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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意天龟线

      □黄丽珠

      正是山雨欲来之际,我却固执地独自上山。路还是那条路,许是天气缘故,过往车辆寥寥,路越发清冷,也越发宽敞。

      南方的山,四季本就十分模糊,山体葱茏,何况正是惊蛰时节,雨水充沛起来,几座山头云遮雾罩,定有酣畅淋漓的雨。不知地里树上那些冬眠的虫子醒了没,可闻到枝头繁花香,可听到枝头春鸟鸣?又或者等着隆隆雷声来叫唤,次第钻出,舒活筋骨,给春天伸一个长长的懒腰?

      视野里出现白色点点,如天上星辰坠落,又似雪花铺满,那是枇杷树上只只纸袋,它们宛若绿色海洋里驶进的白帆。纸袋里包裹着的是数粒渐渐变大变黄的枇杷。枇杷作为莆田四大名果之一,想起前些年面临无人打理的尴尬,高昂的打理费用与劳动力缺失、果子廉价之间的矛盾,使更多枇杷风吹日晒、蚊叮虫咬,自生自灭,无人问津,令人扼腕叹息。好在,政府及时采取了一些惠农政策,果农们看到希望,打理的队伍壮大起来。再过一个节气左右,漫山遍野挂着一粒粒黄灯笼,看到的又将是一幅喜庆景象了。

      偶见路边有挑小筐前行的妇人停下,弓腰擦汗,风撩起筐中纸,露出圆头圆脑的果子就是金黄枇杷,品种是“早钟”,又大又甜。

      天龟线上景致一绝便是二十四景之一圳湖映碧。相比坝上,天龟线上观景角度更有韵味。转过一个山头俯瞰东圳水库,此时像是蒙上轻纱的神秘女郎:群山环绕,山头云雾缭绕,若隐若现,十几座岛屿像眼睛,像玛瑙,绿莹莹地布在水中。再转过一个山头望去,水库上方落雨缤纷,迷蒙一片,虽未近距离感受“大珠小珠落玉盘”之震撼,但山峦收起晴时“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之娇媚,而呈现的是“山色空蒙雨亦奇”之俊美,正如一首老歌所唱“万水千山总是情”,一样深情万种。

      若说山中行驶有一山放出一山拦之单调,但行至林桥村,便给游者一种豁然开朗之感,总觉误入桃花源。虽无青瓦白墙、炊烟葳蕤,平房田畴间也无桃花朵朵开,不见乡人往来种作,但土膏已润,去年稻茬冒着新芽,去年小野菊依旧盛放不歇,去年光秃枝上长出的嫩叶再过些天会回黄转绿,春天在村庄里行走。

      车子一过龙岩山塘,往龟山寺驶去。山中气象万千,变化无穷,不过一步之隔,便是雾锁山头,只能看见车前一小截路。雾中行驶是我从没有体验过的:知道前方有路,那是踏实;摸索前行,那叫刺激;途中有限的较为清晰的视野里闯入的,便是惊喜。其实大雾弥漫中能欣赏到的唯一奇景便是眼前这些高高低低的树了,特别是那些没有盘曲嶙峋或者粗枝大叶的无名树,它们株株身材秀颀,风姿绰约,像古代仕女,细腰瘦肩,清爽简单,加之雾气迷茫,恍若仙女下凡。她们是在温声细语讨论列阵排舞之事吧?雾水扑面,水珠轻吻,我仿佛听到仙乐声声……

      停停驶驶,不觉已到三紫山,雾气四散许多,领略到龟洋积雾之胜景了。静卧山坳的龟山寺自带仙气,宛若天上琼楼玉宇。深山藏古寺,寺静花孤零,寺外新辟广场路边,有零星几朵晚开的樱花,挂着雾水,楚楚可怜,菜园里几株油菜花寂寞地沉思。忽而想起南少林的油菜花来,此季,层层叠叠的梯田已成花海,晴日里蜂围蝶舞,游人流连,香客众多,在雨中是不是朦胧成一首诗?平日就鲜有游客造访的龟山寺,此时以其静美诠释何为清修之地,你来或者不来,佛都在这里。

      走进寺院,发现梵宇重修,规模也增加不少。空地上摆放的花使人一时迷乱季节的语言,黄的是菊,红的是杜鹃,还有其他颜色一样明艳的花。正好逢上几个女子围着两个面容清秀的僧人咨询禅修之事,便跟随她们参观寮舍。禅房花木深,天井里那些多肉植物愈加繁复、密集,仿佛禅悟般将自己交给天地,上蒙雨露风霜,下养土肥根深。一僧人掀起灰色门帘行走于廊下,雾气中带着几分脱俗超凡之味。

      拾级而上祖师殿。千年真身无了祖师与慧忠祖师塑像、月中禅师塑像安坐于法堂祭台上,一位香客正合掌跪拜。六眸灵龟引无了祖师到龟山结庵修行,龟泉井吐杉,石鸭上山,胞姐剃头……寺院前生今世的传说轶闻一下模糊起来。

      人活一世,留下永恒的究竟是物还是信仰?法运沉浮,走过多少风雨,才得以传灯不绝?寺内宋时的石柱石础石槽、五代的“六眸池”残碑等,与瓦上深深青苔一样,无言记录光阴的痕迹,而香炉内几枝未燃尽的佛香袅袅而起。

      走出,在临近公路的木栈道上寻到一拍摄龟山寺的满意角度:新芽已吐的枝桠向前延伸,六座舍利塔并行静默,古刹丛林若隐若现于迷雾之中……

      一个人的天龟线之行,一个人的春天。忽而明白张岱“独往湖心亭看雪”之心境了。每个人内心是不是都有那么一个瞬间、一个时期,只想躲避喧嚣与烦恼,择熟悉之地,安放自己。

      浮生半日闲,我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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