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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福与惜福

      大约是十来年之前吧?我陪同一批十来位从台湾回莆田探亲游的客人,在莆田城里闲逛。由于旅游团安排自由活动,他们带队的一位老者,令我陪同向导,其目的是让我介绍城里的街景和故事。

      我们一行人,从南门宾馆出发,经古谯楼,过文峰宫,进入大路,往庙前方向漫步观赏。在古谯楼前,他们中的一位就开始开绍莆田往昔建筑布局及其所发生的故事,说得头头是道,“九头十八巷”,如数家珍,仿佛我是初来乍到的游客,而他倒是地主兼导游。

      于是,我掐断卖弄见识的念头,只是带着耳朵、睁着眼睛,悄悄地跟着队伍。一行人成单列纵队,款款徐行,不像平日里我们结伙出行,总是喜欢“横扫马路”。

      大路尽头是个十字路口。那位“地主兼导游”的老者,手指前方说:“前面就是庙前,陈国师府第!”说着就到了。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路人,看着这十来位穿着如“华侨客”的人在“大宗伯第”前驻足曕望,就热情地上前指着门上的匾额,介绍说:“这是陈经邦的厝,大宗伯第!”一行人点头致意,向热情的路人表示感谢。然后大家依然有秩序地迈进陈府。他们看到院子里摆着许多桌子,不少人正在吃着莆仙小吃;又看到厅堂里光线昏暗,杂物乱堆乱放。一位约八十岁上下的女士,据说是博士,从台湾移民某国,在某个部门退休若干年了,才得到某国某衙门批准回台湾,这次是要和大家一同回莆田寻找梦里老家的住址的。女博士边看建筑,边小声叹惜:“可惜!可惜!这么宝贵的遗产,这么稀罕的文物……”一行人来到街上,向着观桥、三清殿、城隍庙方位,指指点点,时而感慨,时而叹息。那位志愿当导游的老者,与女博士交换看法,交流观点。老者说:这么好的文物任其朽败,按古人的说法叫“暴殄天物”,也是一种“暴福”。其实,这也可以是一部历史教材。比如刚才我们在门口听到的那位热心的年轻人说的“大宗~伯第”,就是不懂历史的。礼部尚书雅称“大宗伯”,这陈经邦当过礼部尚书,他的府第应该读作“大宗伯~第”,即大宗伯的府第。说“大宗~伯第”是不对的,说“大~宗伯第”也是不对的……老者故意把其间的停顿读得很夸张,显然是要引得大家注意分辨。写到这里,我仿佛记起某个电视节目里,那位谁在介绍这个建筑时,也是用很强调的语气说成“大宗~伯第”?

      第二天,这一行人又前往常太,寻访老家祖屋。他们来到村里,已经可以看见破旧的祖屋。其中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开始兴奋、活跃起来了,仿佛放假回家的寄宿生。她是这一行人中最幼小的,大约应该算孙子辈的。他这一行人的年龄结构很有特色,属于哑铃式的,要么七老八十,要么三十上下,可以命名为“祖孙团”。这小孙女比小学生还讲礼貌,遇到人就打招呼,叔公、婶妈、阿叔、阿姨叫得嘴甜甜;偶尔还和某位围观的乡亲拉起家常。我一直以为她也是和我一样的,是本地的什么亲戚,顺路混进来凑热闹,因为她说的本地话比本地人还地道,甚至还带着山里腔。其实,她在台湾出生,这是第一次回大陆,回老家。老者说,从大陆到台湾的人,总有异乡异客的心情,总怕被人欺负,因此,家人亲爱,老乡抱团,是大家的共同愿望和价值追求。其中,保持乡音则是基本的行为规范。直至现在,有些家庭还对第四代第五代的孩子要求学习本地话。比如,有一条规矩,孩子一进家门,必须讲家乡话;不讲家乡话,不给饭吃;回家进门问候长辈,忘了说家乡话,就要责令退出家门,补问一句家乡话,方许进门。除了保住乡音,他们还都要给孩子的名字打上家乡的印记,比如这批人的子孙,他们的名字中就带有“福”“建”“兴”“化”“闽”“荔”之类的文字。按照他们的说法,人是不能忘了根本的;忘本也是暴福,暴福的人多遭不幸。

      第三天,当天下午,一行人从常太回到城里,在梅峰寺对面的一家餐厅吃饭。这是由旅游团预定的团餐,标准极低,但是他们却是边吃边赏道,尤其是对具有莆田特色的风味菜肴,几乎是达到“吃相难看”级的光盘行动。但是,在吃法上,他们倒是“忘本”了,丢了老家集体共餐的传统。每一道菜,无论是炒是汤,他们都要自觉地用公箸公勺从盘盆中分匀到自己的小碗碟里,给人一种“小家子气”的不适感。大家安静得近乎沉闷地吃完了饭。女博士招呼服务员打包剩菜,并声明要我带回去。我极力推辞,装得很客气,很大方。她说:“不要紧,大家都分菜吃,很卫生的。”说着,又叫服务员拿个塑料袋,一并装上团餐配送的两瓶本地产的,那种一瓶一元多钱的啤酒,也叫我带走!天哪!人有时被误会真的很痛苦!我根本就不是嫌剩菜“不卫生”,而是因为带走那么一点点便宜的酒菜,实在太“丢面子”了!女博士果然以博士的锐利眼光看穿了我的心思。她温和地笑着对我说:“要惜福呢。你帮我们带回去给家里人吃,我们大家都惜福了,都心安了。”

      曾经以至现在,仍然有一种论调在说,港台的中国文化比大陆深厚,传统美德保持比大陆完整。我对此种论调向来大不以为然,总要把它归结为他们在过去的一段时间比较富有,不过是“有钱讲有话”而已;港台在所谓的“传统”或“美德”方面,可能有“草长莺飞”“杂树生花”的迷人一瞥,但无论如何其草木的根须和土壤当在大陆。当然,我在这两天的陪同中,也对过去的成见进行了微调,比如,我现在就不能否认诸如“惜福”之类的小花,或许在那边开得要比这边灿烂一些,从容一些,温馨一些呢。(今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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