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莆田文化第一平台
您已经看过
[清空]
    当前位置:莆田文化网>莆田艺术>惟莆有漈 于斯为盛——莆田山水纵横谈

    惟莆有漈 于斯为盛——莆田山水纵横谈

      □范育斌

      漈,我国东南沿海一带的方言为瀑布之意。一谈到瀑布,就会联想起唐代诗人李白的《望庐山瀑布》:“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名句,该诗广为人知,名扬天下。其实,莆田市地处闽中,背山面海,其西北部山脉属戴云山支脉,最高山峰海拔1803米,自然风光气势磅礴,险峻秀丽,峰峦叠嶂,悬泉瀑布,多不胜数。面对名山胜水,当地的人们尽享四季之美。但是,我今天所说的惟莆有漈的“漈”,主要位于莆田万山中的一东一西的山水,莆山之西为九鲤湖之九漈,莆山之东为夹漈之山水,如果说莆山之西的唯美的自然之漈引人入胜,那么莆山之东的人文之漈则闪现着耀眼的文明火花。

      莆田自然之漈雄奇瑰丽而不同凡响,尤为“九漈”飞瀑为最。福建莆田仙游县九鲤湖之美与祈梦文化之盛,很久以前就已闻名遐迩。九鲤湖座落在仙游县东北的万山之巅,是一个天然的石湖。相传汉武帝时,何氏九仙在此炼丹修道,骑鲤升天而得名。其湖碧波荡漾,千岩竞秀,巍娥雄壮,崖奇石怪,九仙之遗,名动天下,尤以飞瀑悬流著称,兼具湖漈林石之胜,素有“九鲤飞瀑天下奇”的美誉,与武夷山、玉华洞并称八闽“三绝”。以“问奇于名山大川”为志的中国明代伟大的旅行家、地理学家徐霞客闻其名,动其心,“余志在蜀之峨眉、粤之桂林……至越之五泄、闽之九漈。”[1]他指名道姓要游的“闽之九漈”就是仙游九鲤湖的九漈。明泰昌元年(1620年),距今399年,那时“正枫亭荔枝新熟时”[1]的季节,他慕名到此一游。

      “集奇撮胜,惟此为最”[1]的九漈飞瀑真的是醉倒了这位“游圣”。他逐漈探游,每游一漈景致各异,好像欣赏到一幅幅新的画面,以致于他“数里之间,目不能移,足不能前者竟日。”[1]他为此目不暇接,流连忘返。他游尽九漈后,认为江西庐山三叠泉、浙江雁荡山大龙湫的瀑布,只以一长擅胜,“未若此山微体皆具也”[1],况且鲤湖九漈“潭水深泓澄碧……瀑流交映,集奇撮胜,惟此为最”[1],变化多端,奇景荟萃,可以说是集天下瀑布之大成而独具一格。

      九鲤湖仙山琼阁般的美景让这位“游圣”“得趣故在山水中”[1]。他看见万山之中湖的四周山明水秀,林木青翠,湖水澄碧,青山倒影,为自然界的造化神功赞叹不已。他在蓬莱石的溪涧中赤足戏水,在石盘湍急的浅滩上挽起衣服,遍涉沙洲小岛,至晚盘坐祠前静观峰顶无边风月,低头俯视微波荡漾的湖水,寂静中水声沨沨,还不时地听到雷漈瀑布的声响,此时此刻,神情俱佳。“是夜祈梦祠中”,霞客仿佛进入了洞天福地……

      徐霞客根据亲身经历用日记体裁撰写的一部光辉著作——《徐霞客游记》,备受国内外广大读者的赞赏,称该书为“千古奇书”、“古今一大奇著”。而其中第八篇《游九鲤湖日记》详细记载了他的所见所闻。其文如数家珍,平中见奇,如诗如画,对鲤湖胜景及九漈峭崖奇石、飞泉瀑布等的描写,其刻画之栩栩如生,比喻之生动精彩,叙述之跌宕起伏,文字之清新秀丽,成为后人脍炙人口的不朽华章,堪称鲤湖之经典,旅家之灼见。

      莆田的自然之漈让“游圣”为之赞叹,然而,莆田的人文之漈更是声名远扬。

      莆田山峰以“漈”命名的山叫夹漈山。夹漈山处于涵江区新县镇西南部,海拔662米,因山两漈夹流,故名夹漈山。其南面与越王山耸峙相望。我老家在越王山的北麓,开门即见夹漈山,其四时变化,云蒸霞蔚,春雨夏雾,秋石冬松,一目了然。最令我欣赏的是龙潭漈,丰雨季节,因雨水充沛,水流大增,那瀑布水便如玉龙天降,银汉倒悬,奔腾而下,撞击发出的轰轰声响,又如雷鸣过顶,让人听之惊心动魄。枯水之时,瀑布成为涓涓细流,形如一线从崖顶垂落下来,溅激起的无数水花雨雾,则经山风吹拂,撩人心菲,沁人心脾。而龙潭之水,清澈透明,在阳光映照下,波动影移,惹人喜爱,夹漈山之秀美自然成为了老家方圆一带最古老最迷人的风景。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夹漈山原本是一座寂寞的山峰,“养在深闺无人识”,直至有一位奇人投入了它的怀抱,这座山才声名鹊起,而这个人的大名叫郑樵。郑樵(1104—1162),字渔仲,号夹漈,学者尊称他为“”夹漈先生“先生”,世人俗称“夹漈公”,宋代兴化府兴化县夹漈山下溪西(今属莆田涵江区广山村)人,是我国著名的史学家、思想家、语言学家、文献学家、博物学家。这位莆阳田家子弟虽出身于书香门第,算不上家学积厚,更谈不上有什么政治地位,家计又相当困乏,自称是“天地间一穷民”。但他从小“性资异人,能言便欲读书”,少年时目睹家国的遭遇,心境悲凉,却不失上进之心与求知欲望,且胸有理想,抱负远大。他少时师事堂兄郑厚,俩人志趣相同,共同学习,学业长进,莆田“二郑”崭露头角。16岁那年,他父亲病逝苏州,他徒步扶柩而归,便在家乡的越王山南峰庐墓构书堂闭门苦读,在此立下了要读尽天下古今之书与通百家之学的志向。6年之后,立志向学的郑樵,憎恶官场黑暗,不愿走科举入仕之路,便转移到夹漈山安营扎寨,建了三间草堂(屋),决意隐居山野读书治学。“夹漈草堂”由此而来,夹漈山的迷人之处就藏在这座貌不惊人的草堂。

      名副其实的“夹漈草堂”别有洞天。郑樵自己这样描绘“夹漈草堂”:“斯堂本幽泉、怪石、长松、修竹、榛橡所丛会,与时风、夜月、轻烟、浮云、飞禽、走兽、樵薪所往来之地。溪西遗民,于其间为堂三间,复茅以居焉。”其周遭环境是:“堂后青松百尺长,堂前流水曰汤汤。西窗尽是农桑域,北牗无非花葛乡。”还有草堂旁边的流泉,他夜深人静时的听泉,居然听出了韵味与境界。于是,特立独行的郑樵潜心在山中治学,“结茅夹漈山中,与田夫野老往来,与夜鹤晓猿杂处。不问飞潜动植,皆欲究其情性。”他向大自然学习,向农夫求教,注重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丰富了他的自然科学知识,为他编撰百科全书式的史学巨著——《通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诚然,“夹漈先生”才是这座山的真正灵魂。时空的穿越,不过是俯仰之间,但郑樵一生凝聚着超常意志的治学精神让世人惊叹。《宋史》载郑樵“好著书,不为文章,自负不下刘向、杨雄。居夹漈山,谢绝人事。久之,乃游名山大川,搜奇访古,遇藏书家,必借留读尽乃去。”这段记载表明两点:一为郑樵“居夹漈山”,二为“谢绝人事”。他独自孤悬山巅之草堂读书著作,时间长达三十载之久,单就孤独与寂寞就可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如果没有坚定的信仰与献身学术的精神肯定是无法坚持下去的。

      更让我们震惊的是,“夹漈先生”读书与著述的艰难处境超乎想象。郑樵自已写道:“……困穷之极,而寸阴未尝虚度。风震雪夜,执笔不休,厨无烟火,而诵记不绝。”他常常食不裹腹,一生穷困潦倒,不仅要战胜生活物质与著书资料的贫乏,还要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创痛:“兄弟沦亡,子姓亦殇,惟余老身,形影相吊”。即使如此,读书著述保存中国文化成为了他生命中的自觉。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他以义无反顾坚韧不拔的精神,独力著述“汇天下之书为一书”的《通志》。他历经苦难,终于获得辉煌。遍寻中国历史上以苦难创造辉煌的文人学士,或许唯郑樵而已。

      山林三十年,著书千余卷。郑樵立下通百家之学的誓言,并为此奋斗了一辈子,写下了千余卷著作,体现了他在史学、文字学、文献学、音韵学方面深厚的功底和卓越的史识,最终实现了自己的夙愿。其代表作200卷的《通志》,是郑樵一生治学所得,是继司马迁《史记》之后又一部空前的纪传体通史巨制,在史学领域占有重要的地位。《通志》一经问世,就受到了人们的重视和推崇,成为我国著名的历史典籍。清朝《四库全书总目》总裁纪昀在《续通志》中评价郑樵:“自班固以后,断代为史,而会通之义不著。宋臣郑樵《通志》,乃始搜纂缀辑,上下数千载,综其行事,灿烂成一家之言,厥功伟矣!”

      丹心系国运,妙笔续文脉。特别作为近现代国学对郑樵比较全面的研究,使郑樵终于闪现出自身的光辉。郑樵以布衣之身为国家著述一部集史学大成的不朽的篇章——《通志》,我们不仅感受到了他对中国文化永不泯灭的拳拳之心,也感受到了他对中国文化无比坚定的自信,这对现在提倡的要有中国文化自信具有警醒与振奋作用。著名历史学家顾颉刚曾首次提出郑樵是一位富有科学精神的大学问家,高度评价郑樵对中国史界的杰出贡献。郑樵文化自然成为了中华民族优秀的文化遗产中的一块瑰宝,史苑中的一朵奇葩。更重要的是,郑樵及其《通志》的影响所及已经超越国界,“郑樵可以作为古代世界文化名人来看待”已成不争的事实,郑樵文化理所当然成为了人类文明的共同财富。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鲁迅先生曾赞叹:渔仲(郑樵)、亭林(顾炎武)二公已无人企及。或许鲁迅先生赞叹的是郑樵在学术方面的卓越贡献,而他的事迹与精神,细细想来,溯寻中国文人学士成才的道路,郑樵的一生在数千年中国文坛上是非常独特的,无论从那个角度看都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巍峨的夹漈山透发出的不仅仅是一股浓浓的文气,还有睥睨天下的凛然风骨,更有那郑樵不朽的精神。大千世界,唯一能与苍穹比阔的是精神。郑樵精神贯古今,这也是古往今来许多人沿着当年郑樵先生所走的崎岖不平的山道,仰望那一座光风霁月的夹漈山时,无不表现出景仰与敬畏之心。

      “今朝画里瞻遗像,便似亲焚一瓣香。”这是清朝政治家、文学家及《四库全书》总纂官纪昀惊诧于夹漈先生那无比顽强的灵魂,特作《题夹漈草堂》一诗,深深地表达了对郑樵先生的崇敬心情。八百多年来,一座山,一幢草堂,一位先生,让无数人领略到了其中的境界,并从中汲取走向诗与远方的力量。从那以后,高高的夹漈山,让百姓尊崇;幽静的夹漈草堂,让俊杰牵魂;仙风道骨的夹漈先生,让世人景仰。

      诚然,纵观莆山漈水,不管是自然之漈或是人文之漈都令人叹为观止。面对独领风骚的莆山漈水,于是乎,恍如子在川上曰:惟莆有漈,于斯为盛!

      参考文献:

      [1]徐霞客。徐霞客游记[M].北京:线装书局,2015:37~41.

    莆田文化网 © All Rights Reserved.  

    投稿邮箱:fjptwhw@163.com   联系QQ:935877638

    广告热线:0594-2288370    13015960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