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示莆田文化第一平台
您已经看过
[清空]
    当前位置:莆田文化网>莆田人物>南宋福建两位史学奇才——郑樵和袁枢

    南宋福建两位史学奇才——郑樵和袁枢

      □余文烟

      在中国这种盛产史学巨人的历史上,可以不难看到,继西汉司马迁之后,史学家浓墨重彩接踵而出。东汉的班彪、班固、班昭、苟悦、蔡邕;魏晋南北朝的陈寿、裴松之、范晔、沈约、萧子显、魏收;隋唐的姚思廉、令孤德蔡、李延寿、刘知几、杜佑和北宋的司马光、刘恕、刘攽等人,都是著名的史学家,他们对祖国史学的发展都作出了宝贵的贡献。到了南宋时期,史学又有新的发展。在当时众多的史学家中,出生于福建省的两位史学家——郑樵和袁枢,以其难能可贵的创新精神闻名于世,为祖国史学的进一步发展作出了杰出贡献。他们的生平和劳绩是值得重视的,是福建的两位史学奇才。

      郑樵字渔仲,号夹漈,自称溪西遗民。宋兴化军兴化县广业里霞溪乡(今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白沙镇广山村)人。生于宋徽宗崇宁三年(一一O四年),卒于高宗绍兴三十二年(一一六二年),享年五十九岁。

      八百余年来,郑樵的名字,是和他撰著的《通志》一书紧紧连在一起的。其实,郑樵的著书远远不止这一部。他是个勤于著述的史学家,生平著作多达八九十种以上。他说自己;“山林三十年,著书千余卷。”现在可考的还有五十七种。可惜的是,他辛勤劳动的结晶,早巳大部湮没,现在能看到的,只有《通志》二百卷、《夹漈祭遗稿》三卷和《尔雅注》三卷。有关郑樵生平的材料,也十分残缺。即便如此,只要我们细心加以钻研考查,仍然可以看见一位献身学术的杰出学者的感人形象。

      郑樵自称“田家子、天地间—穷民,”他的祖辈是颇有些田产的。他的父亲郑国器是个太学生,曾经卖了田地去修筑苏洋陂的堤岸,为当地人们所称道。生于书香门庭和中产之家的郑樵,并非不可能走科举求仕的路子,就象当时绝大多数的封建文人一样。然而,郑樵少年时,“便有脱略流俗志,厌见一时利名。”十六岁那年,郑国器在姑苏(今江苏苏州)病死,他于盛夏徒步护送父亲的灵柩回来安葬。从此,他结庐越王峰下的南峰寺,谢绝人事,闭门诵读,“不广交游以求闻达。”后来,他给高宗皇帝上书曾谈到;“臣本山林之人,入山之初,结茅之曰,其心苦矣, 其志远矣,欲读古人之书,欲通百家之学,欲讨六艺之文而为羽翼。”《宋史·本传》也说他“好读书,不为文章,自负不下刘向、杨雄”。可见他立志要当第一流的学者,而不屑为浮华不实的文人。

      郑樵治学是很勤奋和严谨的。他为了著述,博览古籍五万多卷,又游历名山大川,接奇访古,广聚史料,颇有司马迁的作风。他说自已是“三十年著书,十年搜访图书”又说:  “家贫无文籍,闻人家有书,直造其门求读,不问其容否,读已则罢,去往曾不吝情”。他的眼界日益开拓,治学的路子越走越宽,由开始志在六经和其他古籍,逐渐扩展到天文、动植物、医药、语言文字等一方面。

      郑樵不但勤于读书,也注重在实践中探求真知。他记述自己学习天文的经过说:“天文藉图不藉书,……图一再传,便成颠错,……臣向尽求其书,不得其象,又尽求其图,不得其信。一日,得《步天歌》而诵之,时素秋无月,清天如水,长诵一句,凝目一星,不三数夜,一天星斗尽在胸中矣。”又说他学动植物,是“结茅夹漈山中,与田夫野老往来,与夜鹤晓猿杂处。不问飞潜植物,皆欲究其情性。”正因为郑樵既象一只蜜蜂,博采百花蜜,又象一只雄鹰,不囿于旧巢,所以他能多所刨获。在知识的园地里,他堪称一位辛勤的耕耘者和勇敢的拓荒者。

      由于专心治学,无暇顾及生计,郑樵的家境极其穷困。他隐居山林几十年,“为屋三间,复茅以居”,布衣蔬食,生活相当清苦。他“堂后拖柴堂上烧,天寒堂上烧柴火,日暖溪东解虱衣。”有时甚至落到断炊的窘境,但是,贫寒不能使他心志灰冷,相反,他更加勤奋力学。他曾说:“困穷之极而寸阴未尝虚度,风晨雪夜,执笔不休,厨无烟火而诵记不绝,积日积月,一篑不亏。”

      高宗绍兴十九年(一一四九年),郑樵四十五岁时,写成了经旨、礼乐、文字、天文、地理、虫鱼草木、方伎等三十种专书。这时,他的处境十分艰难,体弱多病,而且“兄弟沦亡,子姓亦殇,唯余老身,形影相吊(他的幼子郑翁归,是他向高宗上书以后,在他五十一岁时才生的)”。他最担忧的是,怕自己一旦去世,“此书与此身俱填沟壑……有育负于平生。”于是,他把所著的书缮写成十八部,一百四十卷,徒步二千里,到南

      宋都城临安(今杭州)阙下献书。中间几经曲折,才得到“诏藏秘府(皇家图书馆)”的答复。这样,他才放心返回夹漈山,着手编写《通志》。

      郑樵好比一只耗尽生命酿就百花蜜,只愿香甜留人间的蜜蜂。可是,《宋史》在关于他的寥寥不到五百字的传记中,却添上一笔,说他“切切于仕进”。这是何等的不公啊l根据兴化府志和莆田县志记载。“樵博学无前,专以著述为乐,非求仕者。考其生平举孝廉、遗逸,屡辞不就,应召诣阙,即求还山。故其山林之日最多,而都下之日绝少也。若果急于仕进,能若是乎?”“部使者举孝廉者三,举遗逸者二,皆不就。”显然,说郑樵“切切于仕进”,是不符合历史真象的,是压在郑樵头上一顶沉甸甸的“绿帽子”

      郑樵确实也曾几次上书当时的执政者。但考其动机,并不是为了追求功名,而是想争取官方的支持,以改善他著书的条件。例如,他要求能让他进入秘书省翻阅图书;希望能当上本州州学教授,以求获得菲薄的俸禄作为修史的纸笔费用。作为一个学问家,其怀才不遇,穷困潦倒已经到了何等可悲的地步,不得不发出如此低微的呼声,还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事实上,官方几乎没有给他一点有效的帮助。直到他临死前一年,才准许他入秘书省看书,不久这个权利又被剥夺了。就是“笔扎虽诏从官给,未著取之分文也。”连可怜的一点纸笔费用,也未能从官方获取。可见,郑樵写下的卷帙如此浩繁的书,全凭自己收集资料,撰著誊录而成。他孤军奋战,备尝艰辛,心力交瘁,以至五十九岁就与世长辞了。更可悲的是他的遗著的遭遇。四十八岁那年,他曾声泪俱下地说:“樵暮龄余齿,形单影只,铅椠之业甫就,汗简之功巳成,既无子弟可授,又无名山石室可蒇,每诵白乐天‘恐君百岁后,灭泯人不闻,赖中藏秘书,百代无湮沦’,之甸,未尝不呜咽流涕。”由于家道贫困,尽管当时福建已是刻书极为方便的地方,他的遗稿一直无法刊行。随着时光的流逝,郑樵的著作大量散佚,留到今天的,只有一部完整的《通志》。而《夹漈遗稿》和《尔雅注》都是残阙不全的。《通志》是一部纪、传、表、志(略)俱全的通史。其不朽的史料价值,倒不在于记述历代君臣事迹的本纪和列传,而是如清入所指出的:“其平生之精力,全帙之菁华,唯在二十略而已。《通志》的略,就是其他史书的志。”二十略确是郑樵煞费匠心的伟构。他在《通志总序》中说“江淹有言,‘修史之难,无出于志。’诚以志者,宪章之所系,非老于典故者,不能为也。”又说;“臣今总天下之大学术而条其纲目,名之曰‘略,凡二十略,百代之宪章、学者之能事尽在此矣。其五略,汉、唐诸儒所得而闻,其十五略,汉、唐诸儒所不得而闻也。”话虽未免有点夸大,但其中氏族,六书、七音、都邑、昆虫草木等五略确为旧史所无。六书讲文字,七音讲语音,更是郑樵的独创。二十略概括了古代文化的各个方面,反映了郑樵在文化史方面的独创精神和宏伟气魄。

      郑樵以一人之力,撰写卷帙如此浩博的著作,其中难免有不少疏误之处,但终究是“瑕不掩瑜,终非游谈无根者可及,至今资为考镜。”后人把《通志》和唐杜佑的《通典》,宋、元之际马端临的《文献通考》,并称“三通”,誉之为中国古代典章制度史的巨著之一,是当之无愧的。

      袁枢和郑樵一样,在史学研究中是富于创新精神的。而他一生的经历,则和郑樵恰成鲜明的对照。

      袁枢,字机仲,南宋建宁府建安县(今福建建瓯县)人。生于高宗绍兴元年(一一三一年),卒于宁宗开禧元年(一二O五年),终年七十五岁。

      郑樵一生贫困潦倒,处于山林布衣之间,袁枢则一生优裕宽厚,仕途一帆风顺,广泛交游于峨冠博带群中。他从小就受到比较好的文化教养,自幼颖悟,七八岁时就在屏间题了一首诗:“泰山一叶轻,沧浪一滴水,我观天地间,何啻犹一指。”抱负不凡,众人为之惊奇。十七岁起进太学,攻书九年。三十三岁考取进士。以后的十年间,他历任温州(今浙江温州)判官、兴化军教授、礼部试官、太学录等职。在这段时期,袁枢得以专心治史。

      当时,司马光编撰的《资治通鉴》巳流行百年了。《通鉴》是继司马迁的《史记》之后最优秀的一部通史巨著。全书共二百九十四卷,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前四O二年),下至后周世宗显德六年(公元九五九年),记载了从战国到五代末一千三百六十二年间的错综复杂的历史,文字朴实优美,叙事翔实生动,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从它问世以后,一直为历史学者所推崇。但是,《通鉴》是编年体的一部巨著,因而也有其不可避免的弊病。正如裳枢的好友、南宋的著名学者杨万里所说的;“子每读通鉴之书,见事之肇于斯,则惜共事之不竟于斯,盖事以年隔,年以事斩,遭其初莫绎其终,揽其终莫志其初,如山之峨,如海之茫,盖编年系日,其体然也。”衰枢“喜诵司马光资治通鉴,苦其浩博,”认为对端绪繁杂的历史事件的始末经过,《通鉴》不便于人们的探求和记诵。他“乃自出新意,区别门目,以类排纂,每事各详起讫,自为标题;每篇各编年月,自为首尾。”依照这种方法,袁枢把《资治通鉴》二百九十四卷的史迹,归并为二百三十九个标题,每个标题下叙述一件大事的始末经过,成书四十二卷,名为《通鉴纪事本末》。

      袁枢编撰《通鉴纪事本末》究竟费了多少年的时间,史书未见明确记载。有人猜度:当是中进士后才有余力从事编纂,至少花了十年左右的时间。袁枢的另一好友吕祖谦说:“若袁子之纪本末,亦其昔年玩绎参订,本之以经术,验之以世故,广之以四方贤士大夫之议论,而后部居条流,较然易见矣。夫岂一日之积哉!”表枢无疑是下了一番苦功的。孝宗乾道九年(一一七三年),袁枢四十三岁调任严州(今浙江建德县)教授,《通鉴纪事本末》即在那里定稿。

      郑樵的著作遭冷遇达数百年之久,能顽强地存在而不至于完全被湮没,全赖其著作本身的生命力。而袁枢的书,一经脱稿,即付梓流布予世。究其原因,首先是因为袁书继承融会了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的旨意,符合南宋王朝巩固封建统治的政治需要。当时的参知政事龚茂良认为此书“有补治道,”便把它推荐给孝宗。孝宗“读而嘉叹,”把书分赐给皇太子和江上诸帅,“且令熟读,曰:’治道尽在是矣。”其次,袁枢和当时的名学者杨万里、吕祖谦、朱熹等人交往密切,他们为袁书写序作跋,备加激扬推崇,扩大了影响。

      同时,值得指出的是,袁书得获殊遇,还因为本身确实具有独特的,为以前一切史籍所不及的长处。我国的史籍,在袁枢之前,不外编年和纪传二体,前者本于《春秋》和《左传》,后者源自《史记》和《汉书》。这二体在历史编纂学上都有其缺点;编年体以年为经,“或一事而隔越数卷,首尾难稽,”纪传体以人为主,“或一事而复见数篇,宾主莫辨。”因此,编年体和纪传体史籍不可避免地给读者留下一定的困难。袁枢的卓越贡献,就在于他别开生面地创制了纪事本末体,“遂使纪传体编年贯通为一,实前古之所未见也。”袁书有两个显著的优点:一是把浩繁的历史事件整理得“经纬明晰,节目详具,前后始未,一览了然,”便于人们的学习和记忆。二是把治乱兴亡的政治史故事化,增强人们读史的兴味。杨万里对此有一段生动的叙述。 “今读子袁子此书,如生乎其时,亲见乎其事,使人喜,使人悲,使人鼓舞,末既而继之以叹且泣也。”总之,袁枢创造的纪事本末体,为我国历史学的发展,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后代学者对袁书都予以很高的评价,继起仿效成书的很多,从而在中国史学领域里形成了一个纪事本末的新体系。

      郑樵并没有因为著书而得到丝毫好处,而袁枢则因书得擢大宗正簿,以后又累迁数职。直到六十六岁为止,那二十年中,他一直过着安定的仕宦生活。据说他为官清正,遇事敢言,切中时弊,颇有直臣之誉。宁宗庆元二年(一一九五年),他知江陵府(今湖北江陵)。史载:“江陵濒大江,岁坏为巨浸,民无所托。楚故城楚观在焉,为室庐,徒民居之,以备不虞。种木数万,以为捍蔽。民德之。”可见他是关心人民疾苦的。

      虽然袁书得到封建统治者的赏识,但是从袁枢治史论学的态度来看,还是严谨的,决非为了迎合时势,献媚权贵,以作进身之阶。用他自己的话说:“吾为史官,书法不隐,宁负乡人,不可负天下后世公议。”他的同乡章悖的后代,“宛转请文饰其传”,就遭到他的严词拒绝。且不论对章悖这个人作何评价,但袁枢这种秉笔直书的治史精神是值得称道的。与他同时代的人评他:“议论清正,风节竣节。”誉之为“无愧于古良史,”是不过分的。

      庆元二年,宁宗朝韩仛胄专政,把朱熹道学定为“伪学”,并立伪学逆党籍。袁枢因与朱熹过从甚密,名列籍中。从此他闲居十载,在研究《易经》中度过了晚年。袁枢虽在沉寂中死去了,但是他编著的我国第一部纪事本末体的历史巨著一《通鉴纪事本末》和他勇于创新的治史精神却流传了下来,获得后人的赞扬。

      南宋时期,福建能产生象郑樵、袁枢这样杰出的史学家,决非偶然。魏晋南北朝以来,黄河流域长期遭受战乱破坏,北方汉族人民大量南迁,长江流域的经济有很大的发展,而且文化远远超过北方。闽江流域和珠江流域也日益得到开发。东晋时,就有一部份北方士族迁居晋安郡(治没原丰县,今福建福州市),闽江流域的经济文化开始发达起来。据史载:梁末大丧乱,晋安郡独富饶安宁,不受丧乱影响。中原每次离乱,都有大量的汉族南迁来闽。特别是从中唐安史之乱以后,北方藩镇割据,战争频仍,中国经济中心南移,福建经济日益繁荣。福建的文化,也因为中原士人南渡,而得到飞速的发展。据郑樵自撰的《南湖郑氏宗谱》所载,郑樵的祖先郑庄兄弟三人,就是中唐时期,从荥阳(今河南荥阳)来莆田“倡学”的。而袁枢则是汝南(今河南省)南迁的后裔。到了宋代,由于中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南移已告完成,当时福建的文化相当繁荣,今日的建阳麻沙是宋代著名的刻书中心之一。袁枢的家乡建州不少人是“家有诗书,户藏法律”郑樵的家乡莆田也是个藏书丰富的文化之乡。据南宋周密的《癸辛杂识》所记:永嘉(今浙江温州)人陈振孙著《直斋书录解题》(二十二卷),就是在莆田阅读了夹漈郑氏(郑樵)、方氏、吴氏和林氏的藏书五万一百八十余卷,才完成这部杰出的目录学书的。

      郑樵和袁枢,是祖国悠久的丰富的文化孕育而成的佼佼者,堪称福建史学史上的两位奇才,他们对祖国史学的发展所作的杰出贡献,永远值得后人怀念和敬佩的。

    莆田文化网 © All Rights Reserved.  

    投稿邮箱:fjptwhw@163.com   联系QQ:935877638

    广告热线:0594-2288370    13015960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