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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谒木兰溪

      □魏宝儿

      木兰溪是兴化儿女的母亲河,她从戴云山东部崇山峻岭中逶迤而来,流过东西乡平原,跃过千年古堰木兰陂,穿过水乡南北洋,浩浩荡荡注入兴化湾。

      有人喜欢把河流比作人生,年轻是上游,清澈简单,奔腾激越;年老是下游,饱经沧桑,开阔豁达。悠悠母亲河,她从亘古走向未来,从高山奔流入海,演绎着时空交融、跌宕起伏的人生。

      家在兰溪畔,临水而居,枕流而眠,对兰水怀有深深的情结。清早,伫立兰溪大堤,凭栏眺望,溪面壮阔,烟水缥缈。远山含黛,连绵起伏。沿岸的楼宇鳞次栉比,高耸入云。徐徐溪风,带着温润湿意,带着淡淡水香,带着清新爽人的气息拂面而来。放眼兰溪束水大堤,巍巍然,如水上长城,似巨人长臂,护拥着那一溪秋水,缓缓前行,消失在苍茫天际和大海之间。

      最喜欢默默地站在溪畔观海潮律动,听潮起潮落声音。下游的兰溪连着大海,她的心就有了和海洋一样脉动。从大海来的海潮,浩浩荡荡,汹涌澎湃,争先涌入三江口,溯流而上,穿越兰溪宽阔河床后,就像投入母亲温软的怀抱,感受到母爱的柔情,原来的波涛汹涌变为波平如砥,激情四射变成平心静气,潮起潮落也变得舒缓悠长。

      溪滩上的芦苇纤细翠绿,肆意生长,一竿竿簇拥成一丛丛,一丛丛连绵成一片片,在溪水和芦苇间勾勒出一条弯弯曲曲渐行渐远的绿线,映衬得溪水更加蜿蜒绵长。退潮后,露出水面的芦苇,亭亭玉立,更是清丽。恰逢芦花盛开,一蓬蓬一簇簇,缀满竿头。一阵清风,芦花飞扬,花絮满天,丝丝缕缕,似空中轻歌曼舞,展柔曼身姿;似情侣缠绵,互诉衷肠。芦苇摇曳,花絮生姿,充满了诗情画意。

      水鸟在兰溪悠然自得繁衍栖息,或翱翔蓝天或驻足芦苇。那一群群白鹭,有的张开雪白翅膀自顾梳翎,有的飞翔清波之上,飞起飞落,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美丽的曲线,定格成一幅幅动感十足的迷人画面。流连在河滩上的白鹭,挺立着修长的腿,迈着轻松优雅的步子,在松软的滩泥上觅食,留下一串串绵密的脚印。

      夜幕下,穿城而过的兰溪,在溪桥林园夜景灯光和两岸高楼林立霓虹灯的照射下,如披上了一层华丽的面纱,影影绰绰。灯火倒映水面,随着阵阵涟漪,波光粼粼,仿佛是无数盏烛光在水中燃烧耀动,又像母亲慈祥目光,透着温情,透着柔和,凝视着两岸大地和深邃夜空。

      兴化大地有了兰水而生生不息,有了兰水繁荣美丽。然而,面对大海面对尽头,溪水还是那样平静安宁,不张扬不喧哗,默默地绕过巍峨的壶公山,缓缓流进美丽的荔林水乡,静静地穿越繁华闹市,深深地淌入莆阳儿女的心田。而后,从容地迈入兴化湾,投向大海的怀抱,完成了一次生命轮回。如果把兰溪下游比作母亲河的老年人生,那是“老”在胸怀宽阔,净浊水纳海潮,包罗万象;“老”在面对尘世的喧嚣和赞美,淡定从容,宠辱不惊;“老”在历经沧桑,依然初心不改,化水为乳,奔流不息。

      兰溪母亲河如此无私、奉献、坚韧、包容,是因为仙游山的青山绿水涵养了她一颗纯洁透亮的心,万物生灵催生了她母性的情感,高山的磅礴气势激发了她胸怀天下的豪情。莽莽大山里有她人生最自然质朴的一面。

      溯溪而上,到仙游山去,探访母亲河韶华青春人生,拜谒母亲河神圣源头。

      半岭村,兰溪通往西乡平原的山间门户,地势险峻,溪流湍急。仿佛是为了考验拜谒者,登山的路坡陡道窄,绕山脊盘山谷,迂回曲折。深沟险壑,如影随形,旁出左右。越往上游,山谷湿意越浓,溪水欢悦穿行崖下,漫过石板,清音悦耳。两侧崖壁不时有细泉飞流直下,飞珠溅玉,水雾弥漫。虽是深秋时节,但亚热带秋总是姗姗来迟,山色依旧满目青翠,最知时节的枫树,枝头披挂着片片泛黄的叶子,透露出一丝秋意。花草树木弥漫的气息也逐渐萦绕过来,深吸一口,沁人肺腑。饱览了青山绿水,呼吸了山涧水畔清逸之气,聆听了流水的天籁之音,把身上沾染的尘世污浊涤荡许多,有了平和的心和清澈明眸,该是与母亲河对视的时候。

      黄坑头,一个镶嵌在山间台地不起眼的小山丘,青松翠竹缀满山头。西南面山坡一小沟谷,覆盖着茂盛茅草,蜿蜒向上延伸。不远处的山谷尽头矗立着一块状如水滴的巨石,上书“源”字,这就是诞生母亲河的摇篮了。没有山花簇拥的浪漫情调,没有山泉叮咚作响的欢快清音,没有悬崖峭壁构筑飞流直下的舞台,诞生母亲河的摇篮竟是如此至简至朴。山巅秋风飒飒,松涛阵阵和鸣,竹叶婆娑起舞,使寂静的山谷有了动感生息。走近源头,只见一汪泉水碧绿透亮,缓缓地溢出,沿着又浅又小的沟槽静静流淌,汇聚了两旁草丛渗出的泉水,变成了一注涓涓细流。这细流是那么眇小,那么孱弱,一场山洪暴雨都能将她冲毁改道,一次干旱能使她枯竭断流,一只手掌都能把她拦腰截断。但就是这样一注不起眼的细流,却又那么坚定执著地开始了汇纳百川、润泽苍生、奔流入海的波澜壮举,其意志,其抱负,令人感慨,令人震撼。

      源头的这滴滴水,虽生在高位,却愿自处低下,无怨无悔,向下奔腾;柔软无形,却能冲破千山万岭阻隔,沉积茫茫沃野;无色无味,却能沿途洒播春的绿色秋的金黄,描绘出色彩斑斓的百里艺术画廊。千百年来,滋润着兴化大地,沉淀着厚重历史,孕育出灿烂文化,哺育了无数的贤人志士,蕴藏的文采豪气。面对这水,心中庄严肃穆之情由然而生,不由地俯下身子掬一捧,深情地吮吸一口。虽然深秋的山泉冰凉彻骨,但心底却冒出一缕温热的情丝,因为这是母亲河无比甘甜的乳汁。对开启母亲河人生之旅的这一汪水,投去的目光久久不愿离去。

      漫步高山之巅,突发奇想,江河“奔流到海不复回”只是诗人臆想,充满母爱和灵性的兰水,不会一去不复回,她深深眷恋着这片生养她的土地,牵挂着她用乳汁滋养的大地芸芸众生。在大海的怀抱里,她借助太阳光辉,蒸腾九霄,化作云雾,伴随着徐徐而来的东海风,返回日夜思念的这片土地。天边那一朵朵殷红如血的彩霞,一定是母亲河心血演化而来的,那些仪态万方的云朵里,一定有母亲河美丽的身影。此刻,她用那双柔和慈祥的目光,包含深情地俯视着这片苍茫大地。当需要她时,她又义无反顾化作雨露甘霖,洒播人间大地,使生命萌动,万物葱茏,生机盎然。而后,从容地迈入大海,开始了又一次的生命轮回,如此往复,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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