截流裁基,新建斗门三间,费金钱四百余万,请于常平司得四分之一,又节约其他经费补足工程费用。均摊农民的费用仅为旧时一半,极大减轻了百姓负担。赵守还以郡库羡余(地方杂税)收入,修建郡城大街小巷道路,方便民众。明代知府岳正重修江口桥,利用废桥石梁,节省费用过半,所费银不足八十两,且是出自按察司佥刘子肃的罚金,而非向民众征收。知府潘本愚重建府署,所需材木、砖石大多取于废寺,故“功成而民不知”。岳正视郡事应当修举者甚多,后顾郡库空虚,用度不足,于是节缩公私浮费,而多方经理工程。明知府潘琴重修城门时,议定“功可借于民,财不可敛于民”。乃广节冗费,细积羡余,购材陶瓦,又拆淫祠、废寺栋梁瓦石尚可用者用之。邑人名臣林文,为知府潘琴重建城门作记,赞曰:“噫!甚哉,创造之难也!谋出于苟简者,必无经久之计;财出于敛求者,必兴谤譺(非议,怨言)之怨。今财也出于公,而用之无虚费;力借于民,而使之以时。故民皆乐于趋事赴工,其用力也齐,其成功也速。”(《莆中城门重建记》)林文在《岳公桥记》中,称赞岳正“公来莆,兴民之利最多”、“经营有道,人心悦而用力齐,工夫易就,足为经久计。”都是对莆守兴建修举公共工程,所实行的有效政策的精辟总结,于今仍有借鉴之处。史志还记载,明代知府丁镛,闻知省上无官钱支持修建莆田县庙学,率先捐资倡导士民,于是“邑人亦多持镪(钱串)以来,建成大成殿、二庑、橶门等建筑物。

      重视发挥寺门僧家作用,是莆守兴建工程的一大特色。元代兴建宁海桥,就是由龟洋寺僧越浦募缘筹资建桥的,并建吉祥寺护桥。明代兴化府同知徐则敬重修时,因费用甚大,财殚力困,亲自上壶公山恭请灵云寺(今凌云寺)僧湘江主持桥事,从募缘费用、主持工役,历十余年建成。江口桥历次修建工役,亦多由僧家主持其事。据郡志记载,宋明时期的桥梁、陂塘、斗门等公用设施,由僧人主持的达十四五项。僧家的严于戒律、清贫苦行精神,其超脱世俗而又为民所信赖的地位,以及个人才华,具有独特的优秀经理人素质。

      四曰前建后修,精益求精。

      莆阳郡守兴建的不少公共设施,都是跨世纪的工程,泽流百代,福荫莆民。许多郡守,对关及民生大事的城防、桥梁、水利等设施,尽力维护修理,立足长远经久,精益求精,改进创新,乃至清基移址重建,发挥更大经济社会效益。

      莆田城始建于兴化军治迁移之时,土垣茅覆,实属草创。随着经济社会发展,历代均有加筑、修葺。宣和三年(1221),知军张穆筑城,增高城墙,加厚墙基,上砌砖壁,开辟五门,门为楼,城下为壕,引水绕城。元至正十四年(1354),兴化路同知关保依旧址重修。南宋绍定五年(1232),知军曾用虎筑城,“斥逐其不勉者,向之苟简,悉趋坚好。”城墙由原有一丈五尺增高至一丈八尺,表里石,外覆以砖,五门楼堞,焕然一新,遂以“石城”名冠福建。明成化十年(1474),知府潘琴修城,“鉴旧弊,图无虑,城坚而池深,门楼高爽,轮奂一新。”(林文《莆中城门重建记》)作为兴府府(军)象征的譙楼,历代多次修建,于今不减雄姿。

      作为兴化平原水利命脉要害的木兰陂,始终为历代莆守所关注,不遗余力,维护修建,确保其引水溉田效能,其设计技术、工程质量亦有长足进步。元代兴化路总管郭朵儿、张仲仪,相继创建万金斗门,引木兰陂水北注,灌溉延兴、孝义、仁德三里田亩,北洋人始享受木兰陂水其利。木兰陂旧为三十二门,元人修治减去三门,因近岸处只宜筑固,以杀水势;旧时用木板为闸,随旱潦启闭,一时措手不及,或致伤人。明通判董彬皆易以石,合理设定高度,潦则水淫上过,旱则水留陂中,不假人力,自为启蔽。旧时所设小二、水手,皆自此废去;旧陂就土立石,元人重修时改为于石下立松木,每层不过五根,为脚单薄。董判乃砍木为板,厚四寸,入于土中,加石其上,钩锁结砌,压以巨石。后莆田县丞叶叔文认为:“董判以石傅(附)板为易坏,元人为址单薄亦易坏”。乃尽板而出,以松木椿入地九尺,广加一丈二尺,然后布石其上,钩锁结砌,牢不可动。凡三十二门,每门沿旧法代石为楗(柱),附楗立砥柱,柱上压以巨石。内叠长石以接水,外叠长石以送水(保护陂基不受水流淘空而动摇),然后陂立水中,屹然如山,宛如水上长城。明代知府王弼治理水兰陂,不放过涓涓细流,求孔塞穴,保护陂基,同时补缺石埕流失条石,加固陂岸,防患于未然,于细微处见精神,显示其深谋远虑。故郡志称木兰陂“前人创始,知识不凡;后人用计修治,亦或有可取者”。

      南宋嘉祐中,知军刘谔创建的太平陂,其工程技术亦属创新之作。萩芦溪地险流长,刘守率众于溪流立基筑堰为陂,深二丈,阔二十丈。又以渠作圳,引水南注,沿山而行,皆用石砌理。遇山壑断处,作砥柱联驾石船(高空石渠)飞渡之。其势盘折蛇行二十余里。入境后分上下二渠,分灌高仰田与平洋田,灌田七百顷,又废原三水塘为田地,民受其利。绍定中,圳毁坏,郡守曾用虎命莆田县丞陈于頣从新修治,因石料用量大,有人建议:“松(木)性宜水,置于里,饰石于表,可省费。”曾守曰:“木不寿(命)于石明矣”。悉易以石,确保经久耐用。郡人更名为“曾公陂”。

      五曰守身如玉,廉洁工程

      不可不说的是,莆阳郡守在兴办公共工程的过程中,守正自律,廉洁奉公,少有牟取私利、贪贿自肥的劣行。上述请用僧家全盘主持工程事务,本身就是不插手工程,廉洁从事的明智做法。明代知府潘琴(字舜弦,浙江处州景宁县人)为人有志学古,端方静定,人撼之不动。不遗余力举办惠民实事。一日,有民来告其乡里有桥当修,潘守闻其情,即检府库中银一包与之。此银乃是旧时变卖其里中淫祠所得,“封缄如故”,民始知潘琴不是“墨吏”。

      最为典型的是明代知府岳正,一位因忠直忤势而贬官来知的宰臣,莅任三载,拆淫祠,铸礼器,布庙学,修书院;作小西湖,开兼济河,筑南北堤;造桥开港,购谷实仓等等,修举甚众。由于府库空虚,用度不足,乃节缩公私浮费,而多方经理之,马不停蹄地为莆民兴办惠民实事。史志称“公来莆,兴民之利最多。”(林文《岳公桥记》)因触犯豪强势力,造谣生事,怀疑其财谷出纳,容有所私,谤议蜂起。乃进京力陈,致事以归。邑人史家周瑛对此特作评论,曰:“岳正之莅官,请托不行。凡所兴作,支给用度皆出自手,而嫌疑弗恤(体恤),故一时谤讟纷起,虽有一二持公论之士为之辨析,卒(至终)莫能胜。及其去任,莆预备仓积谷数万石,凶荒有备,民始德之。去任未几,家计肃然(衰落),滨(濒)于贫困,人始服其居官有清操云。”(《兴化府志·岳正传》)可谓查出了一个清官!其始作俑者出于自家利益,以怨报德,构陷正人君子,将何以立地自容。

      莆阳郡守精英们的“廉洁工程”,显示出其高尚的道德情操。这是需要很高的素质与很严的自律精神的。北宋莆郡知军汪待举字怀忠,衢州人,每有干以私谋求私利者,曰:“某秉笔予夺,如见神明罗列其旁。干者缩颈而退。”诚然,神明是不存在的,守身如玉的自律精神胜于神明。面对时下大面积的“腐败工程”,前赴后继的贪官,不亦悲哉,不亦痛哉!

      综合上述特点,莆守兴办公共工程,急民所急体现其爱民情怀,是其兴建之动力;使民以时、多方聚资,体现其处事的智慧与能力,是其兴建事业之策略、领导艺术;继承创新,讲求质效,志在长远,体现其兴建的务实与创新精神;守身如玉,廉洁工程,显示其兴建惠民之真诚。总之,执政为民,爱民惠民,贯穿莆郡太守精英执政之全过程,体现其执政宗旨、官德政风、学识能力与人生信念。

      明代邑人户部员外郎陈中,致仕归里后,称赞莆田县知县刘玑,重修南安陂事迹具有“三善”:“下车之初即以水利为己责者,义之勇也;不为浅近之谋,而为长远之规,知之明也;为民父母,而贻民以无穷之利,仁(仁爱)之泽(思泽)也。为陂而具三善,是故可记。”须知,陈中曾参与修纂明成祖、仁宗实录的大文才。其称重修南安陂,“虽费乎民,而民以为贻千百年之利;虽劳乎民,而民以为贻千百年之逸。莫不同心协力,如子趋父事。”(《重修南安陂记》)亦可作为莆守精英兴修公共设施善事的一个总评价。

      明代名臣邑人周瑛主纂的《兴化府志》,记载莆郡太守精英事迹时论曰:“盖治城郭(城墙),所以保民也;穿沟渠,所以养民也。历观有宋诸贤良来守吾郡,若王克恭、曾用虎,相继以筑城郭;若刘谔、郭汝贤、汪作砺、张渊,相继以兴水利。长城言言(高大),以战以守;流水汤汤(大河急流),以灌以溉。凡我郡人,恶(怎么)可忘所自(来因,由来)哉!”(《兴化府志·吏纪》)。其执政为民风绩,亦值得当今莆民们缅怀,长官们借鉴的。

      古代先贤倡导以德治国,故而视教化为王政之本。所谓教化,就是教育感化之意。西汉大儒董仲舒曰:“圣人之道,不能独以威势成政,必有教化。”(《春秋繁露》)他总结历史经验,得出“南面而治天下(治理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大务。”(《汉书·董仲舒传》)其道理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教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效上也,捷于令”(用教育来感化民众,比命令深切得多;民众为上官效力,比下令还要快捷)。西汉政论家刘向谈论政理时,把政治分为三等,视教化百姓为第一等(政有三品:王者之政化之,霸者之政威之,强国之政胁之。)教化既是为政之大务,故重教兴学成为历代之“国策”。儒学经典《礼记》称: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视敬教劝学为建国之大本,以兴贤育才为政之先务,并将学校的兴废,作为国家政治盛衰之标志。吾莆明代名臣、国师郑循初曰:“学校之设,作育贤才,所以为天下致治之具。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自古有天下者,未闻舍学校而为治者也。”(《皇明莆田县科贡题名记》)。

      莆郡历史,生动地证明先贤重教兴学思想之先进性与实效性。莆郡的经济社会发展,与重教兴学息息相关。历代莆郡太守精英,把握重教方针,大力兴学,形成宋明时期兴化地区重教兴学传统之盛,以读书为故业成为一种风俗,造就科举鼎盛、人才辈出的局面,对整个地区的经济与社会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同时亦极大鼓舞人们坚持重教兴学的优良传统,成为推动教育事业发展的助动力,形成良性循环局面。

      ◆ 方仪倡建军学之功

      兴化军学,始建于宋代咸平二年(999),由儒生方仪倡建。方仪先祖歙人(安徽歙县),至祖父方廷范(历任长溪、古田、长乐知县)居莆城刺桐巷,因名方巷。父仁岳,为秘书省正字。方仪身为儒生,目睹郡城庙学低矮破烂,不若佛教、道家宫祠,甚为感慨,决意将庙学“新而大之”。时逢朝廷有诏立学,方仪伏阙上书,乞建军学,得旨赐地。(何乔远《闽书》称,方仪“捐所居室建本军庙学”。)方仪、陈诩捐资助成之,郡人翕然输钱三十万建正殿,塑先圣、先师和十哲像,绘从祀于两壁。因资金不继,工程停止。咸平二年,方仪与弟方能、从子方慎言赴京科试,借机再次伏阙下表其事,乞请以官钱完建三礼堂与步廊、御书阁等配套工程,以表示朝廷向边远地区人民倡导文教之意。朝廷嘉奖所请,有旨给钱三十万,命从官库支付,由郡府长官主办之。工程于咸平六年(1003)完成,军学建制自此完备。

      据时任仙游县尉段全所记,当年修建军学是高规格的大手笔。“材必市奇,工必募良,乃峻斯堂,乃延斯廊,乃崇斯门”。由正殿之北辟廊为室,以秘藏典籍,为生徒斋舍;又征集考据各式礼器形状,摆设模式,仿法陈列,大小齐备,无一遗漏。与畿甸、邹鲁等文教发达地区的孔庙比较,“庙之文(礼乐制度)不一缺也”。(段全《兴化军学庙记》),并高度评价方仪“无位而谋其始”、“变闽为鲁,实仪之力”的创学之功。

      作为史家的邑人、明代名臣周瑛,在《方仪传》称:“由是莆之学校日盛”。并不惜笔墨全面深入论述其深远影响。曰:“莆置郡肇自太平兴国之四年(979),逾二十年未有学也。至咸平三年,始从(方)仪之请,赐地立庙学;继复从(方)仪及其弟侄之请,而学制始大备焉。夫(方)仪非有民社(人民与国家)之寄,于莆乃拳拳于学校之建如此,亦可谓知所重(重大、重要)者矣。自是莆人讲肄有所,教养有法,人才日底(抵)于盛,至称为海滨邹鲁。是因国家气运之盛使然,然学校教养之功,亦岂可诬(轻视)哉?”对段全“变闽为鲁,实仪之力”之论,作了全面的诠释。周瑛又曰:“自(方)仪请建郡学之后,迄今子孙第进士、登诸科者,累累不绝,弥久益盛。殆(大概)天亦有以侈(宽厚)其兴学之报(回报)欤?”周瑛表述了古人深厚的报应观念。其实,方氏子孙科弟盛况,正是反映了先贤致力兴学育人,促使莆郡文教事业蓬勃发展、社会进步的缩影。历史证明,兴化军学的创建,对于莆郡文教事业发展,“变闽为鲁”,铸就文献名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进而对以后郡政的正确导向,亦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众多莆守精英,以兴学风教为执政之先务,千方百计促使郡县儒学的发展。

      三曰:充实学田。

      办学须有资产支持,养学之难并不亚于建学。中国古代为扶持学校的生存发展,政府除拨付专项经费支持外,还创立学田制,以确保办学经费有稳定来源。学田,指学校拥有的田地,以租、佃方式收入资金(田租),用以庙学祭祀、教职薪俸、生员生活补贴等开支。学田来源,或从官田中划拨,或由地方官府出资购置,或私人捐献等等。学田制创始于南唐,推广于宋代,成为古代一种行之有效的赡学制度。明清时期,朝廷对学校生员定额供给食粮(或粮银),称为“廪饩”、“廪食”,食廪者称“廪生”,廪生有定额。超额生员称“增长”,无廪米。兴化地区好学成风,生员剧增,郡县对学廪时有补助。从史志记载看,凡是欲有作为的郡守,知正本、知先务的贤臣,总是诚心助学,舍得力气,不吝钱财,充学田、增学廪。

      南宋知军赵彦励(字懋训,浚水人,今河南浚县),自下车之始便修明学政,亲与诸生课其肄业,教子弟诗歌,同然一律。获知郡、县学苦于庖廪不继,乃拨已废建兴寺田二十八顷入学,以益其费。兴化军通判王孝遵来任时,莆学弟子员日益,因岁屡不登,庖禀告匮。明年,孝遵以通判摄郡事,因以废寺田一顷多入学赡养之。

      南宋知军王居安(字资世,台州黄岩人),执政以正本为先,重教扶学,拨予府学废刹寺田一十顷,岁入租谷千斛(古代十斗为一斛),以充学廪。由国学监丞来知的杨梦信(庐陵人,今江西吉安),待士民以礼。府学教授颜若愚言状,莆田旧有豪塘田以充学廪,后堤为海水所夺,郡人龙图学士陈宓尝以所辞俸钱八十万筑内堤,既而谋划筑长堤以抵于海,乃举债以益之。不意,田为富室所侵占,学校不得收其利。杨侯闻知,乃出公帑三十万以赎之;不足,又出三十万以益之,海田方回归学校。

      稍后数年,以直秘阁来知的张友(毗陵人,今江苏常州),是一位“嗜学好修,趋向近正”的贤臣。可谓莆阳太守中重教助学之典范者。史志载,张友上任次日,即传令于学曰:“莆壤地褊小,赋入薄(地狭税少),不敌江浙一大户,而多出魁人韵士,为中州之冠。吾闻泮宫(学校)养士多而廪(粮)稍少,突不黔(烟囱无黑烟,喻断炊)者累月。吾将为尔士续食焉。”主管者上报学校经费短缺情况,张侯即拨出钱二十万周济之。又以此非久计,乃割废刹崇福寺田,岁收租三百余斛,以充学廪。一日视学,见学生斋舍不免上雨旁风,慨然曰:“吾责也,其可以郡计凋寠辞(岂可因郡财困难而推辞)?”退而益加撙节,又得二千钱币,用以葺治学舍,配备几榻器皿。居乡名臣王迈造访学宫后,撰《兴化军修学增廪记》,生动记述张侯修学宫、增学廪事迹,称赞其心至力至,既修学宫,又不忘增廪,“今侯此举,实兼二美,盖出文俗拘挛(超越陈规俗例)之外”,“凡事关雅道者,为之忘倦”。师生绘张友像供奉于学宫,既感其助学功德,又借以申告后官效法之。

      从史志记载可以看到,学田等校产被公私势力侵占现象甚为严重,乱世尤为突出。宣和末,例罢养士,仙游县学舍成为蔬畦与豢养禽畜之地,后为豪家所侵吞。新任仙游知县谢天民(字彦先,建安人,今福建建瓯),极力追复故地,以前供县宇私用钱二百万缗助建学舍,又变卖官田、舍得钱五十四万有奇,买田三十五亩,令学收租,以为后日修葺费用。

      兴化军学,异时学租几万斛,生员数千名,视他州为盛。至元代至顺初,郡学领地被寺门、豪强侵占十之九,后虽渐次兴复,仅得十之二,视为一大难事。郡学旧有水泄地六十余所,佃于私家、寺院,久而均被占为己有。至顺二年(1331)上任的兴化路知事卢端智(字可及,毗陵人,今江苏常州),为人方严,查明其事后,命上牍于府,在巡视省官的支持下,收回寺院占田八十四亩,追收大户田租二十斛,又征得钱币一千五百万,以其半置田五十斛,余悉赡士。又筑堤确保租斛四百余的濒海学田安全,一时学徒赖以充裕。

      知县谢天民,以贤能名列史传;知事卢端智,亦因其“有功于莆学甚厚”,青史留名。

      四曰:政暇讲学。

      莆守精英重教兴学,除物质上扶持办学外,还发挥自身学养优势,于政务闲暇进行讲学活动。

      元代兴化路总管乌古孙泽(字润甫,临潢人,今属内蒙),读书举大义,惟求诸己,尤留意学校。召长老及诸生讲肄经义,行乡饮酒礼(古代乡学,三年业成,考其德艺,以其贤能者荐升于君。时由乡大夫作主人,为其设宴饯行,待以宾礼,饮酒酬酢,皆有仪式,称乡饮酒礼。后世由地方官设宴款待应举之士,谓之“宾兴”,本此。兴者,举也,以励风俗)。后人将乌总管与唐观察使常衮、及郡人方仪并祀于学宫,纪念其兴学功德。

      南宋知军赵彦励,下车之始,修明学政,亲与诸生课其肄业,教子弟殖田畴之歌、采芹采藻之颂,同然一律也。

      明代知府周宗璲(字景炎,浙江天台人),居官能兴利革弊,政事修举。政暇则召集诸生讲论经史。吴逵(字近光,江西新淦人,嘉靖进士),出知兴化府。善于折狱,庭多暇时,走学宫为诸生谈经课文。知府黄一道(字唯夫,广东揭阳人,正德进士),雅好书,书学赵孟頫,尝作书《大学》、《书经》,勒府学明伦堂之扉,郡人称其书法遒古。知府范梅,(江西丰城人)以进士莅任,爱民礼士,莅学进师生讨论经旨时,惟率俗厚伦、培养气节为谆谆。知府李大钦(字惟敬,江西浮梁人),以进士自南京刑部郎出知。任上,定课期,集诸生亲校之,文体为之一变。

      以上诸例,虽是一鳞半爪,仍可窥视莆郡太守精英重教兴学之诚心,及其儒士风度。

      五曰:县学书院。

      对于县学与书院,莆守亦时有督视,资助兴建,体现多层次兴学育人之策。这是兴化地区文教兴盛不可或缺之一环。史志所载,以明代居多,仅以莆田县学、涵江书院为例。

      莆田县学,原附于军学之中,元代迁薛公池上。年久失修,独存礼殿,风雨飘摇,惧不能支。明代时,县官多次主持修建。景泰元年(1450),兴化知府孙澜,于莆田知县刘玭所建的教谕廨舍后,又易民地助建训导廨舍。成化二十一年(1485),教谕程凤仪以庙学俱败,言状于提学佥事任彦常,曰曰:“是官钱无所出。”乃下郡县区划。知府丁镛闻之,率先捐资为士民倡,邑人亦多持镪(钱贯)以来。于是建成大成殿、两庑、戟门。弘治十二年(1492),知府王弼前来视学,深感与旧制不相称,乃节缩开支,支持建学。购置民地,以辟衢路,造泮桥薛公池上,移旧池亭置诸东西,扁其一曰“咏归”,一曰“乐周”。复于亭舍后建斋舍,及于通衢竖绰楔(古时用以表彰的木坊),扁曰“儒林”以表之。县学位序显严,轩朗深邃,面貌大为改观。之后,王侯拟劝民户出一夫之值,建明伦堂及斋舍,为当道所阻而止。弘治十五年(1502),知府陈效举公帑赢余,及前推官所筹划银钱,加之义民曾崇贤捐银置田所得租金,计银三百三十余两,建明伦堂、仪门、东西廊,月台、后堂、穿堂等。

      涵江书院。唐敬宗时,孔子故里曲阜人孔仲良(孔子第四十一世孙)出任莆田县令,家于涵头。岁久,子孙流落为编民,南守宁宗庆元五年(1199),适逢朱熹过莆,访得其后人,为语郡君,特立先圣四十九世孙孔宜户籍,以自别于平民。理宗淳祐二年(1242),杨栋(字元极,四川眉州青城人)来莆为郡守,精于理学,奉行正心、修身之说,乃与涵江镇官郑雄飞建夫子庙,开设书院,以训其子弟,并辟田以供祀事及月廪之费。景定四年(1263),知军徐直谅向朝廷请题匾额,理宗书“涵江书院”赐之。元大德二年(1298),兴化路总管吕君政修葺之。元武宗至大中,访得孔子五十三代孙敬山,举为明经充山长。明代多位郡守亦相继修葺之。明清间书院屡毁屡建。对涵江书院的创建与修建,体现官府对先圣敬重之心,奉行儒教之志。

      余疏理莆郡太守精英重教兴学事迹,遍读所见史志人物传记、校志和学记,强烈感到莆阳大地重教兴学风气之盛大,影响之深远,犹如一股富含养份的巨流,源源不断地滋润文献名邦的发育成长。{nextpage}

      一曰:郡官加意。

      郡长佐官,因其居于权力要位,对一地兴学具有主导作用。事实表明,凡是郡佐重视风教,加意学校,视兴学育才为己任,就能排除种种困难,成就兴学育贤善举。

      郡志载,南宋知军赵彥励,“始自下车,修明学政”;知军吴炎,“为政先教化,崇礼逊宾,兴贤能”;知军姚康朝,顺从三邑民意,一鼓作气,三个月建成三百零六楹的贡院,一举解决十数年来,六千余士子科试无定所之弊,被誉为“建一役而三物成”的“创见盛事”。元代兴化路总管乌古孙泽,任上“尤留意学校”;同知廉大悲奴“尤加意学校”,“视学校如家,区划措置,俱出人表”。

      属县长官也是如此。明代莆田县知县任益,“凡所当务,孜孜为之,而崇儒重道,聿新庙学,又其第一义”;南宋仙游知县蔡次传,来知县事,“市为政先后,首兴学校,作士气,增学廪,劝农桑,各得其道,民深怀之”;宋兴化县知县黄逸,“尤崇尚学校,建议道堂”,“邑人郑侨以文章魁天下,乃其所造就云”;明代兴化县知县吴旭,“尤敦学校之教,不踰年而化行政举”;甚至如宋代仙游县尉段全,“下车以兴学为首务”,迁学建庙,扶植风教,作兴士类,如此等等,无不是知本重教,以兴学为先务的贤臣良吏。

      元代初年(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新版《重刊兴化府志》为至正二十一年,误也。)兴化路儒学被学官私借予人,久借不归,遂为真有。士论籍籍,累讼于官。时郡守佐官‘比事苟且,尼而不行’(类比别事,苟且搁置)。天历元年(1328),廉大悲奴来任同知,政化一新,“尤加意学校”。应郡老之请。命有司查考簿书,访询邻里,皆无异辞,遂判归学校。并加整修,新建杏坛。学官喜而相告曰:“我家旧物,他人是庐,遂致四十余不决;我侯一言,即复其旧,而且庙学俱修,教养靡阙。侯有功于学大矣。”《兴化路复教授厅记》称“(廉)侯视学校如家,区画措置,俱出人意表。又敬爱士子,菁莪乐育(语出《诗经·小雅·菁菁者莪》小序,乐于育材之意)。每举堂试,中隽(科被录取)者优崇之。”称赞廉侯“能为难能之事,必能致难能之功。”

      二曰:上司督促。

      从郡志记载看,兴化郡守中重视风教、热心兴学者,毕竟只是少数精英;苟且职事,忽视办学者却非少数。亦有一些虽有兴学之心,却乏成事之才,而一事无成。对于后者,上司的督促推动甚为重要。

      元至正十二年(1352),福建路宪臣田九嘉偕二朵公莅莆视学。对学校神位失序(先师与先圣并坐),堂陛不伦(堂高陛低),戟数不备(仅用其半)、灵星门不作等非礼非古,即不合庙学规制做法,要求“厘而正之”,谓郡侯、判官乃麻歹曰:“子,前进士也,其为之,勿让。”郡侯承命一一纠正之。

      明代宣德七年(1432),福建按察司佥事鲁穆莅莆视学。鲁公“夙以兴学校为心”,知府陈敬率诸生恳辞白之。鲁穆戒谕郡邑曰:“吾圣人之教,犹水之在地中,无往而不在。兹殿堂门庑倾圮,岂得坐视而弗加之意耶?”郡府应命重修。因顾虑工役广大,成之不易,多数项目尚未经始。明年 ,监察御史杨政、黄振、参议李珏相继到莆视察。视庙学修葺将半而未完,乃谓郡守曰:“功将成而中辍可乎?”遂召集莆老陈得普等捐资助建,完成尊经阁,明伦堂和诸生斋舍的修建工程,庙学为之焕然一新。弘治六年(1493),仙游县学明伦堂因大风损坏严重。巡按御史陆完、按察副使韩绍宗等行部至仙,视学坏甚,理宜改作。乃令知府王弼计度财用。王守留意惠民善事,遂发库银全面修建,八个月功成,“堂堂气象,称于巨邑”。以上修缮工作,无不是上司督促推动的成果。

      三曰:教职尽责。

      众多教职,居其位,谋其政,虽为冷官,热心兴学,贡献甚大。

      南宋兴化军学教授徐士龙,目睹校舍“腐蠧漫漶,摧压略尽”,上任之始,“慨然欲改作”。向上官报告受损现状,获得大笔资金,仅半年完成改建工程,“凡庙学之制,细大毕具”,又设县学于孔庙之东,为屋凡四百八十间,不但制度雄伟,规划有理,雄冠一时。

      元代郡学历次修建,均是教授动议促成的。元贞初年,军学孔庙摇摇欲坠,教授曹志曰:“斯庙不治见(将)坏,岂上之人宣明教化之意?责不任,孰诿?”末句意思是,自己不负起责任,推诿给谁呢?于是自告奋勇,相继向上司、郡官申请整修,得到认可后,克服经费困难,量力营度,末及一年告成。大约十年后,新任教授宋眉年,亟议重盖道化堂,得到上下各方支持,半年告成,并自撰《兴化路重修儒学道化堂记》。

      这是一篇与众不同,值得回味的碑记。宋教授自叹身为教职,理应以教为所当急之务;名利并非学校之宗旨,而应宽缓恬淡待之。却为何汲汲于土木之兴废(指改建工程)?尖锐指出,其因在于“今之从政者无大小,所至惟视造创毁坏为殿最(视大拆大建为政绩大小),“舍本就末,失所先后,不特学校然(不只学校这样)”。强烈抨击官场上下舍本逐末,热衷土木创毁,忽视兴教助学的风气。由此可见,重教兴学虽是先贤奉为“王道”,并成为一个传统。然并不为所有执政者所实行,舍本就末者不乏其人。故而迫使一些以教学为本职人员,不得不出手从事区区土木,维修学舍,以尽其责。这种尽责,既是教职人员对兴学的赤诚表现,同时亦是教职人员“教非所教,学非所学”,以至“为之教学者,亦不自知所职可事”,这种教学职事的严重错位。宋教授为之悲叹再三。认为那些欲借土木为市及作为要誉之资(即贪贿、盗誉)者,更是令人不可思议。

      四曰:社会扶助。

      莆郡风俗,“以读书为故业”,有齐鲁遗风。“比屋业儒,号衣冠盛处”。故历代兴学善事,始终得到社会各方的扶助。北宋创建兴化军学,就是由儒生方仪、陈诩及邑人输钱三十万起步的。史志关于社会民众捐资兴学的记载不少。

      南宋绍兴九年(1139),仙游县学为邻侵用,严重损坏。家居老臣陈可大(曾任广东、潮洲府学教授、肇庆知府等职),“率士人出家资以鼎新之”,并以余款购置学田三十五亩,年租二十一石,以供养学事。元大德五年(1301),兴化路儒学教授宋眉年,主持重修道化堂。“士辍衣食余来助不足”。部使者周重臣,至是亦以禄助。郡将、僚掾,视禄等差,间亦有助。“声应气从,俱若有以使之”。大德十一年(1307),兴化路修涵江书院,“郡侯吕君政捐俸为倡,贤士大夫与诸生翕从乐助”。

      明宣德八年(1433),兴化府重修儒学,工程甚巨,修葺将半而未就。省官招集莆老陈得普等谕之曰:“若(尔)等咸(全)有子弟游歌于学,可不知所以重本者乎?宜可捐资,以助成厥(其)美。”众人欣然从命,题款者二百二十人,得钱三千,緍一万三千有奇。于是,尊经阁、明伦堂、诸生斋舍,得以次第完葺。弘治十五年(1502),知府陈效重修莆田县学,除府县筹划银二百九十两外,莆邑义士曾崇贤,尝捐银五百两,置租二百五十石以供郡县学费,至此稽其租入,得银四十二两。陈守委崇贤监护工役。

      明成化二十一年(1485),莆田县庙学俱敝,教谕程凤仪言状于提学佥事任彥常。任曰:“是官无钱所出。”乃下郡县区划。知府丁镛闻之,先捐赀为士民倡,而邑人亦多持镪以来。建成大成殿、两庑和戟门。

      以上所载,虽非全貌,亦足以窥视社会各方兴学助教的热情及其功效。

      以上四方面的力量,汇合成莆郡重教兴学的巨流。虽有曲折迂回,亦有逆流,但终不可阻遏,澎湃前行,推动莆阳文教的兴旺发展。

      从政务角度观察与思考,莆守精英重教兴学举措,对后人具有鲜明的模范意义与借鉴作用。

      一曰:知本重教,政之先务。

      兴学重教,是中国一个优良传统,视之为“王政之本”。知本重教,以兴学为政之先务,即视办学为执政之本,优先处置,是莆守精英们执政的一个突出特点。上文介绍的几位莆守,往往是下车之始即关注或着手处置学事,以时下语言表达,就是高度重视,第一时间,摆在优先地位处理。

      下面着重介绍,吾莆多位资深名臣撰写的学记,精辟论述知本重教、执政以兴学为先务的政理。

      南宋知军姚康朝三个月建成规模的贡院,邑人名臣陈俊卿誉之为“吾里创见之盛事”。称赞:“姚侯是举也,士获其所,僧安其居,为此邦壮观,以垂功后来,建一役而三物成,可谓知所先务矣。”(《宋兴化军贡院记》)

      明宣德末年,黄常撰《仙游县儒学重兴庙学记》,高度评价仙游知县王彝重教兴学事迹时,对知本重教观念亦有阐发。曰:“故善为治者,必建学以崇教化。劝勉之职者,不可不以是(指建学)为己责也”。称赞王彝莅政以来,“首拳拳以兴学为务,其亦知所本欤!”

      南宋名臣黄公度,盛赞兴化军学教授徐士龙重建兴化军学事迹,比之于汉代蜀郡(今四川成都)太守文翁。文翁以郡中起设官学、创立学馆闻名于史,称为“循史”。黄公度称颂文翁治蜀“知有所本”,即以兴学为本。(《重建兴化军学记》)

      明代名臣林俊《修莆田县学记》,称赞知府张澜、丁镛、王弼和知县任益等,相继兴修莆田县学事迹,曰:“王侯可谓得为政之要矣。学校,风俗之本,人材之所关,公历政以新学,盖将因学以作人”。

      南宋名臣卓德庆《县学尊经阁记》,称赞仙游知县赵与泌修建尊经阁,是“为政知所先后如此”。

      郡志称南宋兴化知军王居安,“其论治以正本为先”,拨废寺田充学廪,是“正本所为也”。(周瑛《兴化府志·吏纪》)。

      由上可见,所谓学为政本,在于学校为风俗之本,人材所关,因学而作养人才。南宋名臣王迈《兴化军修学增廪读》对此有长篇的全面论述。指出,今日学校之士,他日朝廷之士也。达而为公卿,穷而为师儒。人心涵万善,有不赀之富;身并三才,有不位之贵。道之高明,则可以官天地而府万物;德之川流,则可以泽生民而渐百世也。强调学校造就人才,尤其要养成良好道德。古代儒家倡行以德立国,以德治国。视办学为政本,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奉兴学为政务之先,是知学为本顺理成章之道,即必然表现也。明代吾莆名臣吴源(曾任太子教官,朱元璋特聘辅佐国政),更是大声疾呼:“于戏!尧舜之功,一时赖之;夫子之道,万世仰焉。顺之则治,弗之则乱,断断手乎不可易者。”(《莆田县重修儒学记》),元代兴化路学教授宋眉年,义正辞严地指斥大大小小之从政者“舍本就末,失所先后”的行径,反证了学为政本、政之先务政理的牢固观念。

      二曰:守职尽责,心到力到。

      我们看到,多位郡守精英到任后,面对学庙毁坏,学廪拮据,产业被占等现状,几乎众口一词,旗帜鲜明地坦言:“吾责也!”继而筹划经费,择贤董事,言而有信,行而有果,排除困难,使作为政本的兴学善事圆满成就。其守职尽责、重教兴学,诚矣。

      读郡志可知,吾莆宋明时期历任郡守佐贰数以百计,然以兴学重教闻名于史者,充其量仅数十人而已。正如王迈评论南宋知军张友修学增廪善举时所论,曰“牧吾邦者,亦岂无是心(指兴学之盛心)?心至而力不至辄止;间有力可以及之,而修宫者或遗于廪士,增田者或忽于庥士(庇荫士人)。今侯此举,实兼二美,盖出文俗拘挛之外(突破俗例成法)。”可见,对兴学“心至而力不至者”并非少数,应急之术,苟且混政,乃至尸位素餐者,大有人在。正如名相陈俊卿所指:“今之为政者,文书、讼狱、钱谷之余,因循玩愒(休憇),何暇远图?否则,台榭游观所属焉”。(《宋兴化军贡院记》)

      明代名臣史家周瑛,评论南宋仙游知县谢天民尽心兴学时指出,“陈可大捐赀以建县学,与郡人方仪捐赀以建郡学,用心一致。然郡惟无贤守,故方仪任之;邑无贤令,故陈可大任之。谢天民一到,即捐二百余万为学计,天民可谓贤矣。”(《兴化府志·吏纪》)说明对兴学助教,不乏冷漠敷衍者。莆守精英兴学助教之举,像张友“兼二美”者,实属凤毛麟角。更有如宋眉年所斥,“或者欲借是为市,及以是为要誉之资”者;元吴涛《兴化路修涵江书院记》所指,将兴学作为“观美之具”、“矜世取誉之地”者。看来,借兴学创造“形象工程”、“政绩工程”,盗名要誉、贪贿谋利,古已有之。

      窃以为,王迈实为盛赞知军张友兼备“二美”的兴学善举,而低估众多以“一美”助学善事。其实,倘若能为兴学助一臂之力,亦足以令人敬佩。关键在于是否尽职尽责、

      心到力到。史志所载,元代兴化路同知廉大悲奴莅政,“尤留意学校”,“视学校如家”,一举收归被 侵用四十余年不决的教授厅;知事卢端智“尽复学中所固有业”;明代仙游知县王彝,莅政“首拳拳以兴学校为务”;明代福建按察司佥事鲁穆,“夙以兴学校为心”,督促兴化知府陈敬重修兴化府学,以及徐士龙教授、曽崇贤义士等人兴学事迹,如此等等,不胜枚举,充分证明,只要为兴学助教有所贡献,纵使一事半件,人们无不感其恩德而青史留名,垂戒后世。南宋郡守张友、教授徐士龙等人的兴学壮举,堪称心到力到、尽职尽责之典范。

      三曰:深谋远虑,千秋事业。

      深谋远虑,作为一种思维方式,是执政者必具素质。莆守精英奉兴学助教为先务,视为王政之本,本身就是深谋远虑的表现。难怪宋代仙游县尉段全,迁建仙游县学时放言:“我为不朽之事,尔用大壮之法”,是何等气魄,其虑何其远矣。南宋名相陈俊卿,为知军姚康朝创建兴化军贡院撰碑记,盛赞姚守功德的同时,尖锐地指斥“今之为政者”,“因循玩愒(休憩),何暇远图”,“台榭游观所属意焉”的苟且敷衍政风,是事出有因的。君知否,当时兴化士子科举,先是试于郡学,因其褊隘不久移至转运使行署廨舍。数举之后,因试员益众,多至六千余人,故又移至南山广化寺举行。由于距城五里之远,临时设施亦甚简陋,举子怨声载道。姚守来知翌年,三邑士子纷纷来告试无定所之弊。有人则谓役大费广,非历岁淹时未易猝办,打了退堂鼓。姚守以济剧之才,谈笑为之,三阅月而一举告成,使士获其所,僧安其居,既解燃眉之急,更着眼于长远之计。是举不可不谓姚守深谋远图之作。

      置田增廪,是莆守精英兴学助教的常见挙措。这是关及庙学能否长期生存之基,不可小视其功效。明代名臣、史家周瑛论曰:“国家养士,所以图治也。盖庖廪不足,则教化不可得而施矣;教化不施,则人材无自而出,治功无自而成矣。”元代兴化路知事卢端智,“尽复学中所固有业”,复学田以廪士,筑堤防以固田,有功于学甚厚。周瑛特为其立传,并高度评价其兴学功德,曰:“卢端智仕元季世,而能尽力为学,以充庖禀,其为是不亦深乎!”称赞其见识学深远。同样,南宋名臣王迈,宏论知军张友修学增廪善举,指出,今日学校之士,他日朝廷之士也。心涵万善,身并三才,达而为公卿,穷而为师儒,泽生民而渐百姓。正是从培养人材,泽披生民的高度,赞颂张守修学增廪之盛心德意,深见远图。

      诚然,从政者的深谋远虑素质,并非一日之功可就,而是长年磨练,刻苦修身养性,方能步入其境。名臣周瑛为同僚周孟时入闽提学佥事作序送别,借闽水的不同形势、渔情迥异而获利悬殊,劝勉周佥事对兴学教化育材之政,须胸怀大略,放眼长远,方可收获大利。其论可谓深矣!不啻对官员兴学的远见深识的诠释。这种深见,绝非莆臣黄公度学记所讥“乃知一时之功利,不足以当万世之教化”的“俗吏”们所能有的,而仅属于精英一辈也,与其学养、品德、官风息息相关。

      上文所论莆守精英重教兴学的三个治政特色,不过是便于行文分析而已,实则合为一体,密不可分。知本重教,体现其从政的价值取向;守职尽责,体现其从政的官德政风;深谋远虑,体现其理政的风略与功效。知本重教是目标,守职尽责是动力,深谋远虑是品第、境界。三大元素,绘出莆阳文献名邦兴学成就的灿烂画图。(阮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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