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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沟嘴的回忆

      □黄黎强

      四沟嘴在涵江旧镇的西北角,这里平畴如砥,河道纵横。三条主河道从西北东三面奔流而来,在这里汇成了一片数万平方米的浩浩水面,然后向南直贯涵江街区,这就是鼎鼎有名的四沟嘴。

      民国时期,修建福厦公路,人们在四沟嘴上拦腰造了一座桥(保尾桥),将四沟嘴分为南北两部分。桥南的四沟嘴宽五十六米,长数百米,碧波清澄,水流舒缓,北岸是成片绿油油的稻田,西南岸是错落的房舍,环境清幽。自古以来,这里一直是涵江龙舟比赛的天然赛场;而每到炎炎夏日,这里又成了年轻人最爱的天然浴场。

      说到龙舟,那可是四沟嘴的一件传统盛事。每年端午节,到四沟嘴“看爬龙舟”,成为涵江人世代相沿的传统。

      然而到上世纪50年代初期,这个传统被打破了好多年。直到上世纪80年代,民间热心人士又发起四沟嘴传统龙舟竞渡活动,消息一传出,犹如春雷炸响。端午节那天,四沟嘴一片沸腾,两岸处处是人,里三层、外三层,人山人海!只见数只龙舟在河心上飞快穿行,鼓声、锣声、击水声、冲杀声,声声激荡,一浪高过一浪,一直杀向彩门。两岸人群中顿时爆发了阵阵的喝彩声。

      比赛结束了,围观的群众仍久久不愿离去,他们还沉浸在风风火火的鼓声和桨声之中。

      1986年,有关部门在四沟嘴组织了一场大型龙舟比赛,共有16支队伍参赛,这是龙舟中兴后,参赛船只最多的一次。

      农历五月初四日,人们便在四沟嘴河心上搭设水亭、彩门、遍布彩带,沿岸遍树彩旗,把整个赛场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只大彩球从彩门上直垂而下,十分抢眼。

      端午节当天上午,十多只龙舟齐集四沟嘴。北洋的龙舟数梧郊里社的最漂亮,高翘的龙首雕刻彩绘的十分精美,比赛时龙头上还插一对高高叉叉的鹿角,龙鼻上缠两个弹簧红缨球,显得格外威风凛凛,俗呼“老船”,南洋的龙舟则大多为齐头船,齐平的船头高高翘起,船头板上一律彩画大幅龙首图案,颜色醒目鲜亮。所有的龙舟都在船头配备锣鼓,鼓手就蹲坐在龙首下端的斜板上,他是全船的总指挥,掌控着龙船疾徐舒缓的节奏,就如乐队的总指挥一般。站在龙舟尾部的舵手,个个都经验丰富,他们直接掌控着龙舟前进的方向,掌控不好,往往会导致赛船的失败。

      龙舟前部的两侧各插一面条形队旗,旗上题写队名,题写的颜色各自不同。12对的队员一个个穿背心,打短裤,生龙活虎,他们呐喊着跳上龙船,操起短桨。一切准备就绪,船头的鼓手挥动鼓槌,“咚咚”击打,队员们齐刷刷地挥动短桨奋力向前,整只龙舟在飞舞的白雾中向前飞去。

      当天中午,四沟嘴两岸挤满了成千上万的观众,人们从岸上一直挤到河边,不少人还不得不淌在水中观看。远处的福厦公路上,保尾桥上,近百米长的路段也全数挤满了人,谁不想亲眼目睹这空前的盛况!

      决赛开场了!来自南洋的两支龙舟队一路上你争我夺,互不相让。在一阵紧过一阵的鼓声中,风驰电掣,扫过水面,直奔彩球。两岸的观众目不转睛,凝神屏气,最后终于爆发出了齐声的呼喊:华东龙舟队技高一筹,最终勇摘桂冠!

      四沟嘴不仅是龙舟比赛的天然赛场,长年以来,又是涵江年青人夏日游泳的天然浴场。

      端午节一过,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下河游泳的人数不断增多。涵江街区宫口河上热闹非凡。每天午后,男孩女孩纷纷下河游泳,河面上击水声、呼喊声、跳水声……响成一片。然而,宫口河太窄了,而且河面上船只来来往往,游泳十分不便。于是,大孩子们便纷纷结伴去四沟嘴大河。那里的河面十分开阔,可以自由自在地大展身手。

      每到午后三四点钟光景,大家就三三两两提上一只袋子,内装背心、短裤、香皂之类,步行到四沟嘴桥头护坡处下水。这里的河水淸澄澄的,波光粼粼。两岸的稻田远远地,散发着清香的气息。大家纷纷扑通下水,自由驰骋。水面上激起了无数的水花,远处还传来了阵阵戏水打闹声。从东岸到西岸全长50多米,不过游到河心却是最好的选择。河心的底部全是沙地,水也清浅,任凭你游多远都可以。孩子们在水上玩起了追逐游戏,你追我赶,翻江倒海,把个四沟嘴全掀动了。

      四沟嘴西岸靠水田的一线,水特别深,也特别冰冷,听说是农民常年在这里罱河泥形成的,故此,游泳者少。而且这一线又是城涵汽船必经的航道。每当汽船“嘭嘭嘭”地从四沟嘴疾驶而过,便会在船尾冲激起两道长长的强大的波浪,这时,一些勇敢的弄潮儿便会顺势闯入波浪之中,到波头浪尖尽情搏击,享受浪涛翻滚的魅力。

      还有一些勇敢的善游者,也常进军桥北的四沟嘴,这里的水域面积更阔大,宽达一百多米,从桥头到对岸不下200米,因为水面太大了,中间深浅莫测,故此,到这里嬉水的人极少,但也不乏挑战者。

      我曾经也应几个同伴的呼唤,做了一次冒险长游。应该说,那是平生第一遭,我一口气游过了200米长的水面,连自己也几乎不相信!一路上十分辛苦,也十分带劲。游着游着累了,就改为仰泳,喘息一下。人平躺在水面上,左划一下,右划一下,漂浮在水面上,可以不用什么力气。脸朝着蓝天,我忽然觉得天格外大,格外蓝。然后又改用蛙泳、自由泳继续前进,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北岸。站在岸边的水中,回望福厦公路桥,觉得好远好远,一切都变小了。这时,大家的心里都感到了一种难得的高兴和骄傲,我们终于征服了桥北的四沟嘴!

      后来,我离家外出谋生,告别了四沟嘴。但是,它柔柔的碧波,阵阵的浪花,美美的环境,仍时常印在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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