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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居湄洲

      □陈建雄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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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灰土格山墙,硬山搁檩式,檩条只有碗口那么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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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上的风大,所以用小石条压住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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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岛上民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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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来自台湾省或日本的壁肚马约里卡瓷砖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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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朴的居住方式。

      “海中一山名眉洲,隔岸视之,约五七里许,一水可到。此洲乃合两山蜿蜒之状,有千家,无一人读书,亦有田数十顷,可耕可食,鱼米极易办。可以卜室读书,隔绝人世,无宾客书尺之扰。岛居之乐惟某为知之。”

      800多年前,宋代鸿儒林光朝写给林晋仲的这段文字时,妈祖已离世近200年,她被皇帝加封至“灵惠昭应崇福夫人”,这是她第三次受到朝廷的褒封。此时,造就莆田跨越式发展的治水工程——木兰陂刚建成不久,莆田南北洋平原已经开启了大规模的开发,科举文化也在兴起之中。而在县东南海中与琉球相对的湄洲屿却是与世隔绝的模样。读书人不多,但千家炊烟,饭稻羹鱼,自给自足,一番世外桃源景象。

      如果旋紧时光的发条,让它快速来到1946年。那时我奶奶18岁,刚从岛上的上白石村嫁到了下白石村,她登上村东的小山包上数了数,发现她所嫁的下白石只有14张厝……村民们群居在一起,孩童如同猫儿狗儿一样放养,时间在轻轻哼着的海谣中和渔民手上忙不完的事情里慢慢地过去;眼盲的阿嫂不用问路也能走回家去。

      在漫长且平淡的农业时代里,湄洲岛上的村庄大多和下白石村相似,民居和庙宇零星地散落在各个村里。直到近代,建筑量有了爆炸式增长,从千家炊烟变成了万家灯火。

      湄洲岛是古老的,但岛上风物的新气又显得重了点。就像居住在这儿的人们依靠着语焉不详的族谱单薄地维系着与大陆的宗族关系,似乎身上总是流淌着一丝客居于此的血脉。也确实如此,清代泉州人杨浚在《湄洲屿志略》中提到,湄洲宋元期间多居民,明洪武年间番寇遗祸地方,守备将岛上居民迁往内地,岛屿遂虚。明王朝的海禁政策一直伴随着明帝国由兴盛走到衰弱,政策在执行之中松紧不一,到明末方才废弛。进入清代以后,海禁比前朝更严苛。直到康熙二十一年(1682),莆田复界,沿海各里的居民才从内地回到故乡,其中包括湄洲岛人。

      回到湄洲岛的人们筚路蓝缕,就地取材开始重建家园。因为资源有限、环境恶劣、政策多变,岛民本着朝不保夕的心态盖房子,故而岛上的传统民居相比莆田平原民居构造更为简单。当红砖在平原上被广泛使用的时候,岛上民居依旧保留了更为简陋的土墙。用赤土和水捣成泥状,放入木模内压制成形,直接通过烈日曝晒成砖,称为“土格”。因为“土格”未经烧制,所以硬度较低,又不经水泡雨淋容易坍弛,岛民便在“土格墙”的外表粘上一层坚硬的“挂灰”加固。

      “挂灰”其实就是三合土,各地皆有用。平原地区惯用糖水、米浆、蛋清、河沙、稻秆等制成,湄洲岛人因地制宜,用海蛎壳灰、海沙、赤土碾揉而成。海蛎壳灰古称“蜃灰”。它的烧制历史悠久,早在战国时期的《考工记》中就有“烧蜃灰垩墙”这样的记载,北宋时期邑人蔡襄在泉州修洛阳桥时也有用到。这样古老的技艺,传承到近代,湄洲岛人还有在使用。

      奶奶曾说,村里有人要盖房子,先要在厝后的“壳坑”里挖海蛎壳,然后搭窑烧灰。我问奶奶,为什么厝后会有那么多海蛎壳呢?奶奶说她不知道。她说,挖出来的海蛎壳一个个有鞋子那么大,而且“壳坑”很深。我没见过大如履的海蛎壳,后来,在下南泉州的蟳蜅看到了奶奶口中说的鞋子一般的海蛎壳,下南兄直接用来砌墙,说那是宋元时期从刺桐港出发去南洋做贸易的船归航时带回来的压舱物什。或许,我家厝后的那些大海蛎壳,也是那么来的吧。只不过当时的人们可能没想到,这些海蛎壳将会被烧成灰用来盖房子,现如今也成了“海上丝绸之路”的见证者。

      “百年土格,千年挂灰”这是湄洲岛的民谚,比“挂灰”还要硬的就是石头了。湄洲岛是典型的花岗岩地貌。岛上山头里布满了大小不同的石蛋,它们裸露在外、裹在土里,分布不一。岛民们将石头打下来,用来修建房屋,这比土墙来得更加坚固。山墙、柱子、屋顶、梁架、门窗框架……均可用石头打造。那时候在村民从事采石最多的村子里,如果有不会和石头打交道的人还会被视为“愚笨”呢!

      石头、泥土、沙子、海蛎壳都不是岛上缺的,岛上缺的是木头。而传统的莆仙建筑中,檩条、椽条、梁架、柱子、窗棂等等都得用到木材。湄洲岛人将建筑用的杉木称为“福州杉”,其实这些杉木并不产自福州,它们来自闽江上游闽西北的崇山峻岭中,那里出产上好的杉料。山民们砍伐下成材的木料,用铁钉子勾连成排,借着水势顺流而下直抵省城福州,莆田的木料商们再用船只走海路运回家乡。繁琐的转运增加了木料的成本,提高了获取的难度,这抑制了渔民们对大木料的需求。所以在湄洲几乎找不到用材宏大的木结构民居建筑。最常见的就是硬山搁檩式建筑了,在没有梁架的山墙上直接安置檩条,檩条只有小碗口那么粗,檩条上所搭的椽条也薄得可怜。正门口外的出檐木作同样节省木料,和平原民居同类构件相比大概只有一半大。

      三月的南风带着湿气浸透小岛,腊月的寒风携着刀子割伤肌肤。为了防潮防风和采光,湄洲岛民居和福建所有的海岛民居一样,开着小小的窗户,瓦片上放着重重的压瓦石,门前留着大大的埕头。建筑格局也不会太深太阔,大多只有一进,至多就五开间。但即便是条件限制,住在这儿的人们还是喜欢装饰住宅,他们请来匠师在立面上画上一肚肚精美的山水人物、鱼虫鸟兽,还有假的砖、假的窗户、假的门洞……热烈的彩绘便成了岛民最热衷的抒情方法。

      现代以来,湄洲岛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开发。古早留下的“瓦厝”被翻建成“石板厝”,继而又改成了洋楼,逐渐失去了海岛民居的本色。如今要在岛上找到一栋美观完整的“石板厝”也颇有难度了。

      过去岛上民居少,每逢正月元宵时,乡人会抬出社庙里的妈祖去到每家每户做客,岛上人称为“接妈祖”。而随着人口和建筑物的暴增,请妈祖每家做客已经不现实了,所以有些村社就取消了这一活动。而在东蔡、高朱村,妈祖出生的村庄,他们有特权将祖庙正殿的妈祖金身请回娘家,把她请到老房子做客。为了能接到正殿妈,妈祖娘家人保留了这些祖厝。这些房子都如同宝贝一样,成了岛上民居的范本。

      日升日落,阳光伴随着妈祖的疼爱缓慢地注视着岛上的子民和房屋。如同藤壶般坚韧的岛民在经历挫折磨难后依旧驻扎在这片可爱的土地上,翻看建筑的变更,那都是先辈如泣如诉的奋斗史。房屋在变,天风海韵不变。站在下白石的半山腰上看着山下炊烟四起,岛屿就是我心安处,是我永远不想离开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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