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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萍湖李氏世袭总兵溯源

      □范育斌

      有人说,越是古老的文明,大地的文化成分越丰富,莆田庄边镇萍湖村就是这样的一个山村。萍湖这里秀美的山水携带着动人的故事,令人百听不厌:这里的越王台曾是莆田文明的滥觞之地,这里曾经是莆田陈氏的祖居地与发祥地之一,这里的瓢溪曾哺育出具有忧国忧民情怀的尚书左仆射陈靖,还有南峰书堂培养出著名的史学家郑樵……当然,萍湖李氏世袭总兵的传说也在这里广为流传,该村山兜我舅舅李煌常对此娓娓道来,听者为之着迷,让人浮想联翩。

      萍湖李氏世袭总兵的传说让我产生诸多疑问:什么朝代李氏家族出了个总兵?又是什么原因使其能世代相袭?又是何种缘故使他定居于萍湖……我带着这些疑问,开始探究这些问题的来龙去脉,以期解开我心中的谜团。

      说起来,萍湖虽是邻村,却胜似故乡:除了母亲的娘家在萍湖村之外,还有历史与地理、同学与邻里、乡亲与娘家亲等交织重叠的非同一般的情谊,总觉得亲情友意两融融。正因为我对萍湖的历史较为熟悉,为了解萍湖李氏世袭总兵的传说,我首先从萍湖的姓氏入手。

      萍湖古村历史悠久。《宋陈仁璧墓碣铭》记载:“其先颖川大族,今为闽人。曾祖讳晃,隐德不仕。祖讳枢,唐广州清远令。”《莆榄巷文峰陈氏族谱》记载:其先世居(庄边)瓢湖。唐清远令陈枢,“咸通间(860—873)由瓢湖徙莆榄巷”。后陈枢之子陈沆避乱辞官又迁回瓢湖。陈氏这一脉在瓢湖生活的世系为:陈晃—陈枢—陈沆—陈仁璧—陈靖兄弟,后来发展成为“榄巷陈”、“陈宅陈”及“文峰陈”。而另一脉系的“谷目陈”始祖陈铸亦居住在瓢湖,后其子孙迁移仙游,成为当地望族。由此可见,陈氏成为了瓢湖村有文字记载的最早居民。“颍水家声大,瓢湖世泽长。”而从萍湖开枝散叶分布各地的陈氏后裔他们都应归源于“瓢湖衍派”。

      现今的萍湖虽有郑、陈、方、李、姚、吴、范等姓氏,但姓郑的人口数量最多,约占该村总人口的70%。萍湖郑氏为唐五官中郎将、同兄郑露及弟郑淑入莆南湖倡学郑庄(入莆一世)的后裔,至今绵延40多代。而萍湖李氏家族算是小姓,分山兜李与下畲李,人口约50人。萍湖村的山兜李与前埔村的清墘李属陇西李氏后裔,属涵江洋尾村“白塘衍派”。

      瓢湖下畲李则不同,其先祖为清朝总兵李长庚。李长庚(1751-1807年),字西岩,同安人。他少时聪敏好学,孝敬父母,刚入学就在书桌上写下“天生我材必有用”七个大字自勉,并为之发愤苦读。他的少儿时代,正值外夷、海盗猖獗,国防虚弱,民不聊生。他目睹此状遂“弃文从武”,勤学武功,立志报国。他二十岁那年,考中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辛卯恩科武进士,初授蓝翎侍卫。乾隆四十一年补浙江衢州都司,累迁至乐清副将,调任福建总兵,从此他一生担负着守卫海疆、保家护国的重任。

      “手中曾击千舟盗,海上如连万里城。”李长庚严于治军,硬是将一支原先腐败怯懦的清军水师,改造成一支能打硬仗、打胜仗的队伍。他几次捐出家财,招募乡勇,购买战船和武器,长年转战于闽、浙、粤、台海面,每战身先士卒,为官公而忘私。他经年过着“长洋夜静鸣烟斗,战舰风和听鼓笳”的海上生活,也使贼寇常有“不畏千万兵,但畏李长庚”的恐惧。他任福建提督、浙江水师提督、总统闽浙水师时,把安南海盗赶出国门。他还把妄图分裂祖国,割据台湾的蔡牵海盗集团打败,收复台湾,统一了祖国领土。他性格忠直,军事指挥才能卓越,骁勇善战,“身经大小百十战”,常常奋不顾身亲自提刀冲锋陷阵,战功卓著。1807年,他在追捕海盗蔡牵时,不幸中炮壮烈牺牲。他的部将王得禄、邱良功同心敌忾,为长庚报仇雪恨,终灭蔡牵海盗集团,取得海防斗争的胜利。

      李长庚壮烈捐躯后,嘉庆帝闻讯叹曰:“朕披阅奏章,不禁为之堕泪。”并予悼念,进行褒恤:加恩追封李长庚三等壮烈伯,着子孙后代世袭伯爵十六次,完后给予恩骑尉罔替,钦赐祭葬,赐谥“忠毅”,於原籍建专祠。李长庚一生守卫海防,战绩辉煌,是清朝中后期杰出的水师将领,被列入中国历代名将百人谱。

      李长庚无子,养同族子李廷钰。李廷钰从小就在李长庚身边长大,其夫人视为己出,专心调教,悉心培养。在这样的家庭熏陶下,李廷钰颇有父风,并在这种特定情况下成为第一代袭爵的总兵。总兵,官名。明初,镇守边区的统兵官有总兵和副总兵,无定员。总兵官本为差遣的名称,无品级,遇有战事,总兵佩将印出战,结束缴还。从明代起,地处东南沿海的福建,日本倭寇频繁地大肆侵掠,加上海盗流寇,给福建人民造成深重的灾难,正是由于福建海防战事不断,总兵官遂成常驻武官,成为海防的最高军事长官,著名的戚继光就曾任职于福建总兵。清代总兵为绿营兵正,官阶正二品,受提督统辖,掌理本镇军务,又称“总镇”。总兵视驻地,统辖兵员多寡相差甚多,多约于一万五千名之谱。一般来说,清朝于全中国设有总兵定员83名,其中,陆路总兵约占70名,水路则为13名,统辖中国十八省614防营约63万兵力。

      第一代袭爵的总兵李廷钰继承父志,不辱使命。李廷钰(1792-1861),字润堂,号鹤樵。二十二岁承袭三等伯爵,授二等蓝翎侍卫;历任江西南昌城守营副将,九江镇总兵,广东潮州镇总兵,江南狼山镇总兵,浙江提督,福建水师提督。他在任内造船练兵,积极加强抗英海防建设,并建议海防章程数十款,为朝廷所重视。后因病不能巡洋,夺职家居。他于咸丰十一年(1861年)病逝。他在军旅生涯中令人难忘的是曾在“鸦片战争”中与英军血战:1839年3月10日钦差大臣林则徐到广州禁烟,李廷钰时任广东潮州总兵,跟随林则徐禁烟。1840年6月侵华英军挑起第一次“鸦片战争”。1841年1月7日,英军突然发动进攻,占领沙角、大角炮台,随后对虎门炮台攻击。当时李廷钰亲率潮州亲兵418人驻守虎门威远炮台,关天培守靖远炮台。他们身先士卒,与数十倍的英军浴血奋战。几次向琦善要求增援均被拒绝。战至2月26日,靖远炮台被攻破,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壮烈牺牲。英军调转炮位,全力攻打威远炮台,李廷钰终因弹尽粮绝,伤亡惨重,被迫撤退。第一次鸦片战争虽然失败了,但是,这些民族英雄的丰功伟绩永远载入史册。李廷钰痛击英军,被誉为“鸦片战争名将”,成为民族英雄。

      李廷钰虽是武官,却文武双全,善画兰花,多有著书。他不管是为官还是在个人爱好上与莆田的郭尚先非常投缘,视为知已。郭尚先(公元1785—1832年),字元开,号兰石,福建莆田人。嘉庆十四年(1809年)进士,官运享通,道光十二年(1832年)春,诏授大理寺卿、礼部右侍郎,专司学政吏考之事。郭尚先一生博学多艺,著述甚丰。他工书法,“本学欧阳,后兼颜、褚”,以致当时朝鲜、日本诸国人争相以重金求购其墨宝,闻名中外。他又善绘画,山水之外,尤擅兰石;其篆刻则古朴浑厚,法度精严,被誉为“深入汉人之室”,深受时人喜爱,其中当然也包括喜收藏字画,好印章铭刻金石的李廷钰。

      李廷钰与郭尚先同为闽人,又志趣相投,遂成莫逆之交,两人情谊甚笃,后来发展到两家结为秦晋之好。李廷钰在官场中,其中有被罢官一段时间,他便回到同安,由于家庭人口众多,便在泉州玉犀巷的仙窟桥畔买下施朗将军的废园,修葺居住。当时府第人丁兴旺,一家和睦。这期间,曾有盗匪聚众洗劫泉州城,李廷钰亲自指挥五百兵士,并派儿子李逢时连夜出城,拿他的亲笔信件,调集所属军队,打跑盗匪,解了泉州之围,泉州百姓感激不尽。而当时这个送信的儿子李逢时后来成了郭尚先的乘龙快婿。从此,李家公子娶郭家千金,门当户对的两家通婚成为当地美谈。

      李总兵后代定居瓢湖的缘份与郭尚先之子郭篯龄息息相关。郭篯龄(1827-1888)字祖武,又字子寿,号山民。出身书香之家,自幼耳濡目染,聪慧机灵,好读书,不喜为官,专攻易学。道光二十一年(1841),他发现郑樵先祖有研究周易的著作,其后裔迁往瓢湖,家藏有丰富的图书典籍;又闻瓢湖郑楷亭,有座憩园,亭台楼阁,宽敞雅致,周遭环境优美,这对喜静处研读的郭篯龄来讲,正中下怀。故他便携眷仆役来瓢湖居住憩园。正因为萍湖是一个读书的好地方,郭篯龄终于成为清代易学家。

      时光温良,岁月萦香。想不到的是,李总兵的后裔也在瓢水溪畔写就一段美丽的际会。在其胞兄定居十年之后的清咸丰元年(1851),胞妹郭宜璋携子李许国来瓢湖投靠郭篯龄。郭宜璋的到来,这可能与家境有关。据有关历史记载,李廷钰育有二十一个儿子,郭宜璋的丈夫李逢时排老二,他“名云梯,号石舟,侯选知县,未入觐,因病卒,年37岁”。李廷钰病逝时间是1961年,他的儿子“经宝袭爵”。可见李逢时生前并无承袭爵位。推测在1851年之前已病故,故其妻携儿回娘家。但莆田城内书仓巷的郭府已空无一人,只好跟随胞兄来瓢湖。此时其公公李廷钰总兵还健在,估计资助孤儿寡母在瓢湖下畲建宅定居。

      萍湖下畲李厝坐北朝南,瓢水潺潺,越山峻秀,山光水色,吉宅呈祥。古厝虽已翻建,能够看到的现存边厝墙基都是“绿豆青”基石砌成,还雕有精致兽纹装饰。如今纵然古厝风光不在,但在韶华深处,可以想象当年大厝的气派。厝边烂漫的山花,似乎昭示着庭院内依旧浮动着暗香。

      瓢水东流,世事沧桑。郭尚先的孙子郭慎行后由萍湖迁回城内,郭尚先六世孙郭风成为著名的作家。而李总兵的儿孙却定居了下来,中间虽有人迁出,至今仍有数户人家。郭李两家,居住瓢湖,村人待为上宾,礼敬有嘉。由于官宦人家住村定居,使萍湖蓬荜生辉,广为知名,过客攘攘,人气聚升,顿时繁华起来,以至当地流转“瓢湖不算山里,田尾不算城里”之说。这些原本生活在闽南的总兵后裔,因为历史的偶然成为了地道的萍湖人,与萍湖各姓和睦相处,在此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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